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字桌首創人孟傳義之前的歷史已經連口述都沒有了,只知道一直是木匠世家,更早的祖先擅長建築營造並會很多術法,這些術法的用途有倆種,一是類似迷信的刑克巫術,古代匠人世家之間會用術法鬥爭,我家族傳承到我父親這代只剩三四種了,我認為是迷信沒學。另一種是製作木器時用的心法,比如萬字桌的手眼心三準就是一種心法。聽父親說他的爺爺講過製作自動木器機關,必須會一種叫時法的技術,即在心裡默默計數,要從小練習到大,我覺得很有意思,在沒有時鍾的時代似乎很合理。本外傳篇就是對古代匠人的暢想。
獨行萬裡不知天地,眾人一處不分南北
今天的天是暗藍色的,或許因為昨夜風緊,一點點涼凍,即使是富貴人家也不換厚衣服,講究挺一挺,到冬天更抗寒。雲被吹的散漫,像被糟蹋的麥地,所以餓急眼的人都喜歡望著天。
“噯,今天你沒有人情味啊!”一個老漢從溝中雜草堆裡鑽出來,在心裡說道。老漢不理會隨身移動的雜草,邊走邊望著微點似的城門,卻轉眼間就走近了。
道越走越寬,風中伴著哭聲,一個婦人掐著腰邊走邊四處張望,似乎生怕被什麽人看見,謹慎的臉上卻有一絲滿足,嘴角還帶著些油腥,她突然停下來,若有所思。道邊溝裡躺著個死人,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掙掙的拖倆下,見婦人停在身邊,哭嚎著去拉拽婦人。婦人一下驚覺,從沒看過孩子和死人就快步走了。這時有的人發現孩子,好像從沒聽見過哭聲。一個老婦抗著鋤頭,停下蹲在孩子前,幫他擦淚痕,但凍透了的皮肉擦不動,老婦擦了擦自己的淚,站起身從筐裡拿出個餅,橫了橫心,掰給孩子一大塊,甩掉孩子追逐拉扯的手,也快步走了。道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每個人都有要緊的事,被這哭聲弄的越發焦急。只有一個推車的男子,格外開心,想必是昨夜大風突寒,碳柴好賣吧。
人們逐個的停下腳步,抬頭髮現城門漸漸變的煞白,像城門也帶了孝,白快速退去,沿著陰天的邊緣移動,照亮了萬物。暖意讓人們漸露喜色,不一會人就走少了。孩子也哭倦了坐在地上咬著餅。
“這次該我啦?”老漢心想,他猛的一起身,背後有什麽鐵片叮當亂響,人們看他背後卻見是倆隻死兔子,詫異讓人本能繞著老漢走。
“哎!”老漢猛的一喉孩子,孩子又哭了。
“跟我走吧?”
孩子抬手指著屍體,哭啞而不能答。
老漢說:“你父親?”
孩子點頭。
“我幫你安葬了他,跟我走吧。”孩子跟了幾步,因身體凍木了摔在地上,老漢抱起,逆著人群向山林走去,孩子剛剛略感到些困乏暖意就被放下了,周圍無光已在林中,老漢身抖擻似壯年,將背帶解開,兔子掉在地上,癱出一片鐵斧刀具來,孩子嚇的蜷縮後退,他聽母親說過,山林中常有吃孩子的人鬼。老漢身影極快,把鐵斧敲敲打打,上樹斷枝,剝削砍鋸,不曾停歇,不覺間,生起一團火來。孩子心想,這鬼莫不是要烤熟了吃我。只見倆隻剝好的兔子已然穿在火上烤了,再看時老漢對著幾顆小樹鑿鑿打打。
“你先吃吧,我做好拉車再吃。”孩子聽罷,湊到火邊。老漢將兔子撕開遞給孩子。樹嘩啦啦連倒了幾顆,老漢鋸伐推鑽,山林靜默傾聽著他的敲打,孩子看到的他是一個孤獨而頑強的山中野人。老漢停時,做好一個滑稽的籠車,
緊貼著地面,有很多對小輪子,連著兩個繩套。 “沒水,我也沒水喝啊,忍忍,爭取天黑前進城裡。”老漢拿起兔子坐下說道。孩子暖了身子,圍著老漢的工地四處走動。
老漢和孩子回到大道,遠遠就見死人邊上站著人群。
“嗨,就是那個小孩!快過來。”人群嘈雜著圍過來。一個老書生站在最中間,聽旁人指認這孩子。老書生縷了下胡須,停頓了一會,向前走了一步說道:“這位過世的人是你爹嗎?”
孩子點頭。
老書生接著問道:“你家在哪?”
孩子說:“不知。”
老書生又問:“你可有錢安葬父親嗎?”
孩子不語。久之,老書生轉身說道:“眾人可集些銀錢,把這孩子的父親安葬了吧。”
眾人面有難色。老書生又說:“挖個墓穴也可行此善舉啊?”
孩子等了一會,漸漸退出來,回頭看見老漢還在那裡。
“哎,哎,高老太爺您看。”眾人見孩子和老漢將死人拖上道路,困在一個低板車上。
“哎,哎,你幹什麽呢,要把死者怎樣。”眾人紛紛散開觀看,只見籠車結繩被老漢一收,木板夾緊,變成一個長方形的棺槨。老漢肩套上倆個繩套,拉動板車,行至老書生身邊說道:“諸位好意,由我代勞吧,我昨夜見林中正有一塌坑,可見天憐葬此人。”
老書生拱手施禮說“義士善舉,可否留名?”
