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錦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她感覺自己已經要瘋了。
她被鎖鏈鎖著,像隻小貓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眼睛裡是一片的漆黑。
隨著石板移動的聲音,門開了,一個人點著蠟燭走了進來。
燭光很微弱,但是對於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來說很刺眼,她忍受不了眯上了眼,過了會才慢慢睜開。
那人一手拿著蠟燭,另一隻手端著一碗飯。
透過燭光,她可以看到狹窄的“房間”的那具乾屍,乾屍的臉正對著她,眼睛從眼眶裡突出,乾癟下去的臉上滿是驚恐。
那是傻子的臉。
“你自己吃,還是我喂你。”
“我的手都被你捆住了。”
“行。”那人端起杓子,喂給她。
“你很幸運,能夠多活一會。”
可能是覺得木錦已經是個死人了,那人一邊喂著飯菜一邊說著。那張瘮人的臉一半映照在燭光裡,一半緊貼在黑暗中。
“我享用完一個人,要消化七天,所以你還可以活些日子。”他撒了個無關緊要的小謊。
“多吃點,別到時候撐不住或者太虛弱了。”老人咧開嘴巴,嘴角用力地上揚,拉開一個巨大的幅度,露出了一個浮誇的笑容。“太虛弱的話,口感可不好啊。”
粗糙的手指貼上她的臉蛋,她渾身僵硬,好像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一會見,小美人。”
“門”關上了,視線裡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陰暗潮濕的“屋”裡,少女顫抖著縮成一團。一片黑暗中,傻子的頭顱恰好正對著少女,好像在邀請她成為自己的一員。
………
陳念倚著牆壁,慢慢地梳理著脈絡。
師妹能去哪?
那個賣死人東西的店主說師妹往這邊走了。
可是這邊沒有人看到過。
這也是成立的,畢竟師妹走過去說不準是個很快的過程,那時候剛好巷子裡沒人或者有人也沒專門注意,這都是可能的。
他揉了揉腦袋,但是,假如師妹沒有來過這邊呢?
那個賣死人東西的說,他看到師妹往這邊來了。
師妹是要去找傻子。
等下,那人好像說。
他沒見過傻子?
他那門都大開著,他沒見過傻子?
是那天沒見過的意思吧,畢竟他都沒問我傻子是誰,總是認識傻子的。
陳念想了想,還是打算去那家店看看。
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小巷裡更是陰暗了很多,一路上見不到一個人。
那家的大門也已經關上了。
陳念想了想,沒敲門,而是從院外直接翻牆翻了進去。
進去之後,兩間屋子的門都關上了,昏暗中隱約能見到那幾個棺材的輪廓。
陳念把幾個棺材一一打開,都是空的。
怎麽有股臭味。
陳念看了看四周,角落裡的香爐已經不見了。
這股味道。
陳念皺起眉頭,開始四處走動,尋找味道的來源。
“嘎吱。”屋子的門開了,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門口。
“老伯?”陳念問道。
“你是……你在我家幹什麽?”
“你說你沒見過傻子,是什麽意思?沒見過這個人的意思嗎?你真的看到我師妹走過去了嗎?”
“你師妹來我這問過我,你也問過我,你們還要問幾遍。”
“你私自闖入我的宅院是打算幹什麽?”
老伯往陳念這快步走了過來,
站在陳念面前。 老伯比陳念矮了一個頭多一點。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陳念看不清他的臉,只能大致看到一個輪廓。
“這麽黑,你為什麽不點燈?”陳念又問。
“我不喜歡點燈。”
陳念看了看那漆黑的屋子:“我能去你屋裡看一看嗎?”
“請便。”
陳念走到了那屋子裡,但是屋裡一片黑。
“你這的燈在哪,沒燈哪裡看到見。”
“點蠟燭。”老伯嘶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微弱的燭光照著老伯那醜陋的臉蛋,陳念看著這老伯,總感覺他手上沒個幾十上百條人命都對不住這副長相。
“看夠了嗎?”
“哦。”陳念轉過頭,環顧起屋內的布置。
屋子不大,左手邊放著一張大床,右手邊是一張桌子,桌子上點著香。
老伯看著毫無防備地把後背露給自己的少年,總感覺自己再不出手怕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為什麽會有人三番五次地來自己面前刷存在啊,還一點防備都沒有。作為一位曾經赫赫有名的魔教長老,他有種自己被侮辱了的感覺。
要不是自己這兩天已經連續製造了失蹤了,再殺人怕引起別人注意,換成平時的話這小子已經可以投胎了。
但是此時此刻,前長老表示自己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為啥這麽喜歡香啊。”陳念問道,“為什麽我到你家裡感覺有點臭味啊。”
“尤其是那個院子,豬圈的氣味也不過如此了吧。”他小聲嘀咕,但是老人聽得一清二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無可忍的老人一邊口吐芬芳,一邊凝聚起全身內力,全力一掌狠狠地拍在少年背上,“***的,還敢問。”
這一掌匯聚了老人忍耐許久的怒火,但是效果好像不怎麽好。
那個傻子居然沒被打飛出去,不,他連反應都沒有。****,他居然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
“你打我幹嘛?”陳念皺著眉頭,疑惑地問道,“我怎麽惹你了?”
