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
陳念順著聲音轉頭看去,看到鍾公子在街對面衝自己揮手。
陳念走了過去,兩人並肩往前走去。
鍾明遠公子是個熱情的人,而且出手也豪邁,最起碼對陳念來說是這樣的。他幾次三番接連不斷地找陳念聊天,約他出去玩,終於把那本就孤獨寂寞空虛的少年給拿了下來。
兩人現在已經混的比較熟了。
“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陳念看著鍾公子那一臉奸詐的樣子,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地方。
“你要帶我去哪?”
“真的是個好地方。”鍾公子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你長長見識。”
陳念跟著他,兩人走到了一棟樓前。可以看到門口處還有樓上掛著一個個紅燈籠,相對其他的房子,這棟樓要高大很多。樓房是木製的,乾淨整潔,還可以看到樓上有一條條長長的走廊。
陳念正覺得有些不太對,就被鍾公子拉了進去。
進去之後,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個濃妝淡抹的女子穿著各式各樣的裙子在大堂裡走來走過。各式各樣的男人圍坐在一張張桌子邊,身邊坐著正對著他咯咯笑著的女子。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小,穿著大紅裙子,手上翹個蘭花指,拿著個紅手帕的女子走了過來。
“我說是誰來了呢,原來是鍾公子。”她說著鍾公子,眼神卻打量起了陳念。
“老鴇,小翠在不在。”
“小翠在忙。”老鴇一副小女人撒嬌的模樣,眼神不住地往陳念這看,看得陳念心裡有些發涼,身子不緊抖了三抖。
“這位公子是……”
“這我兄弟,陳公子。”
“哦,原來是陳公子。歡迎歡迎。”老鴇把手帕放在嘴邊,口中嬌笑著說道,“小魚兒在,還有雪兒、綠兒……”
“就魚兒、雪兒吧。”鍾公子看了看陳念,“不行的話可以再叫過,樓上有房間吧。”
“當然有。”老鴇帶著兩人去了樓上。
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陳年不由得臉上有些發紅,也不敢亂瞟,只是低頭盯著前面的樓板瞧。
老鴇帶著他們到了間屋子裡,屋子挺大,有張大床,還有簾子。中間放著兩張桌子,桌子上有水果。
老鴇走了,陳念坐在了椅子上。
“你是喜歡外邊熱鬧點還是在裡面……”鍾公子嘿嘿的笑了,掀開簾子,躺到了床上。
陳念沒說話,只是拿了個橘子,剝開皮,吃了起來。
不一會兒,進來兩個人。
陳念專心致志地吃著橘子,雖然到現在連一個都沒吃完。他借著余光,可以看到一個穿著綠裙子,一個穿著紅裙子,下面露著光滑的腳,紅裙子那個腳上帶著金色的腳環。綠裙子那個還拿著什麽樂器,應該是琵琶?
陳念沒有抬頭,只是自顧自地低著頭吃橘子。他每吃一小塊就要在嘴巴裡嚼上半天,然後吐出籽,再嚼一會,最後咽下去,然後緩一會,接著好像挑媳婦一樣瞧一瞧,最後按順序掰出新的一塊,看一看之後放入嘴裡。
“鍾公子。”嬌媚的女聲傳了出來,不知道是哪位的聲音,“這位是?”
“我兄弟,叫陳公子。”
“陳公子。”魚兒走到陳念桌子側邊,瞧了眼他的相貌。
長的真俊。
她臉上的笑更明媚了,坐到了鍾公子旁邊。
“奏樂,雪兒。”
綠裙少女坐到了另一張桌子邊,
也就是陳念的身後。她一手抱著琵琶,纖指摸上了琵琶的弦。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如同清泉流響。那樂聲悠揚婉轉,時而重時而輕,時而緩慢,時而急促。重的時候每一下都好像在敲擊著他的心弦,清脆急促的時候又好像一隻小貓在用軟軟的爪子摸著他的心臟。
旁邊還有鍾公子跟另一個女子在那談笑,男人的聲音和女子嬌媚的聲音,還有那琵琶聲都在他的耳邊縈繞,讓他的心不安分地一通亂跳。
忽然之間,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那琵琶聲變得輕快活潑起來,陳念默默地聽著,鍾公子和那女子的聲音好像沒那麽響了。
終於,在樂調又放緩了下來,在一那聲聲逐漸輕柔的琵琶聲裡,一曲彈完了。
陳念認真地聽完了這一曲,也沒聽出來彈的什麽東西。
不是說琵琶彈的難聽的意思,而是他確確實實沒有什麽藝術細胞。
雖說長的俊俏,穿著一身白衣好像翩翩公子,但是陳念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地知道他就是一個草包,肚子裡沒有一點墨水,更沒有什麽音樂素養。
“陳兄。”鍾公子走了過來,拉個椅子坐在他旁邊。
他把嘴巴湊近了陳念的耳朵:“怎麽,是嫌棄這兩個人嗎?是覺得不好看,還是嫌髒。”
陳念搖搖頭。
“你是不是放不開啊。”鍾公子笑了,“放松一點,我們就是來放松的。我們花錢,她們提供服務,有什麽好害羞的。”
那紅裙子的女子聽到,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樣可不行,我得幫幫你了。”鍾公子走到後面,把那抱著琵琶的綠裙子拉了過來,坐到了陳念旁邊。
