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萬字桌非遺歲月》前傳第1章孟傳義
  前傳根據家族口述和史料改編

  雍正元年

  古時候12歲的男孩如果不讀書,就只能學點手藝了,可是孟傳意隻讀了半年書,就死活都要學木工,他母親雅褔寫字抱怨是孟業鋸帶壞了孩子,孩子粗略的練了幾年手藝,孟毓鋸想總不能荒廢了孩子,老齋公說不如領進宮來,眾人教條,將來也可成為名匠。“可行嗎?您說的?”孟毓鋸拿捏不準。

  “不試試怎可知道?整日做活繁忙無聊,不如晃個孩子,我心還寬點兒!”

  “你不是常常吹牛隻愛精細?啊?我們都沒你精細!要我說孟師傅,先領進來再說!”余氏弟兄手上雕刻活不曾停,搶話說了一通。“怎麽領?”眾人不善分心就都不答話,只聽他倆叨叨。“我聽爺爺說過,前朝滅亡時候,他們叫造辦處木作造個籃子,打算把人藏在籃子放入井中!我們也造個籃子,挑著不就進來了?”

  監催過來了斥責道:“什麽籃子?新帝登基,諸府置辦,催的我。。。”

  “白先生早!”余老大頂中午太陽問早。

  “你們少奚落我。說什麽呢?”老齋公抬手施禮說道:“白大人,我們的手藝,王爺滿意,外面招的人,不懂宮廷美法,盡堆俗雅,我琢磨著咱們木作也該有個學徒,孟師傅的兒子不喜讀書,獨好這木工,我意思領進宮來做個學徒。別的作坊也有先例。”

  “你們別咧咧,我第一個就不同意,孩童滋擾,越發誤期!孩子多大?”白士秀揮收紙扇問著。孟毓鋸答:“十二了,已學過基本工。”

  “你就是眼紅,白先生,你眼紅別人。你自己中不了功名,啊,想讓別人都沒了前程。”余老大說道,白監催要拿扇子抽他,余喊著:“你敢!我這手,風吹都顫,弄壞了這塊紫檀,我腦袋不會掉,還得活著再雕刻,白先生的就掉了。”此後眾人求情,監造也隻得同意孟傳意進宮學徒了。

  “一朝天子一朝家具,皇上新即位,各個王府肯定要慶祝的,還要做些新穎的,換個氣象。”午歇眾人議論:“最近的來的圖樣各種意韻,亂七八糟,似乎不知道雍正爺喜歡什麽。”

  “那要看怡親王喜歡了。”眾人點頭。“感覺怡親王也拿不準呢。”

  “總是照著以前雍親王府的風度,不會錯的。”眾人又點頭。此後各作坊果然送來許多雍親王府的舊物,木作拿到套桌一件,四腿一面,並無花樣。白監催聽王爺講,皇帝在王府常用套桌寫字吃飯,沒有旨意就是旨意。白監催說:“這光禿禿的桌子,猶如一道考題啊,孟師傅擅長簡美,你打個樣吧。”

  “老孟不是拚就是鑲,你是圖他省料吧。”余二應道。白監催拎起一個剛修好的官帽椅,坐著展書說道:“省料就是省心,還不知道要做多少活計,省著用等著旨意,且孟師傅大樣上有些大道古韻。”孟毓鋸和兒子拉了一尺,就破開杉木,刨鋸自如,再未用尺。孟傳意蹲著磨刀,就喜歡看父親這股神奇的麻利。“小孩兒,你叫什麽名字?”白士秀監催看書問著,孟傳意也手不曾停的答道:“傳意。”白監催突然站起來,嚇了小孩一跳,白監催說:“這椅子不行!坐著吱吱亂響。”梁師傅回話:“料磨缺了,修補只能這樣,我們沒有花梨木了,想換腿就得去領。”白又坐下說:“你先跟余節公,余老大學吧,他的雕刻,是這工坊裡最難得的。”孟傳意把刀具收齊放好,到雕刻場余大身後站著。