老漢停住回禮答道“山野中人,墨毓拒。”
眾人看老漢與孩子走遠,逐漸散去。
“小滑頭,待埋完你父親,天就黑了,進不了城,你又吃了我倆隻兔子,你我今晚要餓死在此地啊!”墨老漢掀土累了,抱怨著,不想孩子也不服氣:“我隻吃了半隻!你自己吃了一隻半。”老漢覺得答的可笑,笑了半聲,想見是埋葬其父趕緊收住了。“父親此時也該是笑了吧。”孩子說完,倆人加快了埋土。
完畢不等孩子磕足頭,老漢拉起孩子急走。
“去哪啊,等等。”
“你記住此地,成人後再來磕頭吧,時間緊迫,我們要在黑夜裡謀個生路。”倆人又來到那片工地,生起火,風將火星吹的四散,老漢弄了一會做出倆把奇特小弓,就將火熄了。
“為什麽要滅火?又去哪啊?”孩子被老漢抱起,快速的穿行於林間。
“在風大天冷前,找個避風處,再找些吃的。”
風勢漸大,攏著那些吹散的雲忽將月亮遮的嚴嚴實實。太黑了,孩子看不到人,隻感覺老漢也看不請路,走的慢了。慢慢的,慢慢的,慢到孩子連老漢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隻覺得自己在半空中移動著,又慢慢的回到地上。
“哎?你叫什麽?”老漢問。孩子摸索著。老漢又說:“別動!別動,我離開一會抓個兔子,這麽黑你一動變了位置,我就找不到你了,你在一個土坑裡,老實呆著等我回來。哎,你叫什麽名字?”
孩子回答:“劉德生。”孩子等了一會,沒人應聲,知是老漢已走了。
黑市化惡並敵為友,問已與眾何為人命
“月黑風高殺人夜。”這是此刻山道上所有人的心聲。任大人坐在車轎中,也覺察出隨從緊張焦慌。“離縣城還有多。。多遠?”恰好車輪被石子顛了一下,任大人說話也顫巍起來,他本意算計著快到縣城了,說此話給隨從壯壯膽氣,結巴一下讓他十分惱火,隨從管家先開轎窗:“已能看見些城上燈火了。”話畢,任大人探頭望風,只見黑壓壓分不清天地,侍衛的燈火亂爍,迎面風大且急,草木唏噓,不聞其他動靜!任大人拍座抽刀:“不好!侍衛提防!”剛出轎口,迎門一隻短箭夾在風中射來,恰好打在刀背,刀背撞在任大人臉上震的他懵著下了車,本能的就勢蹲下,借著燈火,看見管家倒地的死臉。任大人頓刻驚悚,擰住勁力架勢,後看,見刺客黑衣黑劍,有6人。前看,刺客也有6人,當時侍衛已被刺死了5個,還9人彼此照應著退守,刺客飛身跳上車轎一頓亂砍,侍衛見機回身便刺,刺客不顧危險隻為轎中人性命。為首的刺客察覺不對,剛掀半簾,車旁忽旋身騰起一人與眾刺客打成一團。
墨老漢站在上風頭的樹上,卻不需小心翼翼,多年山中修行讓他會自然的隨草木聲動作,他等見樹上射箭的刺客也耐不住下去砍殺,便跳到了離轎不足三十步的樹上。“今天這天氣啊?讓人心都壞了。”墨老漢心想。再一想,他也無法搭救這幫官兵,自己只是個木匠,並不精通殺人的技藝,隻當看一出武戲吧。燈火下刺客們眼睛尤為精明,想是專攻夜襲殺法的人士。墨老漢摸摸口袋,一是確認狐盒安在,萬一被發現可以逃命。二是想拿個土煙抽。土煙倆次點火用掉了,於是墨老漢又抱怨孩子幾句。此時侍衛具死,只剩任大人負傷且站且退,三名刺客,步步謹慎。
哎!墨老漢掏出狐盒,拆去機關,拿出倆個口袋,該著這位官軍不死啊,他邊想邊把山椒刺草的藥面兒倒在小口袋一些,將大袋藥面兒借了股風勢甩向刺客。
匪首全神盯著任大人的動作,不想面前突晃一白物,三人揮刀擋架,頓時白煙四眼,淚咳難戰。刺客寧息強攻,墨老漢又補了兩發弩箭。任大人知有幫手順勢砍殺死三人。
墨老漢跳下樹,任大人剛欲道謝,就被一把拉動急逃出了險地。
“哎!”墨老漢說了一聲。
“墨。。墨大爺?”孩子小心的應了聲。
“嗯,走吧。”
“打到兔子了嗎?”孩子揪著老漢衣角行走。
“沒,軍爺,你有吃的嗎?”
“啊?啊沒,沒有。我隻覺得左臂流血不止,多謝恩公。”
“走著,我給你包扎,我看的見,傷不深。沒有吃的我們三人在這大風荒野不凍餓死了?救你們倆個倒霉鬼把我也搭上了?”
任大人覺得眼黑頭暈,把刀丟了,憑著聲音跟著,強凝神說道:“不在野外,此必離縣城不遠了,我們進城,我可以叫開城。”還想說些答謝的話,沒有余力了。
“那好,您忍一忍,進城最好。”墨老漢後來推著二人撐到了城下。任大人叫開城,三人進去,到了營中,第二日吃完飯,墨老漢不顧任大人挽留,領了些銀兩,執意要走。
“恩公要走,四方遊俠,我也不便強留,此貼請您收好,不論到何處有難,隻管投到官軍處,我必星夜趕來報答救命之恩。”任大人雙手舉著,墨老漢接過來見是銅框的,很是特別,收起來一番辭別,領著小孩德生來到市集。
從東城往市集,要路過一條小河,河邊道路的十字路口,赫然立起一座小樓,鮮紅的廊柱,五顏六色廊畫,小樓二層特別高,四周外挎出大片陽台,陽台上女人們薄紗輕衣,似乎清早的冷風單單不凍她們,惹的她們一陣陣歡笑,樓頂匾上寫著逍遙樓,聽起來是個讓人快樂的地方。卻沒人關注,人們路過都低頭加快了腳步,又惹的女人們一陣陣發笑。墨老漢也笑,對著逍遙樓癡癡的笑臉,還領著個八九歲大的孩子,很快引了樓上女人的注意:“哎!嗨!姐妹們,你們看,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們可笑了一大陣,最早發現這樂子的女人站起來喊道:“哎!嗨!老色胚!上來坐坐嘛!啊?哈哈哈。”女人又笑了好大一陣。路人經她這麽一喊紛紛都注意到了領著孫子看妓院的不知羞恥的墨老漢。行人投來惡狠狠的目光,更有甚者對著墨老漢身邊“呸!”而一位老婦氣不過,直接吐到了墨老漢身上。德生明白了些什麽,拉拉老漢,可他看的還非常投入,完全不在意行人的厭恨。
“哎。哎!大爺,咱們走吧,咱們快走吧!”小孩德生也低下頭,全力拽動老漢。
“啊?走,走吧。”老漢答著,還邊走邊癡望著逍遙樓,被小孩拉走的色老漢又引起樓上女人們放肆大笑。
轉過街角,老漢和小孩在包子鋪坐下,叫了倆碗湯倆籠包子,吃著眼看湯晃桌顫,好似地震一樣,一個莽漢坐下,眾人皆驚!都緊吃倆口,結帳離開了。
“哎”莽漢看著突然發聲的老漢,老漢不以為然又說道:“哎!誰吐了我了,誰啊!”
