細微的雨點拍在窗戶上,玻璃聽不到,房間裡的人也聽不到。
房間裡的窗簾虛掩著,漏了一條細縫,但今天沒有出太陽,所以也沒有光投進去。
裡面依舊昏暗,只是比凌晨好了那麽些。
床上躺著一具活的“屍體”,這是現代年輕人的通病,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醒,人跟動物都分不清了,生物鍾都顛倒著,人也在人間和地府來回穿梭著,只怕哪天,一去不回了。
每個熬夜的人都怕猝死,但每天都在挑釁它、刷新著它的記錄,熬著,就像比著狠,或許這是他們唯一的強項,換一個就比不上旁人了,名字在生死簿上穿梭著,可能中國的古神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嚇的跌在了地上。
躺在床上的雨生貪戀的享用著這個難得的周末,他在床上睡的醉生夢死,
可笑的是這放在現代來說已經是個奢侈的事了,是啊不只是現代,這對每一個時期的成功之士都是件多麽奢侈的事情。
可是放眼床上的這個男人,他是成功之士嘛,顯然不是。
房間裡是有鬧鍾的,並且它沒有在今天偷懶,它如期響了,聲音也依舊宏偉,但是被男人一掌揮到了地上,它的臉碎了,它壞了。
樓下的有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還有一些不是人的人,他們的心是壞的,心壞了,人就不能叫做人了。
雲住的地方開始隱隱作響,不時傳出幾聲尖叫,雷來了,雨便有了底氣,它不再微弱,它知道,它的主場來了。它開始發狂,夾在風裡,把窗戶拍的呻吟,樹也發狂。
人都躲在鋼筋水泥裡,只有一床被子在地上打滾,這個可憐的人可能真的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吧。
臨近十二點,主角們陸續退場,他們很優雅,來也不慌忙,去也不凌亂,樓下的牆邊,幾隻狼狽的齧齒動物從排水口探出腦袋貪婪的吸吮著,活著真好,可它們的家沒了。
雨生這個時候已經起了,床頭上擺上了那個可憐的鬧鍾,它啞了。但是它身上的責任也一同啞了。
洗漱台上,牙膏格外亮眼,它乾癟著,它身上的狼藉是使用者最後的倔強,他挑戰著它的極限,“明天該買新的了”,可好像它昨天也聽到了同一個聲音。
簡單的捯飭了記下,好像不再像一個“屍體了”。
雨生看著鏡中的雨生,他在審視這個已經而立的自己,相貌還算可以,甚至有點俊逸,但是有著更深的疲憊,鼻子還算挺拔,短發幹練,但他滿意的輕點了一下頭。
他摸了下下巴,胡茬有點扎手了,“該刮胡子啦,明天還得上班”。腦子一想,手就去拿了刮胡刀,他還是習慣手動去清理,他說過喜歡那種切實感。
他先拿溫水洗了一遍,軟化這些與他一體的生命,每一根毛發,也是一條生命,生命依附在生命上,也成就了生命。
他均勻的打上發泡,片刻後,這些生命從他身上脫落,胡茬落到瓷盆裡,流到管道裡,掉到了地上,生命也就走到了那裡。
他很滿意,生命卻在悲鳴。
他一個人住,這個房間裡沒有同時出現過兩個人,這不是房子的錯。
他廚藝還不錯,因為獨處,他花了幾分鍾處理食材,又花了幾分鍾把它們裝進肚子裡。
“哎,今天過的好沒意思,明天又要上班了。”
下午他打開了闊別許久的電視機看了很長時間的電視電視,一些“明星”在裡面表演“絕活”,他時不時竊笑一下,到後面就沒有了。
傍晚,雨生的家裡飄來了各家的飯菜香味,他的鼻子很靈,“李嬸家做紅燒肉了,哇劉奶奶家做魚了”。他的腦子裡開始淌口水。後來香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他就不想去聞它們了,索性關上了窗。
晚歸的鄰居,撿起了那可憐的被子,把它帶回了家,明天它會乾淨的再次出現在陽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