  “別介,

你先讓你老爹,啊?把那木料放性的藥煮之法,給大家亮出來,別想佔我便宜!”孟傳意看著說話的余大滿手老繭磨的通紅,眼也是紅的,不時用狠力擦一下眼淚,猛刻數刀而不歇,偶爾停著不動,對著物件傻笑,這時他才想起身後的小孩,就說:“你去去去!我們這造辦處,啊?人換了多少?不動的就咱老哥幾個,各會一手絕的,你老爹奸詐,啊?讓你搜刮我等生計!趕明兒,讓我孫女也來!”眾人哈哈打笑。看孟傳意還站著不動,又說:“得嘞!我活該被搜刮,小子!給我磨刀吧。”孟傳意磨著刀,看不懂他為什麽在木頭上亂刻,有時左上刻一通,有時右下刻幾刀,嘴裡叼這一柄細刀與手中刀來回調換,看了一下午,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有了圖形,能粗看出是一條巨龍爪握明珠震懾著百獸。到開飯點余大不走還雕著,孟傳意跑了三躺各種菜都盛了一點放在火上熱著,自己拿一分邊吃邊看。此時孟毓鋸打的套桌已經完工了,白監催意思放幾天在報樣,免得顯草率,入夜眾人都走了,只剩孟傳意和余大。好像雕刻到某個階段了,余大扔下刀,栽在躺椅上,必著眼休息,孟傳意端來飯菜,余大接過放在腿上,手顫抖,吃不到嘴裡。孟傳意拿過來喂著余大,他很不好意思,吃畢,余大長歎一聲:“有個兒子就是好啊。小子,看你話少,我才教你,我這人嘴碎,常忍不住說些犯法的話,你不要傳了去啊。”孟傳意點頭。  “嗯。這會夜深了,你我在這宮中,也要睡在宮中。我兒時父親也帶我進來學藝,那時還是明朝,我初進這宮廷,心想真好啊,我也想當皇帝,嘿嘿,你萬萬不可說出去啊,哈哈。哎,其實死便死了。誰沒有一死呢,崇禎來看我父親雕刻之時,站了整整一刻。人人喊他萬歲,不也死了。後來康熙爺來看我雕刻,也站了許久。”

  孟傳意趴過來問:“您見過?”

  余笑道:“見過。旁人不能正眼看,皇帝來看我雕刻,我當然敢看。那是位站在這裡,又好像站在別處的皇帝。”余站起來說道:“你看著這塊木頭,想象一條龍!在這木頭裡的樣子!對,你全力去想象!龍!曹操解釋的最好!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余節公說著在木頭周圍行走翻轉比劃著龍的運動走勢,見孟傳意看的入神,余大站到他身後。

  “我看龍,想龍,夢龍,思龍,龍在我這心裡,我恨不得把它掏出來,我就在這木頭上做了!我平生不雕別的,隻雕龍!我余家雕法!以心行刀!刀刀如生!我祖先余生是個啞巴!呵呵,所以收了你。先說這余生,從小家窮給地主放牛羊,砍柴削菜,在田裡閑時獨喜雕刻,過了幾年,所雕物件就像活的!雕個兔子,有活兔來尋,雕個狗,有活狗來找!遠近聞名,招這宮來,傳到我這代。”余大停了停說:“我善雕龍,我弟善雕佛。我家雕法,就講究這心中有什麽雕什麽,雕刻從不畫圖不依圖!內務府來圖,我只看個形勢。”孟傳意點頭。

  余節公接著說:“余家雕法,刀法有九勾十八掏!何為九勾?俗人雕刻,刀刀向裡扎刻,那不把活物刻死了?在心中已死,如何能雕出活氣來?所以我家用勾!如勾畫圖形!而這掏!每一勾用倆掏,所以我家雕刻需用嘴手調換刀。我用一年都傳授給你,你心中有什麽就拿廢木雕什麽。一年以後,你能不能雕到我這境界,全在於你心裡沒有活物。”孟傳意點頭又拜謝。余節公坐回椅子。

  “龍在我心裡,所以獨我能以燭火雕刻這紫檀,旁人都不敢。這些皇帝,都知道天下,以後也只有我能雕龍了,往死裡強迫我,你看看,這床圍還是康熙帝留的活,唉。”余大閉眼流淚,我也想當龍啊。這話沒有說,但孟傳意默默的聽到了。“不說這些了,你父有沒有買宅院啊?”孟傳意搖頭說:“租的,今。。昨天剛交過租。”

  “你回去罵他,別再亂散銀錢,積攢下來趕緊買個宅院,如今天下又已大定,不再有戰亂,人們都來京城置家,過幾年就買不起了。我得賞銀無數,我的敗家子兒啊,學讀書畫畫,與男男女女整日遊蕩,隻知要錢,不見他進錢,我現在歲數大了,唉。”余節公說罷沉默久了,慢慢睡著了,孟傳意搖醒,二人回了宿舍。

  一連在宮中住了五天,余節公昏眩了,孟傳意母親雅褔也叫子回去看看,於是老少相笑之後,各自回了。木作的眾人也都說孟傳意能行,白監催領回王爺批示,套桌按樣製作。孟毓鋸與梁師傅配合著製成紫檀攢豆柿木芯桌一張,美法不脫離原套桌素簡,腰腿呈歷朝古風,木色黑黃相間又增了活氣和貴氣。白監催說道:“好是好的,又這麽快!”