“路過的老婆婆。”小孩咽下一個包子答道。老漢不解,又問道:“她幹嘛吐我啊!你怎麽不提醒我!”小孩擺擺手,只顧吃喝。莽漢坐了許久,店家卻不給招呼,只是邊站著。莽漢站起來自己走到大鍋前,抱起倆摞蒸籠,冒著滾燙的熱氣足有30多籠,放回自己桌上。店家過來正要說話,被莽漢用胳膊甩翻在地,店家掙扎了幾下起不來了,爬行著退入人群。
莽漢左手拿著籠,抓一把包子,邊吃邊喜,倆把吃完一籠,再換一籠。
“這位壯士。”老漢不知不覺走到莽漢桌前,拱手說道:“這位壯士!你別只顧吃喝!你看看我的倆籠包子,被這小孩吃的只剩下四個,我正想再要包子,卻都被你端來了,你應該給我分倆籠包子。”莽漢起身怒瞪老漢,又笑了一下,走到老漢桌,一把抓起4個包子吃了。
老漢拉住莽漢呵斥道:“哎!哎哎!你怎麽吃我包子!”
莽漢不由分說抬手要打,老漢招架著大喊:“別,別,咱倆文鬥。”
莽漢揪住老漢問道:“何為文鬥?”
老漢掰開他的手,退了幾步說:“掰腕子!誰輸了請贏家吃100籠包子!”
二人在另一桌坐下,莽漢洋洋得意,大喊了一聲:“來!快點!別耽誤我吃包子!”老漢在桌邊摳唆了很久,起身說:“好了。掰吧”說著就握住莽漢的手,突然桌子就勢一歪,二人都摔到地上。
“我贏了啊!”莽漢定睛一看,果然手腕被老漢壓在地上,莽漢急起身指斥著答話:“你耍鬼!看我今天不活劈了你這老鬼!”
市集亂成一片,老漢時而拿物擋,時而拿人躲,莽漢不打旁人隻追老漢,打到急眼時,莽漢大喝一聲,人群立刻退縮出一個圓空地,老漢便再也無處可躲了。
“哎?哎?”老漢沿人群轉著無奈的歎息聲。
莽漢掐著腰板,得意的說:“這回你哪裡再逃,哈。。。”只見老漢從腰間拿出一木盒,舉起對著莽漢拉動小繩,氣流抽動噴出一縷白煙來,莽漢拿手格擋,趕緊閉氣,粉末落在皮膚上奇癢難忍,眼鼻略微吸進一點,打了倆大口噴嚏,便不能反抗了。嗆的莽漢七巧流水,腦袋通紅,像隻待宰掙扎的肥豬。人群也有中了招的,大家退散開,莽漢聽見老漢有機會跑掉,氣急敗壞,挺起身不辯方向就一頭撞進了牆裡。
人群哈哈大笑,老漢指揮著把他亂棍打一通,捆綁起來。這時老漢想起小孩德生,大喊了一氣,見包子鋪掌櫃領著,老漢放心了說:“領著孩子,終是遊俠到頭了。”
包子鋪掌櫃給老漢拿過一個凳子,老漢坐著等莽漢緩過藥性就說了“嗯,你叫什麽?”
莽漢不語。有人喊“他叫王霸。嘿嘿哈。”莽漢瞪了他一眼,那人便不敢笑了。老漢接著說:“王壯士,懂不懂這天地間的理法?天有天理!地有地法!你看看這眾人,百裡饑荒,五谷欠收,一個個面黃消瘦,為何獨將你生的這樣雄壯?”
王霸不答,抬頭戲聽。老漢接著說:“評書戲中說的好,七尺男兒,報效疆場。如今國家正是用之際,你好大一條漢子,卻在這小城市井靠吃白食生活,欺負老弱,鄰裡鄉親忍得了你一時,久之終被人所害。”
王霸挺直身子問:“我該何去何從?”
老漢沒有胡須,卻故作手勢說道:“我行走江湖多年,有些人脈,你跟著我,我給你引條進身之路。”
當天,王霸和小德生跟著墨老漢逛蕩,買了些零碎工具,拖著一垛木材,來到城東空地,忙到深夜,打造出一個弩車來。便用粗麻扇著,推到逍遙樓外胡同裡。
王霸笑了:“老師傅,你要嫖妓啊?”
墨老漢蹲著抽著白天買的煙袋說:“我路過此樓,見廊簷鬥拱,很有章法,二樓基柱非常獨特,不卯不榫,輕頂著整塊樓頂,以倆塊枕梁木銷著,枕梁木上塗白漆,便知道是同門前輩故意所為。”王霸和小德生都聽不懂,老漢接著說:“我看今晚還是風大,我用此弩打掉它一塊枕梁木,後半夜風更大,一定能將這樓頂掀了去。”老漢推出弩車,遠遠瞄著,幸虧王霸力大才將弩車上弦。老漢切斷扳繩,騰的一聲接著樓上“哐哢”的巨響。
“啊呀,打雷啦!”樓上亂成一團,燈火都熄滅了幾盞。
老漢笑著給自己和小孩穿上他畫的八卦衣服,說道:“我去給鄉親找點營生,王壯士把車扔進河裡,回此地等候。”老漢手持八卦旗,昂首就闖逍遙樓。
“喂!說你那!你幹嘛的就進啊!”把門的打手推開老漢,老漢大嚷道:“老夫墨家仙!追一狐媚至此地,聞聽天雷一聲,便知要作禍此樓,凡夫俗子快逃離此地!”說罷老漢就往門上亂貼符咒。打手剛聽了旱天雷,也不知道真假,並不敢打這位老神仙,只是眾人叫嚷成一團,不一會兒管事的出來了:“這是什麽人!怎麽回事?”