陳念往外邊稍微移了移椅子。
雪兒好奇地看著這個公子。這公子長的真俊啊,白玉一樣的臉上帶著些許的臉紅,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束在身後,身上則是穿著潔白的衣裳。如果沒有那臉頰沒有微微發紅,那眼神裡沒有躲閃,那就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白衣公子;如果那劍眉星目裡帶著些拒人千裡之外的寒氣,那就是好像天上一塵不染的仙人,讓人只能遠遠觀望;但眼前的卻是個明明很害羞卻想裝出一副不害羞樣子的少年,這是那麽的可愛,讓人不由得升起逗逗他的念頭。
雪兒在觀察陳念的時候,陳念也在悄悄地觀察著她。
十幾歲的少女穿著綠色的羅裙,鎖骨之上是白嫩的鵝頸,鵝蛋臉,紅紅的嘴唇,彎彎的眉毛,眼睛裡蕩漾著春水。耳朵上帶著耳墜,幾束烏黑的頭髮柔順地從臉的兩側落下,靠在胸前。
兩人的座位間只有他剛剛挪出來的一點縫隙,他甚至能聞到那女子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香氣,這讓他確實有點緊張。他的腦子就好像睡著了一樣,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不是想不到,而是沒有去想。
“你倆在那呆愣著幹啥。”鍾公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喚醒了陳念。
“陳兄,要不,你倆換個房間吧。這裡人太多也不好。你要是想幹啥就去幹,今天我請你。”
陳念應了一聲,隨後雪兒便帶著他走出了房門。
她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這男孩有這麽高,自己才到他的肩膀位置,得抬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綠裙少女抱著琵琶走在前面,少年跟在後面,兩人到了一個新的房間。
雪兒進去之後,就站在那裡看著陳念。
陳念也陪她站了會,隨後坐到了椅子上。
雪兒關上門,然後也坐到了另一條椅子上,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面對面看著。
“我給你彈琵琶吧。”雪兒說道。
“行。”
於是她又彈起了琵琶。
這次換了一首曲,這首曲跟前面的比起來……咦?前面的曲是怎麽樣的來著?
他發現他腦海中已經沒有剛剛聽過的那曲的具體聲音了,只有一個大致的印象。現在的曲子,悠揚婉轉,沒有那麽輕脆快快,哦,前面的曲子像是清泉,像是美景,現在的曲子就像是個婦人在傾訴思念。即便是陳念,也隱隱覺得這曲中暗含著的思念之情。
他靜靜地聽著這婉轉的曲子,緊張的心情得到了緩解,拘束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他背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睛。
……
“陳公子?”雪兒遠遠地輕聲呼喚著他,卻沒有回應。
她輕輕地站起身,看到少年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看著竟是睡著了。
她有些苦笑不得, 就默默地坐在了旁邊,把手搭在桌子上,撐著腦袋,靜靜地看著熟睡的少年。過了會,想到了什麽,輕輕地起身,拿來一床薄薄的被子,小心地蓋在了他身上。
……
“陳兄,陳兄。”
陳念被人搖醒,睜開眼,是鍾公子。
“你怎麽就在椅子上睡著了呢?”鍾公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陳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了旁邊同樣淺淺地笑著的綠裙少女,卻發現另一個紅裙女子不在了。
“你要留在這玩嗎?我得回去了,太遲了我爹要……”鍾公子沒有繼續往下說,但大家都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我也回去了。”陳念站起身,“什麽時辰?”
“一更打完很久了,估摸著快二更了。”
“快二更了?”陳念瞳孔驟然收縮。
我居然睡了這麽久?
兩人急匆匆地出了青樓,在街道口分開,途中傳來了更夫打更的聲音。
陳念回到客棧,走到自己門前,打開門,卻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
師妹對著他露出了個甜美的笑容,但是陳念覺得心裡有些發涼。
“怎麽才回來。”師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玩得開心嗎?”
“還,還好。”陳念說道,心中想著師妹問自己去哪了該怎麽答。
誰知師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陳念心中石頭落地,松了一大口氣。
他躺在床上,橫豎覺得睡不著,無聊之中竟是練起了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