  余二站起來:“哎嗨!我頭一回聽說催人的,怕乾快了!”白士秀不理會,嗯了一聲,摸著桌子,說到:“如今已製成,美法得當,也不好再動了,辛苦梁師傅多打磨吧,保佑聖上能喜歡,我們作坊也摸著個底。”白說完又匯報了一遍各作坊的進度和製器,他經常把別的作坊說的很得寵,眾人早不以為意了。

  因為做的快,孟毓鋸常有閑,再看余二卻又愁住了。最近佛龕活多,活多又隻說要幾個,圖樣籠統,卻又要各式各樣。宮裡無聊,器物需做出些區別,才可交活,這已經是各作坊的規矩了,除非要求,否則不做重複器物。這便愁壞了余二,眾人有閑的,都來幫想花樣,有說四折門的,余二說用過了。有說巴達馬花座的,余二又說過了。一連說了十幾種。看孟業毓鋸過來了,余二一拍腿大聲說道:“乾脆,鑲!我看見孟師傅就想起他這拚鑲玩意兒啦,哈哈哈!還能快點,解我這些積壓活,我是雕佛!可這與佛有關的怎麽都成我的活了?”二人合製了半日,製成紫檀木鑲楠木佛龕,余二再雕些花樣。活計房差人送來諭旨,做膳桌十一張,紫檀八張,花梨三張。沒有圖樣,眾人一商議,還是孟毓鋸的拚鑲,各是紫檀花梨邊楠木芯桌。監催說有些光禿,讓老齋公和羅胡子添些金銀花樣。可能因為這些膳桌枯燥,怡親王不久送來折疊桌圖樣。正巧孟傳意進來作坊,問了余二,余大病了,於是和余二學著雕刻。白監催說:“人們怎麽都不動?依圖做啊。”

  梁師傅解釋說道:“這木器的折疊,旋轉,各種機構,做容易,能用難。稍有變形,就不能活動了。紫檀性穩,但也需計算周詳。”都呆看著,廣木匠一幫眾人過來說道:“我們在廣東常做些機關花樣,白大人,交給我們做吧。”他們說著,孟傳意只見一幫老師傅都各忙各的躲開了。白監催和廣木匠一眾走了,余二才說話:“我跟你說啊,你余大師傅,有一忌諱,你千萬別犯了。”孟傳意忙問,余二解釋說:“他非常看不上廣木匠,你不要提起,更不能誇讚。”孟傳意點頭。又過幾日,別的木匠做了一個榆木轎,白監催叫梁師傅做成金漆的,眾人閑談,都說這金漆以後最重視,余二說:“不舍得紫檀,榆木不好看,上些金色,就顯得氣派了。”不久發生了好像是眾人意料之中的大事:十二張折疊桌浩浩蕩蕩全部退回,大院三十余間作坊都出來看木作笑話,這是我朝造辦處還沒有過的大事。

  “這是我朝造辦處從來沒有過的笑話!”白監催怒罵著。主要幾個老師傅也紅了臉過來看看,廣木匠圍著查看,有的桌子生硬折不動,有的晃晃的特別松。然後白士秀把監造怎麽罵他的話原原本本的罵完一遍,門外站滿了人。

  廣木匠上前說:“這個多用用可以磨合的正合適,這張不松其實是正好了。”白剛想說什麽,又皺眉說:“拆!王爺諭旨拆了做別的用。”這一天白監催死盯盯的看著廣木匠們拆家具,而這整整一個月造辦處作坊都傳著木作的退貨。

  晚上收工時候,余二叫住孟傳意引到一處石階坐著閑聊,余二說:“這些折疊桌若你父親做,就不出這洋相了。”孟傳意疑惑不解,余二說道:“余家與你家是世交,我聽爺爺說過,你好好記著這事,明朝造辦處就發生過大批退貨,也是十幾張,是那種素條桌,腿全部歪了,就是桌腿,放久了,全歪向別處,或內或外,或左或右。那時木作就全力實驗木性,不是尋常百姓家標準,一是要控制變形,二是控制不住的變形,讓它變形完正恰到好處。花梨各木逼出了這門學問,因為本朝喜用紫檀,紫檀性穩,如今就只有你家會了。眼下這天氣冷,各殿用火爐,空殿又乾燥,怎能不變形?這批折疊桌圖樣放在那就把我們愁住了,廣木匠要接,就接去吧!我哥常說,遲早一天,這些人會獨佔木作,等你大了要護著我們這些老頭啊。”

  “嗯!”孟傳意佔起來大聲應著,余二問:“余大跟你講過我家祖上故事沒?”孟傳意點頭。余二又說:“嗯,你要好好記著,趕明你有了孩子,想聽故事了,就說給他聽。我家這手藝傳不下去,我知道,太費心力,太費時間。用心看才能看出我家雕刻的活氣,以前雕刻物件少,每一件都要仔細看,你看看現如今。。。唉。”二人敘說完各回家了。誰也沒有像到,這件大事後,造辦處木作竟然整整一年幾乎沒有再做過紫檀家具,余節公余大的病好之後,孟傳意跟他學完這一年余家雕法,在滿京城的禮花盛夜裡迎來第二年。

  雍正二年

  孟傳意的第二年,據說是木作眾人喝酒劃拳行令決定的跟陳齋公學鑲嵌。孟毓鋸也不缺活,圓明園添置數架馬車。一直到五月,王爺安排人送來幾根紫檀。白士秀激動的坐不住,滿場踱步,眾木匠都憋著喜慶的表情,這時孟傳意才明白一點,這些人不缺活,缺的是能做好東西,做自己心滿意足的東西。有了這幾根紫檀,木作就有了歌聲,人們時不時接唱著幾句戲,白監催說,做的小物件也比以前強了。