“好像是什麽半仙,說有狐仙進了咱逍遙樓,讓咱們快跑。”
“什麽狗屁。。。往哪跑,不做生意劉老板不吃了我們,我早說別讓這些婊子供什麽狐仙,你,你,不管他真假,給他五兩銀子趕緊轟走。”於是墨老漢隻被推搡了幾步還得了五兩銀子,三人聚齊回旅店睡下了。
緣成伎倆解困鄉鄰,爺孫天倫不知真偽
第二天,萬裡無雲,天一碼淺藍色,亮通無限讓人好欲縱天遨遊。“應該能順利吧。”墨老漢說完,王霸和小德生都看他齊聲問:“塌了?”
“不知道,走,先去吃早點,等人圍的多了,咱們再亮相。”老漢等三人吃飽喝足才來到逍遙樓,王霸力大推分開人群,把馬劄支好,墨老漢於人群最前坐下。亂七八遭各種流氓頭目足有百余人,在廢墟上出進。管事兒的發現了墨老漢,邊指認邊對穿著最華麗的人說著。
那人緩步走到墨老漢前,先是看了看自己身後倆位精壯打手,又抬頭看見王霸,心裡一驚,就低頭看著老漢不語。
墨老漢微微睜眼,面前是一位錦衣華服的美男子,面長鼻高,很有些英氣。美男子想說話,老漢先說了:“山人姓墨,道號家仙,師從昆侖山白壺觀樓雲洞,白樓真人。途徑此山,感天地煞氣催動,百裡生氣皆捆於此樓,山中妖媚,聚而成仙,受餓鬼哭鬼所托,來奪此樓。”
美男子笑答:“本縣素來沒什麽狐媚,老先生不可妄言。”
墨老漢騰的站起,快步走向美男子嚇的他後退半步,倆人臉對臉,老漢說:“本家仙觀此山川風水獨此樓最好,樓置美色金銀,又狂妄稱作逍遙樓,豈不惹狐仙妒忌?山中建此樓的工人連家帶口餓死幾十人,豈能不引山鬼詛咒?”
美男子退了幾步,和眾人商議多時,卻爭吵起來,停罷美男子來答話:“哦呵,晚生姓劉,是本縣七十三間商鋪總商會之主,開設此樓,以娛商賈。嗯,昨犯狐媚,幸得墨老神仙相助,並無傷亡,今欲重建此樓,恐再犯邪,請老神仙設法解之。”
墨老漢走上前去撥開流氓,在廢墟上轉了幾圈說:“邪事素來以人事破之。此樓根基尚在,樓拱梁柱不缺,重建有一月足以,我設一壇,做法將狐媚封在此處,樓依道法而造,建成之日樓中女子借引仙氣,必更魅力。餓鬼之事,需招募鄉鄰為工,好生報酬,怨氣自然分攤消散。”
劉老板與眾商議一會,敲定由墨老漢做監工,招募眾人建樓,工錢一天一結,粗飯管飽。是夜,墨老漢三人與鄉中族長高老先生坐在一起,支開旁人商議些事情:“墨義士,不僅俠義心腸,還是得道高人,令人敬佩,只是這給劉季玉建樓。。。你有所不知,此人面善心毒,鄉鄰多有受害,上一批建樓工人未得銀錢一分。。。”
墨老漢用手止住說道:“我走山中路過了他們的屍骨。明日我設案作法,先支銀兩,然後開工,隻請高老先生號令鄉親盡力建設,虛心學習,我看此地榆木林綿延百余裡,惹眾人習得我工匠工法,建屋製器,販賣四方,世代不愁生計。”
高老先生縷縷胡須,起身叩拜:“人常言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今看義士以能工化解諸惡向善,真大道也。”墨老漢攙扶,倆人又坐下,墨老漢說:“您過譽了,晚輩名毓拒,少年時隨姑姑在山中修行,學得這一門木工技法,遊蕩四方,傳授技能,我門以一宏願為己任,傳授生產技藝,使人人多產,有余車,房,馬,器具,糧食,立可成人間天堂。”老先生答道:“義士高志,領人欽佩,義士有沒有過婚配?”
“正要回京娶親,路過此地。”墨老漢答道。
夜深,各回去睡了。
天明,眾人已等在工地,打手催促開工,墨老漢要求設壇支錢,一天一結。午間,王霸乾的最猛,墨老漢非常滿意,叫過來訓話:“我帶你不是當工人的,傻笑什麽。”王霸不笑了,站著聽訓,墨老漢接著說:“我今傳你一心法,此法本是三歲開始學,13歲學成。看你愚鈍傻癡,應該也能學成些皮毛。”
“皮毛?啥皮毛啊?心法是啥?能打嗎?”
墨老漢長歎一聲又說:“你仔細聽著。。。嗯。。常人成長不經自然山野,每長一歲,知覺遲鈍一分。”停著看他理解了,接著說:“我這個心法稱為時法。是遠古方士遊俠躲避戰禍,久藏山中,為區別時間所創,久用有所得道,故成心法。”
王霸發問:“山裡人琢磨出來的?”
“對,世間萬物,道學百說,只有這時間是一切的主宰。”墨老漢看他快糊塗了,就直接說正題:“此心法,初學也簡單,但必須有師才可長進,我帶你學著一個月,我再寫一封信讓你到我姑姑那裡學一年弓馬,你拿好這個銅帖子,等你學成將此帖投於軍營,當能重用,報效國家。”
王霸大喜應道:“好啊,您說吧,怎麽學。”
“時法,說來簡單,就是在心裡默念數數!”
“數數?”
“對!數數!但要邊生活邊數數。”
“數數有什麽好學的?”
“哎!你可別小瞧這數數,我現在就知道那位大管家喝茶的頻率又該去廁所了。”大管家果然起來走了。“身後應該有倆個人歇夠了。”果然有倆人起來繼續工作。“前面木材該運到了。”工人都起來去接應木材。
王霸與其他聽者大驚,王霸問道:“是挺邪門啊!可這和當兵打架又何關系呢?”