  老齋公是慢性子,手卻是比誰都快,他隻叫孟傳意練好手準和眼準,對於包金銀鑲不急於教授,所以孟傳意最近有閑,父親特別忙,母親雅褔讓他幫助料理些家事。在附近的大街小巷遊晃,孟傳意看到一個女孩,獨自用柳樹枝編籠子。

  楊柳仙枝,只等這陣風,舞起回蕩在深宮內,孟傳意不曾見過的舞蹈,遠遠望見圓明園的湖水銀銀,好像看的人也度過了幾代王朝。少年們嬉鬧玩水,似乎有人抓到了魚,一時聚起很多孩子,偶然推下一個,街上大人們大喊叫嚷著要救,落水孩子卻自己遊上來了,孩子們哈哈歡笑,反羞的大人們尷尬散走。陽光輕柔的滑落過這一下午的春日時空,每個少年都心滿意足的回家,只剩得那個少女還在編著籠子。

  “你在幹嘛呢?”孟傳意問完了,其實他只是禮貌性的隨口問問孤獨的女孩,卻馬上就明白她為什麽孤獨了,少女呢呢喃喃說不清話,孟傳意聽過,是廣木匠說的廣東方言。孟傳意也像其他孩子一樣對她一走了之,他想起母親雅褔也是因為語言而孤獨,就越走越有些難過,他走回來,看著少女編的籠子散了一地。孟傳意拿起來,少女搶住怒視著說著喃喃不懂的話,他也不理她,另折了些柳枝,坐在少女身邊。只剩了一抹斜陽,他編織好了籠子,輕巧的放在少女腳前,籠子斜格子織的,還有編著可以活動的蓋子,少女舉到夕陽上玩看,這時孟傳意才仔細看她,梳著倆個圓圓的發髻,穿的暗紅色的短衣,眼睛裡閃躍著夕陽湖面的微光,笑容含著北方人少有的甜靜。

  少女看天早已經暗了,趕緊起來回家,她朝他臉前擺揮手再見,走了幾步,回頭看見孟傳意還在發愣,大聲笑了幾聲,孟傳意看到了,少女就揮手道別。到了晚上,因為京城的蚊子也還沒醒,雅褔讓兒子推開窗子透透氣,孟傳意抬頭看到滿空星河,在心裡問著,她在在幹什麽呢?

  清早還有些微涼,孟傳意不知道被什麽催的,又上街閑晃。這麽冷她不可能出來吧。孟傳意走著又想到去哪裡能見到呢?再走幾步又想起自己忘了去那棵柳樹的路了,漫漫行走直到身體又暖了,他看到一條大黃狗,鄰居家養的,叫大黃,他叫了幾聲打黃,狗跑過來,旺旺叫幾聲,又轉頭向後叫著跑掉了。孟傳意心想就跟著它閑晃吧,他就見到了她,她俯下身子全抱著大狗,好一會她起來對孟傳意都囔著方言,好像是說抱狗很暖和的,孟傳意擺手表示不用,她掏出一點乾糧扔給大黃。倆人相跟著到了一戶人家,屋主人出來也說些廣東方言,少女回復說完,帶孟傳意到一處棚子,也是些木工用具,少女得意的拿出一個木塊,形狀像個小鳥。孟傳意接過來嘻嘻笑她笨拙,少女憤憤的遞給他雕刻刀。

  世上總有些差距,讓人覺得如神仙高貴,孟傳意雕的鳥雀,遠不如宮廷水平,但在民間器物裡絕對是最精美罕見的小鳥。少女捧著,開心的跳著說些吱呀聽不懂話語。她捧鳥在院子裡轉了幾圈,又從工坊裡拿出些形似桌凳的東西。孟傳意自覺得意起來,大膽的都拆了,起出釘子,慢慢的製出些模樣來,這時屋主人出來,打扮的非常好看,鎖好門,看了他倆一下就走掉了。少女另拿一套工具,跟孟傳意學著。倆人這樣一連大半個月做些小木器,少女逐漸也能造成小凳子了。

  “我叫熙婉,不是洗碗呀!”不知從何時起少女說清了話,或者說孟傳意也聽懂了。羅熙婉這名字據她介紹,是她父親花了二兩銀子讓高人起的。雖然倆人相聚的時間每次都不長,但孟傳意和她都玩的很認真,做的東西還有鄰居要買。終於有一天,孟傳意被父親警告了,讓他主動回宮裡看看,幫老齋公做些零活,當天夜裡孟傳意跑出去告訴羅熙婉要很久不能見了。天剛亮就去到宮中造辦處木作,看眾人也很閑暇,孟傳意給幾位師傅打點了工具茶水,還按老齋公的教導,一連練了十多天。

  老齋公被余二說的難受,縷縷胡須,叫孟傳意過來說道:“那就今天教你包銀吧。”看孟傳意乾的不好,老齋公也不罵,只是說準頭未練到,可能還學不成。孟傳意眼看幾個月毫無長進,決心不回家了。這一練就便是整整一個月。終於鑲銀完全嚴謹了,老齋公卻搖頭說:“這是急工。隻準的了這幾日,心一松懈,就又不準確了,我說要訣,小傳意,你要精精準準的記好。我這包金鑲銀嵌百寶的手藝,與你余節公師父的雕刻恰恰相反!他是以心用刀,拚的是一時的澎湃心力。我這鑲嵌卻是全靠日久自然的手準眼準。不是熟練,是要像用筷子一樣自然而準,才能到我的境界。”孟傳意被說的一下泄氣了。老齋公拍拍他肩膀說:“沒事,無甚活計你就隔一天來練一天吧,人的習慣就是在滋擾中獲得。”

  孟傳意出了宮,沒吃飯就懊惱的睡下了,大清早,雅褔給兒子重新做了飯菜,孟傳意吃著,雅褔沾水在桌上寫字,意思有小女孩來找過他。孟傳意吃完,剛出門就看見與羅熙婉同院子的小女孩林花,她拉住他說:“羅熙婉出事啦!”說著哇哇的哭了起來,她說羅熙婉因為經常玩王壯家的狗,不僅被打了,還把她的發髻剪掉了一個。羅熙婉哇哇的哭了幾條街,她非要來找孟傳意,林花就帶她來過。她在門口哭了很久,孟母出來了是啞巴不能說話,她就哭著回家了,這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等孟傳意回到那個院子,羅熙婉家還是早早的鎖著,一個少年包著頭默默的在工坊裡推刨花玩。孟傳意慢慢走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先想逗她開心吧,鞠躬說道:“羅先生好,學生傳意拜見。”

  “噗!”孟傳意以為她笑了,趕緊抬頭看,見少年還是低著頭推刨子。眼淚淅瀝的流滿了她的手,木方濕了一層,被推成刨花送到孟傳意面前。孟傳意馬上慌了,過來扶她,少年樣的少女抬手就是一推,羅熙婉也特別有勁,推的孟傳意摔到了。他才看見,她的臉已經哭的不人形了,眼睛紅腫的鼓著,她沒有說話,扭過頭去。

  “你走吧,走呀!”孟傳意哄著,哄了好大一會,林花遠遠招手,孟傳意過去得些豆糕,端著豆糕又求了一會,才與羅熙婉和解了,三人玩到下午,孟傳意說:“你這樣總包著頭,不是事兒啊,讓我倆看看嘛。”二人哄著解開了布巾,一邊短發支亂著,另一邊還梳著圓發髻。林花說:“你不知道,剛剪完都禿了!王壯還領一幫人在後面嘲笑,王壯他爸聽說跑來,把王壯揍死了。”

  “死了嗎?我去再收拾他。”倆人拉著,羅熙婉是外地人,極不想惹事。羅熙婉說她不出門也是躲著大黃,不再親近了,王壯父親也領著道過歉。從這以後,孟傳意隔天就來找羅熙婉練習木工。林花還是聽不太懂羅熙婉說話,總是招呼一下就走了。這一年伴著隔天的節奏,很快就過去了,年末老齋公揪住孟傳意學了包金鑲銀,自此每日練習,徐徐長進。在今天這個除夕夜,孟傳意和羅熙婉拉手似乎跑遍了BJ的大街,跑累了坐一個獅子橋階上,倆人頭頂騰起BJ最明亮的煙花。

  雍正三年

  年初倆位監造帶著白士秀來過木作坊,說明白了皇上對圓明園各殿巡視完畢,各殿都少不了添大件家具,家具活非常多,可是孟毓鋸覺得自己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今年把孟傳意叫到身前親身教授。孟毓鋸所用的鋸子刀刃比別人要薄,刨子吃料很少,隻推不過三下,他的對木料精準,才促成了眼前神奇的快,孟毓鋸很少說起往事,只有順摸著木料的紋理,正好是四下無人的時候,才給孟傳意講起他在山中修行的事情。

  山中的中國人,心懷獨特的信仰,他說。在群山環抱之下,青林綠水之中,那些看厭了王朝罔替,安生腐,腐生亂的人士們,三三倆倆的匯集到前人建立的世外桃源。在與世無爭的繁衍生息裡,人們能看到的,只有木。草木依依,滋養著生靈,庇護著這群逃避的人們,使他們相信,木是有靈性的。“木是有靈性的。”孟毓鋸說著又順摸著推好的木方,這木方極其方,就好像是生來就是一塊木方。孟毓鋸試圖讓孟傳意思考木頭,他說只有想理解一種樹木,才能習慣於它的木性,它被做成一根料的時候,多少年往哪個方向變形,收縮腐朽成什麽形狀,都是很自然能知道的,而各種如藥煮放性的方法,也能很自然的發明出來。