“和帶兵關系可大了,你日後便知,且說這武藝打架!世人習武碌碌可精進,其中重複無可精進的時日很多,只因為心中無數,心盲而不能進步,時法可讓技藝習速快人一倍。再有久練此法,心神統一,常人心頓神快,久之神經感官也頓化,打鬥動作自然就頓了。十年時法,心快於神,惹是習武之人得道,自然武藝強人一倍。”
“多謝恩師。”王霸跪下叩拜。
“不,我不當你的師傅,時法而已,你且去練,現在就練,你均勻數一遍1到10我聽聽。”
王霸數完。墨老漢說:“你乾活,去從1數到50,過來跟我答話。”
就這樣轉眼間一個月,王霸勉強能無誤計二百時,領了書信銀兩走了。墨老漢跟小德生說:“該安頓你了,遊歷十幾年,我也累了,我們去BJ吧。”
點撥稱師反誤自己,拋家棄子孤身一人
這一路上墨毓拒安分了,因為領著孩子。越靠近京城,百姓越安居樂業,墨毓拒越顯的情緒低落了,他話越來越少,常常盯著別人,陷入沉思,倒是小德生混熟了有依靠了,話越來越多。“大爺,你怎麽了。”問完小德生跑去和點心鋪子趙老板的小丫頭玩耍。墨老漢喊:“德生!”
“幹啥?”
“拿這錢,你倆買點心吃吧。”
“噢!噢!燕子!嘿嘿,咱倆有點心吃啦。”趙老板和他夫人對墨老漢點點頭笑著示謝了一下,墨老漢回笑擺手示意,繼續觀察著點心鋪子。鋪子外搭著一個布棚子,棚子下是一張水曲柳大條案子,趙老板跑了幾次舊貨場收的,不結實了,墨老漢給拾掇著,趙又搞來油漆,倆人粉刷了一下,成為整條街最光鮮漂亮的案子,案上有各木盒裝著點心,邊上也擺了茶具,只求聚個人氣。趙和妻子非常勤苦,每天最早起來忙碌,最近還賣早點,所以與其他早點鋪子不太和氣。這時來一個轎子,停罷仆人聽了吩咐,過去買點心,趙和妻子火熱的相迎,尤其趙妻雖不漂亮,但笑起來透一股生活氣,讓人心生暖意,仆人本來拉著臉,見她笑著,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墨老漢招呼德生上旅館樓,第二天他們便啟程了。
臨近京畿的關隘,墨老漢領著德生逐漸走小道,只要路過山村,就乾活兌些乾糧。上一了段山坡,又見一處陡山,望上看,山壁擋住天,使得只看見天的一半,再望高處看,還是山與樹,這讓人有些迷惑,墨老漢歎了一聲:“走吧。”
小德生跟著,竟然發現這麽陡還有石階道路,道路倆旁有整齊的樹木,樹華蓋茂密形成一個樹洞,明顯是人為修的古道。因為太陡了不能站著走,墨老漢和小德生都跪著爬行,然而爬行這石階硌的人很疼,小德生換了幾個姿勢都不得勁,還是不得不跪著。爬到沒力了,他發現石階上偶爾刻著些歪字,還有不知道是什麽的圖畫,他說:“大爺,這台階上有字。”向上看早已不見墨老漢了。“大爺!大爺!停下歇會兒!”
“好!”樹林間傳來墨老漢的呼應,聲音帶著沙啞。這時小德生看見石階上有些濕潤的痕跡,樹葉的露珠滴到他臉上。爬到已經不想歇了,他喊墨老漢已經不應了,他扯了樹葉捆在腿上繼續爬。漸漸的樹間看到了星火般大的刺眼陽光,小德生不顧饑餓奮力繼續爬。爬到他已經忘記為什麽在此地,坐在地上望著被樹遮蓋的退路,他哇哇的哭了起來,他哭了好一會,小鳥在樹上嘰嘰喳喳,好像在譏笑他,他不哭了,看見樹邊有些果子,吃了些,覺得膝蓋和手非常疼,手早已經刮破了,他又哭了。他想起來許多,母親被捉走了,他含淚吃了著半生的飯。父親再也不跟他說話,最後不能說話了。在那天晚上風呼嘯著是唯一跟他說話的人,冷貫徹了身體似乎就不冷了。想到這小德生不哭了,奮力爬了幾步摸到一雙腳。
“到了。”
到了,他站不起來,仰頭看見一大間平房,再仰到立起身,看到赫然寫著:“龍門寺。”
墨老漢走著,小德生跟著爬了幾步,看到一個石碑,他奮力站起來,晃了一下扶著石碑站定。墨老漢指著石碑。小德生看見碑上只寫著倆個大字:“目介。”
“淚階。眼淚的淚。”
“還真是淚階啊!累到人想哭的台階!”小德生才看見墨老漢也哭了。“哎?大爺你也哭啦?”再看墨老漢膝蓋布早已經磨破了,血肉斑斑。小德生沒再說話。
推開屋門,才發現這寺廟不能說破,但真的是太窮了,小德生以為自己見過最差的破廟,但都沒有這個廟空蕩窮寂。泥做的菩薩,風化到只剩人形,還吧啦吧啦的掉土渣。佛下好像有一人敲著木魚,這人說話才能被人注意:“我當有僧人來接我的班了,我還在此故意裝作高深,不想是你個落魄貨,我這爛廟,布是極缺的,有錢都買不到,好生麻煩!”
和尚把木魚往草席一扔,斜躺著不念經了。“不念經了。念念念念到我頭疼。”墨老漢走過去轉到他臉前說:“我給你帶一伴。”
“什麽伴?什麽伴有我這泥菩薩好?我可聽說現在天下大定,康熙皇帝饒了個女兒掃平了準噶爾部,再無兵禍,眼下天下正是用人之際,我才高八鬥,學富。。。我說你怎麽老成這副德行?莫不是去地獄裡走了一遭?你比你父都老啦!”
墨老漢與和尚對面坐下說:“家父怎樣了?”
“死了!”
墨毓拒頓時楞住了。
“死了,死了唄,出家人嘛,對於俗塵。。。”
墨老漢一下放寬了心。和尚坐起來:“哎我說!您今年貴庚啊?”