  這一年老師傅們都顯得體力不夠了,為了不讓白監催說出明顯的訓話,孟傳意幾乎不回家的忙碌著,在幫各為師傅做活的時候,也學會多種手藝,尤其霍五的霍家藥膠,是從不能外傳的,這位霍五爺,祖傳的螺鈿手藝,到他這代,卻也平常了,只有這藥膠是一絕,因為各作坊都有難做要用膠的時候,大家就有求於霍五,都要尊稱一聲霍五爺。新作成一批壽字膳桌,白監催喊停眾人說道:“老幾位該做成件絕好的,給咱木作露露臉,我們一直等諭旨和圖樣,終日這樣消磨人壽意志。今年有員外郎海望大人操持圓明園諸多器物,我曉得海望大人歷來重視瓷器。正巧來活這麽大一批壽字桌,想必將為太后準備壽誕大典。你們以壽字為題目,構想做一件傳世的精品。”論了多日,最後敲定霍五爺的螺鈿效果鮮亮溫潤,白士秀到翰林院寫來一百種筆體的壽字,螺鈿技法鑲一百個壽字於桌面,稱為百壽桌。壽字繁瑣,進度極慢,眾人催逼著霍五爺教教孟傳意,五爺招架不住說道:“這螺鈿是稀松平常的手藝,你們這幫人是想讓我教他藥膠罷了,各作坊都留心我這膠方,藥鍋不知道丟了多少個。可惜你們實不知,我這膠方也不是單純的配方,沒有苦工也學不成。傳意功果是到了,肯學我就教吧。”孟傳意跟霍五爺來到院角單獨的一件屋子,正房,陽光比其他大作坊更為明亮,屋子裡滿地的小沙堆和碎物堆,牆邊一色立著十個藥櫃。霍五爺拎倆板凳與孟傳意坐下,說道:“我這膠方,其實是一門技藝,技藝名字外人也不知道,名叫百砂膠。”說著拿起旁邊一尊自鳴鍾,細細解釋:“人們都以為我家這手藝多麽玄妙,只要知道配方就能學了去。實際還真是學不走的手藝。我教你,你也學不盡。”孟傳意笑笑不語,霍五爺又說:“你看看我這一地的碎末和碎物,幾百個藥櫥,別人一進來就傻眼了,隻偷走我配好的膠鍋,回去卻不能用。”說完霍五爺得意的站起來接著說:“我家這絕活,實是蒙出來的!說起祖上做螺鈿,偶然把貝殼粉末和木粉混在膠裡!沒想到粘性極強,出名後我家就專攻黏粘方法,以魚鰾,骨和皮熬,漆漿,米漿,性烈中藥為基礎,需要粘合物的粉末為主,幾代改進,創造了百砂膠。百砂,這名字還是我起的,因為宮中器物的材質有百余種,各物的粉末在此。”孟傳意聽到馬上站起來,在看這滿地沙堆五顏六色,能把各材料研磨成細粉,想見確實是一門苦工,他點了點頭。霍五爺按他坐下,手拿塊油石,孟傳意也拿一塊,只見石頭滿是小孔。霍五爺說道:“這百砂的砂,實際另指砂磨,將需要粘的器物小心翼翼的磨出砂面。還有熱烘,火烙熨燙,依物結合,方法百種,你隻學你木工要用的幾種即可。”孟傳意幫霍五爺製了百壽桌,此後忙碌直到年末。

  過完忙碌的春節,師傅們又都長了一歲,在酒桌上不由的老淚縱橫,各自感慨。看人們許久都不能暖過來說笑,老齋公舉杯大聲說:“不怕,我們有小傳意接班,老哥幾個難道忘了他還未娶親嗎?”眾人東催西問,孟傳意眼見著就要相親了,趕緊說道:“我已有喜歡的人了。”席散孟傳意約羅熙婉出來,他走在最前說道:“我拜托父親明天到你家提親,我才知道你父親我也認識,也是木作的師傅。”他等了很久,回頭看見,羅熙婉已經離他很遠了,她很緩慢的移著步,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隔天,孟傳意在作坊忙到半夜,急回家就知道了,他父親提親被拒絕了。他再跑到羅熙婉家,她家大人叱責著不讓來往。快回到家門口時,他看見母親雅褔和父親孟毓鋸在道口迎他。吃到一半,木作的老師傅們也來問詢,看到正對著門掛的卍字,都楞了一下才問:“怎麽樣了?”

  孟毓鋸從容的招呼大家吃酒,他不想被這事引師傅們的矛盾。緩了緩一會說道:“隻怪我忙著工作,羅師傅去年就把女兒就許了人家了,再勞眾位給小兒介紹門親事吧。”

  “對對,天涯何處無芳草,是吧,我傳意徒弟。”余二舉杯敬孟傳意,二人吃著,余大發問了:“許給哪家人家了。”

  孟毓鋸見余節公問的很堅決,就說道:“東邊胡同最裡間的大宅,郭家三公子。”老齋公聽完猛的幹了酒,譏笑說道:“我平生不辯得人才,就認識敗家子!那郭家落魄貴族,盡生出些偷雞摸狗的公子,窮的宅院都賣完了。”他說著看了一眼孟傳意,又對孟毓鋸說:“也怪你啊,孟老弟,你愛散銀錢,到現在都沒買一處宅院,怎有人家敢把女兒給你家!傳意,你別低落,你要靠自己,我們老幾位會扶你一把。”吃完眾人散去。

  夜也許已經很深了,也許已經快天亮了,孟傳意輾轉反側,想著不要想了,明天還有工作,他微微的好像要睡著了,感覺頭頂涼風輕撫,格外悶疼。他坐起來看見窗戶破了一個洞,向洞張望,兩隻小眼睛對視。他們逃走了。

  羅熙婉邊跑邊高興的和他說話,孟傳意感覺周圍比以往還黑暗,他倆轉身跑上山,林木中的怪叫卻不再令羅熙婉感到害怕,她說母親要帶她回老家,直到辦喜事再回來。快到山頂了,倆人坐下看到最初相遇那片湖水,羅熙婉不停的說著各種經歷,孟傳意在想帶著她生活下去的方法,紅日伴著金灑又照亮了那畔湖水,羅熙婉頭依偎向他,不再說話。

  少年少女坐在山頂最顯眼的地方,一下就被找到了,羅師傅沒好氣拽過羅熙婉,剛想打孟傳意,孟毓鋸和眾師傅也到了,孟父舉起手,孟傳意明白了,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在他身後,是羅熙婉微小而尖利的聲音:救我!救我。

  萬字房

  到了雍正五年,不僅僅是木作坊,就連整個內務府都被對立開來。所有人包括新進宮的人員,都馬上明白,皇上在圓明園建設隻直接通過員外郎海望傳達,在這個花費龐大的機關裡,上上下下都感到從未有過的壓力,而這也許正是雍正皇帝想看到的。

  孟傳意給自己刻了一個卍字吊墜帶上,他想借助修佛爺爺的力量讓自己更用心。木作坊的老師傅們越發依仗著年輕人,孟傳意和小梁師傅。這天,海望大人叫盧玉領幾個人跟上,去把新殿的門窗改動一下。盧玉師傅來轉了一圈,看小梁師傅做金漆忙的正歡,感覺好使喚的只有孟傳意了。

  這是孟傳意第一次進圓明園,但他不想亂看,他心裡只有家具。三人走上一條拱橋,弧度之大,使人不得不緩步抬頭看到一片平房殿宇:青山綠樹環抱之下,碧波靜湖之上,浮著一座呈卍字形的萬方安和殿。

  殿外廊橋後擺著一隊龍駕,海望大人把木匠二人安頓跪聽好,問詢著首領太監,得知皇上還在閱讀奏折。等了很久,海望想有必要跟匠人說明白這卍字殿的重要,他說卍字殿的基礎早在皇上登基前就籌劃了,皇上信佛喜卍,呈卍字形,是在向上蒼祈示著天下太平。這卍字殿雖然是平房相連,但內部陳設極致考究,木材多有紫檀花梨,在總花費上與其他高樓殿宇相同,所以門窗欄設等等乾活都要特別注意。

  “移駕東暖閣了。”首領太監說完帶一隊太監碎步快速進入卍字殿,等了一會,海望大人帶木匠進入西暖閣改造,盧玉師傅按住孟傳意,趕上海望問道:“這不怕敲擊之聲?”問的海望左右為難又去東暖閣了。不一會,海望傳皇上口諭:無妨,敲擊之聲更好解煩。

  孟傳意和盧師傅做著,鋸下很大一扇紫檀圍欄,擊鑿開榫,要改低三分。孟傳意余光晃著一行人在殿裡遊覽,小太監端進來許多碎料,讓離開時一並帶走。孟傳意手快要做完了,盧玉擠眉弄眼讓他放下別安裝。這時盧師傅跪著沒有意義的鑿著一塊廢木,孟傳意感覺身後靜了,靜到不知身後還有什麽。

  “你。。。”首領太監一發話,孟傳意趕緊轉身聽著,他聽到了陌生的笑聲,眾太監也微聲陪笑著。首領太監再發話:“你繼續乾呀!”孟傳意呆了呆,不知道還幹什麽,他低著頭看著腳步,見有人搬了把椅子給皇上坐。盧玉忙拉了拉孟傳意,孟傳意才明白就要轉身。

  “慢著。”極有威嚴的低沉尖聲,還是首領太監說話。過了一會,另一個聲音發話:“他脖子上帶的什麽,拿過來朕看看。”孟傳意又些懵,隻管讓人把卍字吊墜摘走了。雍正皇帝拿過來見吊墜鏤空雕刻著一個卍字,黑紫色的,分量卻不像紫檀,於是掰斷來看,裡面卻是白色。“朕問你這是什麽木?怎麽是黑色?為何雕成卍字?”