“整30歲。”小德生驚訝的繼續聽。
“你這,你這修行,你這臉,人說三十而立!你這麽老哪個女人敢嫁啊!”和尚停了停又說:“哎,你姑姑,我忘記上次謀面是多久了,她不出山了?”墨毓拒有些不悅說道:“無所欲念,該是不出山了。”和尚不顧氣氛說到興起:“你門的那個時法,非常好用!我這萬卷經書我五年前就修行完了!還記得極清楚!啊!這五年!我苦等僧人來接替我,好生厭煩!”
“不說閑話了,我倆都餓了給弄點吃的吧。”墨毓拒說道。和尚起來走向後堂繼續說:“哎,老施主,我忘記你家姓氏了!”
“姓孟。”
“噢!對,孟!孟毓!毓字輩!毓鋸!對的,你父投來山門天天拉鋸,我說那就叫孩子鋸吧!你就不用鋸了!所以叫毓鋸!哈哈哈!”孟毓鋸和小德生不答話,和尚一個人說道:“小孩兒!你叫什麽名字!”
“劉德生。”和尚停了久而不語,引他們坐下,又說道:“劉,兵禍初定,劉本是留不住的,德生,也好啊,依德而生才得生。法號叫德勝吧!也不枉費你父母的心願。德勝,得勝!以後下山了靠這法號也能化點緣花。”小孩被說懵了,想不通這些話語,隻覺得德勝這名字還是親切的。孟毓鋸指示小孩跪下,在旁說道:“這混沌僧是學海法師。別看他言語粗俗,也算個得道的高僧,只在這龍門寺苦修等待緣分,我想佛祖把這昏僧忘了,不派人來接他了,學海法師各種學識都會一點,你在此地好好學習,孝敬師傅。成人後你下山是繼續當和尚,還是還俗入世你自己決定。”
“您要走了?”小和尚德勝問道。孟毓鋸摸摸他的頭,說了:“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我有緣,你將我對你的恩惠和教授傳承下去,我便是與你同在的。”
三人吃完,讓小和尚下去了。學海問道:“你今後有何打算?”
孟毓鋸答:“我在山西偶遇一位師傅,學得引水築壩之法,我看北方連旱,南方必有水患,我欲最後走一遭南方,把這點緣分盡了。”
“人人皆不欲,獨你一人行事,有何作用?”和尚停了下又說:“天下之事自有分定,你門狂傲,獨以為布撒大愛,廣師技藝,人心就明了?妄在山中苦修千年?”起身踱了倆走再說:“你瞧你自己,三十好幾了?你可對的起你自己的血汗?”
學海看把孟毓鋸說蔫了,又笑言:“幸而天憐你孤苦,給你送個孩子,你又怎的送給我?難到非得送給你個女人才知足?你這次行程也就定了。你不要再。。了。”
孟毓鋸一時理不清話意。學海坐下說:“閣下一族與佛深緣,今你將此子送來,也是定數,終是佛外修佛,禪外修禪,你天亮就離開吧。”孟毓鋸橫豎都聽不懂,猛的發話了:“家父。。。”
“死了。”
“那我當盡孝在此。”
“哎!哎!你這人,他這個糊塗人,你等等。”學海和尚跑出後堂,不一會拿回個紙來,上寫一個卍字。學海說:“出家人。出家人,自然沒有人了。”孟毓鋸把紙條接過,墨跡未乾,他定了定神,跪下朝山中磕了個頭,起身說:“這個破銅片,會有人來取的,您且收好,不可丟失。”學海收起說道:“俗物終是要丟的。”
孟毓鋸住了一晚,天剛蒙就下山了。他沒有回頭,只看著前方,身後的時空,全然不顧念了。
行緣耗心不好昏淺,宮廷如家卍字為證
中國,從古到今,中原大地,淮河倆岸,都是極重要的,即使個人百姓,想討個生活,也數此路富足多業。孟毓鋸置辦齊一套趁手工具,沿途工作,乘船時,頓感江山美好。“哎,這位仁兄,是木匠嗎?”
孟毓鋸轉坐過來笑答:“啊,是啊,聽聞南方好生計,過來試試。”另一個人忙問:“你從哪來啊?”孟答道:“BJ。”又換了個人發問:“呦,京城好啊,來此窮山惡水何乾!”
孟毓鋸又答:“京城人多,反倒不好生活了。”眾人點頭。
最開始發問的人說道:“你莫不是聽說修堤工程?凡是窮苦壯年都聚攏在這倆岸修堤壩,艱苦幾月則可掙點本錢謀生。”
孟答:“正是,沿途聽說,我想來看看要不要木匠。”
“那也得給啊!我聽說過乾完沒得一個銅板還差點被打死!”另一個人接上個人的話說,孟毓鋸也問:“不給錢嗎?”
有人回答:“給啊,也許個別的州縣有克扣錢,但我們去這一段工地是給錢的,據說皇帝老爺巡視也是要看此處的,所以格外要修的漂亮些,木匠也是用的。”
“修堤壩是泥瓦匠要木匠幹啥!”旁人笑問。
“你懂什麽,泥石土方,都需要打些車械才能工作!我叫張大,我們一同前往吧,也有個照應。”孟毓鋸應道:“好啊,我叫孟鋸!”
“哈哈哈哈!”另一人笑著又說:“你看他挎著個鋸子!這名字可真趁手啊!哈哈哈。”
嬉笑著來到一處州縣,隔夜天亮,孟鋸隨眾人報名開工。與旁人不同,孟師傅獨自打造了些奇怪東西,使得材料和工具的監督工頭都來問責:“你這是些什麽東西?浪費材料,工具造不夠數,我如何交待?”
孟鋸叩拜說:“我在永定河乾過,這些是先進的器械。”
旁邊一工頭大聲說:“我也在永定河乾過!,怎麽沒見過這些器械!”
孟鋸答道:“河長堤廣,不一定見過,我以工錢證明此物,可使效率翻倍。”眾人楞了一下,孟鋸接著說:“我到工地,演示各物,與旁眾工人比試,若物遠勝工人,我請求普及各物造法,若不能勝,我願白乾到工程結束。”
眾人領著,因為能借機會偷得半日閑暇,所以工眾越聚越多,各路工頭也前來責問,一起商議過後說:“且看他做的來,還是做不來!”