  孟傳意理清話語又想沒人教過他怎麽對皇上答話,就說了:“草民的爺爺出家了,我父親去找,爺爺給父親寫了一個卍字,我父親結婚時沒有長輩,就拜這卍字。我用榆木雕了這卍字吊墜,想借爺爺的修行讓自己專心,我怕髒了不好看,用碳弄黑了,擦了蠟。”孟傳意說完見久久沒人答話,就跟盧師傅繼續瞎做著。聽到皇帝走近了,倆人停下手等著。

  “這碎木著實可惜,朕命你以卍字為題,碎木為材,製作家具,海望。”

  “臣在。”此後,眾人聲音就小了,木匠二人安裝好圍欄,包起碎木,由海望大人領著回到造辦處木作。“你可嚇死我了”盧玉師傅說道。眾人趕緊問詢一遍。

  “那叫你倆誰做家具呢?”白監催搶先問道,盧師傅搖頭說道:“我常隨海望大人改造門廊,從未聽過要用碎木製作家具,應該是叫孟傳意做吧。”眾人議到晚上,余節公說:“我們推舉孟傳意為領班製作,他手藝是夠了,當取我等百家之長!皇上才能滿意,既然是當面欽點,必能得到些賞賜,我傳意徒弟就能買一處宅院了。”第二天眾人悻悻而聚,海望大人親自來催,才知道確實是讓孟傳意做了,但沒有手諭,不設圖樣,先做一張書桌,推測了期限。

  萬字桌

  卍字殿中心回廊改擴,拆了倆扇裝飾門送來。孟傳意這五天都在霍五爺的秘方房間裡悶著,發愣的搓砂。怎麽做呢?他看著一地的碎木,廢門扇上浮雕細密的卍字錦。他努力回想起剛到宮裡來學徒,第一個接的活是從雍親王府送來的套桌,仿製成紫檀邊楠木芯條桌,皇上很滿意。沒有圖樣就參考那批條桌好了。眾人師傅叫我取他們百家之長,才可成器。孟傳意起身從作坊拿來工具,量了門扇,拆開製成桌面邊框,將大塊破薄,榫卯相接成一快整板,插入桌邊框,砸好,軟塌塌拿不起來,他又懵了,找些橫木擔著。他把碎木都在桌板上,黃黑相間,有的好似卍字形體。他再起身,橫縱量了桌面,量遍了所有碎木,細細計算。

  第二天眾人來看,見孟傳意奮力做著,便知他心裡有了數。這天孟傳意把所有小碎木都破成條柱,縱橫立依計穿榫,削切靠陳齋公教成的手準和眼準,余節公教授的心準憤然謹記住卍字錦的走向尺寸,霍五爺的藥膠配料正好齊備,家傳木性之法篩出廢條藥煮改造,這樣晝夜不停做了整十二天。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紫檀花梨木相間碎拚的卍字錦圖桌面,桌身全素正如當初的條桌。余節公說:“好,可以交活。”眾人不語,中午海望差人抬走。孟傳意感覺累誇了,他拜辭了白監催,回到家不吃飯就倒下了。

  等他起來,天色又要暗了,工坊眾師傅都在,張羅著酒席,孟傳意心想這是妥定了,這種欽點製作,大家心都提著,不敢言語。“海望大人送萬方安和禦筆題字,捎來了賞錢。”“足夠買處宅院了。”“你母親叫你起來吃飯啊。”“不枉眾師傅的傳授。”

  孟傳意渾渾噩噩的坐在桌上隻管吃,感覺生活有些變了。

  此後幾年師傅們好像卸掉了什麽勁,比以前越發不支了。 孟傳意和那各時代大多男子一樣,迎娶的從未謀面的女子,是景山百工坊漆作師傅的女兒。孟傳意沒有時間再做拚鑲卍字,隻接應著各師傅的體力活。余節公聚齊眾人,孟毓鋸居中坐下,叫孟傳意跪著。

  余節公費力的聚攏腫大的手指關節,又放下說道:“傳意徒弟,我們年紀大了,該退隱了,只是手上還壓著。。。”他回視眾人笑道:“關門之作,呵呵,各自都攢著一件或幾件半成品,隻想著到要乾不動時完成給我工匠生涯畫個結尾。”孟傳意給師傅們磕了個頭。

  陳齋公說道:“我們商量過了,都把各自的作品改動加入你的拚鑲卍字,再幫你一程。我和霍五爺搭伴,是一張紅漆螺鈿鑲金書桌,還是早前德妃在時出的圖樣,忽說不必做了,一直壓著,我倆閑暇就做點兒,還沒整合成器,你把桌面拚了,我們製成放好,等個時機呈上。”而余節公師傅雕好了大架幾案桌面,孟毓鋸啟發孟傳意研製正萬字錦。

  末年

  多年以後,皇上諭旨卍字桌面太費時間,不必再做了。在造辦處木作忙碌的雜務中,孟傳意漸漸很少再看到師傅們。直到聽說余二師傅落魄了,孟傳意執意推掉活計出宮來找,他領著眾老師傅找到余二,一起回家時看到羅熙婉家掛著喪事。孟傳意打聽出來,郭家爭家產砍死了郭三公子,羅熙婉守寡領著孩子被趕回家了。

  他回到家中,感慨非常,寫了孟傳義三個字,改名去掉了多余的心意,再看著自己的孩子,立了家規:萬字桌技藝,單傳長子,密不外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