孟鋸背起一物,以另一物裝石,起身以勾爪協走,分外快捷。又一物登動撥杆,土沙自上岸來,形似水車。忙活了半日,孟鋸演示完畢,眾人早就不比了,還是呆呆看著。孟鋸想,應該是贏了吧,撥開眾人走下堤去。這時有工頭緩過神來問:“您去哪啊?”
孟鋸遠遠施禮說:“我辭工回家去了,器械還煩請諸位普及。”
“那您叫什麽名字啊!”
“墨毓拒。”說罷孟毓鋸擺擺手不做作答了。邊走邊想,如今瀟灑出來,卻沒吃工飯,甚是好笑,再回味學海和尚的話語,便不住的搖頭,不知半生為何奮鬥了。他很難過,取了工具,呆滯的行走,走到醒時自言著:“人說,上得去淚階,淚過心明,下了淚階,淚便幹了。我這混沌欲哭,想是白上了。”正說著,身後馬蹄聲大作,孟毓鋸讓在一邊繼續走著。馬上人跑出幾步,勒馬跳下,將孟毓鋸圍住,孟抬頭就是一驚:“任大人。”
“恩公隨緣到此,又往何處去呢,請隨我到府上聚談。”一個少年衛士讓出馬來,給孟毓鋸騎著,衛士緩緩引馬而走。
“上次一別,三年有余,想必恩公又做了許多俠事。”
孟毓鋸拱手施禮而答:“遊俠好事,但領著孩子,便安分了,聽說淮河築壩,特來獻技。”任大人指與眾人說:“你們看看,這才是真正的俠客,哈哈哈,哎,那孩子哪去了?”
“孩子家亡,於路哭泣,我看起可憐領著,無處安頓,送給一個寺廟做和尚了。”任大人更加敬仰,回復了一聲:“噢。。。。我今又添新子,巡察得報喜!沿途聽工人不斷傳達恩公名字,問之說您從BJ來,我飛馬先來追您,這真是雙喜臨門!”
“那恭喜任大人,喜得貴子。”
“哈哈,給您牽馬的便是長子,哈哈,恩公且坐,我常說起您救我的義舉,他說見到您要為您牽馬。”
“噢。”孟毓鋸點頭,一路看著少年,看著天空,漫漫回府,如雁倦歸巢。一連在府中住了多日,每日三大宴,吃的孟毓鋸終日混沌不醒,這一日突然想起王霸來,就問:“我今突然想起一人,叫王霸,受我點撥,學習武藝,學成拿您的帖子來投軍,可有此人?”
任大人一拍腦門說:“去年是有一人,我快馬前去查看,不是您,那人叫王前霸!想是改名了,武藝超群,弓馬嫻熟,又善運算,我本來留在身邊,後來他想殺敵報國,我聽江浙一帶常有海盜掠奪州縣,暫且推薦去了。”孟毓鋸點頭,任大人又說:“我前日與人聚會說起您的逸事,本地一位官員與我交好,要來見您,想是快到了。”不一會兒,接引了來客范大人,攀談吃宴直至下午。又一日,孟毓鋸閑的發慌,換布衣從後門出來,任府常於此門施舍飯菜,聚眾野狗,孟毓鋸躍身折了一段樹枝,削光了拿在手裡。晃蕩到正街上,他吃點兒喝點兒,閑的坐一卦攤處。
“您要算命嗎?”
“不算,隻想坐一會。”孟毓鋸說罷給了他些錢。書生趕忙收起,走去隔壁茶鋪買了一壺茶,與孟毓鋸倒喝。他們遠遠的不得不看,又好像沒看見,有一個女乞丐跪在衙門對面道路邊上,口裂血汙,十指殘破,周身腐臭,吱啞不能語,面前無碗有一破布,血汙難看,似有字跡。行人急過,痛心而走。周圍店家,目光躲錯。孟毓鋸實在忍不住問了:“這是....?”
書生大聲說:“兄台要寫狀紙?”引的周圍人大驚,孟毓鋸回應:“不寫。這婦人是。。”書生把孟毓鋸的手指掰過來,又說:“您從哪來?”
孟答:“BJ。”
“噢,住在何處?”
孟又答:“任府。”正說著眼前疾馳來一駕金車馬,群眾慌亂躲閃,正要看時車已過去,通行無阻。“呀!”婦女驚叫,孟毓鋸看時,只見那女乞丐昏倒了,形似破布堆,馬上要被碾壓了,孟毓鋸疾跑半步,見來不及,抬手扔出樹枝,恰好攪動車輪,車突的一側轉向撞在衙門牆上。人群蜂擁,慌亂難辨。孟毓鋸招呼書生,一起將女乞丐抬走,抬回了任府。
孟毓鋸將平日積蓄全交於眾仆人,也沒人願意幫乞丐換洗,實在髒臭難聞,孟毓鋸拿剪刀引一名老婦給乞丐換洗,其身多傷,衣肉粘連,不得不采購藥物,醫治到半夜。任大人剛回府,管家忙說:“墨俠客撿回一乞丐來。”任大人急忙趕到與孟毓鋸敘談。正在此時,范大人也到了。
“墨義士可知此人故事?”范大人問道,孟毓鋸很是不痛快,不正視而答:“我隻知此人在你衙門前跪著伸冤。”
范大人雙手握住孟毓鋸的手,拉到桌邊,三人坐下,范才開口:“此人乃我故交之妻。”范見任也楞住了,停了停又說:“此婦人一家是前朝降將,投降後辭官在這方圓百裡多購田產,家資頗豐,家人樂善好施,我初到此地全賴這家照應。”范大人起身圍著二人轉了一圈,向窗外門外張望許久,坐下細說:“然而去年這裡修壩,州府中來了一戶貴族。。。”范又停頓著說:“貴族暗中集結商紳,剝削金銀,輪到這婦人的家,倒也沒少出。”
范大人馬上接著說:“誰知一夜,這家人就沒了。”
任大人急問:“沒了!好好的一家百余口能憑空沒了?”
范大人示意他壓低聲音:“本官也奇怪,本地多年從未出如此大案,我想賠上這頂烏沙,也要斷出個真相。我到現場,房屋都被燒毀,屍體都在火裡,我與衙役細細勘察,倒也不難斷,再查田產居然都被賣了,賣給誰了卻查不清。我再往上報,諸多阻礙。正遇此婦人,說是當晚訪友,回家見匪殺人,躲了幾天,特來報案。我大喜,一一問詢,前往州府拜見老師,才知其事深不見底。下話就是傳聞了,據說京城天上群龍爭主,廣匯財寶。你們懂嗎?”二人搖頭。范又說的更明白了:“這一家是前朝富戶有理也申不了,懂嗎?且是群龍皓天之事,誰又能怎樣呢?再加上本州工程,乃皇上督辦,此等大案豈不讓眾官難堪?能解決也就罷了,這明明解決不了的事情,所以就不能做了。”
范大人長歎一聲:“本官為官多年,此事真讓人不想當了。我回衙門再看,此女跪在門外,便成了這樣,舌頭讓人割了,手也打的不能動,案中卷宗也都沒有了。嗯。。也是我多事糊塗吧,當初就該把她打出,讓其另謀生路,不至於此等下場。現如今這些人不殺此女,置於衙門前,是給我個下馬威罷了。”
三人齊看躺在床上的婦人。范說道:“如今墨俠客救了她,也是她的造化,命不當絕!我等只需商議如何保護這女子,逃出此地,遠遁他鄉。”任大人轉身看著孟毓鋸,三人長思不語,過了一會兒,孟毓鋸撥弄了下燭芯,開始說:“這不難辦到,我有些辦法。感謝二位大人這番密談,我也說明些實情吧。”二人清醒了許多,耐心挺著,孟毓鋸繼續說:“草民姓孟,名毓鋸,世代木工,父親在宮廷造辦處當木匠,因為我母早喪,父親出家,將我寄養在姑姑家學習,出徒後我遊蕩四方,今年三十三歲。”
“噢呵呵。”任大人說:“那你比我倆都小嘛。”
“是啊。”說完大家都有了些喜色。范大人忽握住二人手說:“我想到一個穩妥之法,本地工匠,頗得遠名,所以前日上司官員曾叫我推薦名工給京城造辦處,孟兄製的工程先進器械已是眾人皆知的了。不出幾日聖駕巡視本地,有親王重臣隨行,我伺機推薦你,技藝有利於工程,祖上又在造辦處作業,應當能被收傭,此女隨你而行,就無恙了。”商議過後,眾人回去了,孟毓鋸來看婦人情況,見其眼角湧淚。孟退了幾步說道:“你都聽見了嗎?”女子點頭。孟毓鋸再說:“如今我等三人都無法給你報仇伸冤,而這世上又有多少仇能報呢?你若願意跟著我,就是一個新做的人,前世過往都沒有了。你若不願,傷愈後給你銀兩,你出去好自為之。”孟毓鋸出去了。過了幾日,范大人薦之,果能收用,孟毓鋸與婦人隨行走了。
回京報到內務府,天剛蒙亮,隨著宮人,被引到宮牆外,不斷被告誡不能亂看,亂動,低頭跟著走就是了。由南門進入,突然被侍衛攔住,抬頭辨認了一下,繼續走著,穿門過廊,不一會兒就進入一個大院內,院內停著些檀木,宮人催促著跟進一間作坊。
“不可亂動,不可亂走!皇宮大內,法度嚴明,出了此門,腦袋就掉了!”孟毓鋸點頭應著。眾人走了,久站著,孟毓鋸出了門,望了望,其他作坊都鎖著,出了院門看到侍衛經過,也沒管他,正退回屋,一行人到了。
孟毓鋸鞠躬施禮,有人問道:“此時不必知道繁文縟節,不管誰推薦!按規都是要考一考的。”其余倆人笑了笑表示認同。孟毓鋸低頭時看到三人手形,便知都是工匠,是來檢驗他,就答:“請三位師傅出題。”
三人對面說道:“眼下繁忙,無甚考題啊?”
一人說:“期限將至,哪有時間出什麽考題!他能獨做一件東西頂用便好,不頂用不留,且推去景山各作安排!”
另一人說:“忙才需要人啊,此人可用,我們都少些麻煩。”
中間的人說:“我叫盧玉,你會些什麽?”
孟毓鋸:“晚輩孟毓鋸,是木匠,各種木作都會一點。”
“木作倒是很忙缺人的,可是木材最折損不起。”三人思時,孟毓鋸上前一步,答道:“我只需這些可做一器。”盧玉過去看了看說:“木作的下角料,堆在此處,原本是給各作坊按需取用的, 沒有什麽大用,好,你可以此為題,日落交活。”說罷蘇刻出去了。又有人說:“若缺工具,可到木作借用,木料問些杉木取用。”眾人都走了,孟毓鋸等到開工,取了些需用,忙到下午,便可交活了。等到傍晚,盧玉才來驗收,看牆邊立著一個木框,仔細端詳說:“這是匾框?”孟毓鋸稱是。其余倆人也到了。“我看看,匾框啊。”又看地上邊角料好像沒有動過。“倒是極省料的。”“框邊開槽拚著一圈山字紋,全用木料碎拚也自然雅奇。”眾人研究一番,又說:“木作活多,常有修繕收拾,煩惱非常!倒是真缺你這麽個會省的人,碎木花紋有些清奇,以後共事還望多設巧思!”
當夜領了補貼和規章,回到了租屋中。啞婦還沒睡,靜靜的坐著擺弄針線。孟毓鋸扶著八仙桌坐下,啞婦也過來坐在側面的椅子上。“啊,你問工作怎樣了?成了,還碰上了我父親的世交好友,因為是考官,互相沒有說破。”啞婦面露喜悅,沾水寫字。“嗯,好事啊,這樣就在京城安頓下來了,今天還領了補貼,以後這樣安頓了吧。”啞婦寫著寫了一半,又擦去了。“旁人叫你啞婦,我不好叫你這個,我叫你雅褔吧。”說罷,孟毓鋸再桌上寫了她的名字。月亮清澈,透窗可辯。“你可願意嫁給我呢?”孟毓鋸看雅褔,她點頭答應。“街坊們都知我們是夫妻,也不好再明媒正娶了,我的父親出家了,給我寫了一個卍字,就當作我們的長輩,今晚月亮風清,天地可證。”說罷倆人起身,將卍字貼在案上牆的正中,三拜結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