他壓下了下翻湧的內息,轉過身來,摸了摸後背。
打來還有點痛的,被打的那一下差點就悶哼出來了。要是讓他多來幾下,估計自己還要受不了。
老頭不知道陳念的心理活動,他只知道自己這一掌拍在這毫無防備的家夥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居然能一點事都沒有。
“沒事,我有時候會突然變得很煩躁,老毛病了。”老人解釋道,慢慢地往後退。
多年的經驗讓他意識到自己碰到大麻煩了。
這愣頭青居然是個頂級的高手,有這功夫為啥不早說啊,來我面前裝傻子是吧。
老伯突然轉身暴起,直接往外逃去。
瞬息之間,他就到了牆上,他腳上發力,往外飛躍而去。眼看已經要逃出生天了,半空中,一隻手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木然回頭,即便啥都看不清,但是隱隱約約中卻浮現出到那張少年的臉,這張臉上此刻正在無聲地笑著,那表面陽光的笑容深處其實滿是戲謔。
“老伯,你跑啥?”少年平淡的聲音傳來。
……
陳念扯著老頭回到屋裡。
“給個痛快。”老頭怒視著他。
“我師妹在哪。”
“放我走,我就告訴你。”
“我師妹還活著嗎?”
“還活著。”
“你放過我,我就告訴你。”
“這股臭味是什麽?”
“你放過我,我就告訴你。”
“我順著臭味去找,應該就能找到了吧。”陳念抓著老人,“別想跑,不然把你腿打斷。”
順著那股味道,陳念聞了又聞,發現是從床上傳來的。
但是掀開被子床單,啥也沒見到。
陳念思考了會,然後把床移開。
床下面有個明顯突出的格子。
“原來是有密道啊。”
陳念寬心了不少,他看了看老頭的表情,然後打開了密道。
“你走前面,我走後面。”
陳念松開了抓著老人的手,拿起了蠟燭。
“別想跑哦,你跑不過我的。”
“走吧。”
“怎麽不走了。”
“你放不放過我?”
“我帶你去報官。”
“行。”聽到報官,老頭就放心多了,只要這小子不在,以自己的一身魔功,區區一個縣城,還能關住自己?
真是遭了報應,這愣頭青武功居然能這麽高……
……
石板被移動的聲音傳了過來,隨後便是腳步聲。
少女清醒過來,靜靜地等待著迎接自己的命運。
“門”開了,燭光透了進來,少女不由得眯起眼,睜開的時候,看到那人直直地站在那兒,後面是站著的是,陳念??
“師妹!”
陳念先是看到那乾屍心裡一驚,但是看到完好無損的師妹欣喜湧上心頭,他趕緊走了過去,用手握住鎖鏈。
“這個鏈子是……”少女的話沒說話便卡在了喉嚨裡,因為陳念已經把鐵鏈扯斷了。
“沒事吧。”
“我沒事。”少女輕柔的聲音裡透出虛弱的感覺。
“走,我們出去。”
木錦不安地看了看立在那不動的老頭,陳念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說道:“你拿著蠟燭,走前面,長的這麽醜嚇到我師妹了。”
老頭原本心中正在死命地糾結究竟要不要趁機逃跑,突然聽到這句話突然有了種心肌梗塞的感覺。
我打不過他,我打不過他,我打不過他……
老頭拚命地在心裡念叨,努力地忍著內心想殺人的衝動。
“你低著頭在想什麽壞事呢?”少年的聲音又從後面傳來。
他於是乖巧地抬起了頭。
“你看,別怕,這家夥雖然看著不像好人……哦,實際上也不是好人,但是這家夥沒什麽威脅。”
陳念攙扶著木錦慢慢地走出地窖。
他心疼地看了看少女蒼白的臉。
“去拿點水來,還有吃的。快去準備。”陳念吩咐道,“師妹,我去監督下他,省的他趁機逃跑。”
老頭瞪大了眼睛:豈有此理啊,他真把我當仆人了?
我好歹也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前魔教長老,怎能淪落到如此地步。
要忍耐,要忍,前面那麽久都忍下來了,不差這一會了。
“快走啊,愣著幹啥?”
木錦坐在床上,看見那張原先恐怖的臉此刻擰成了一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驚訝之余不由得笑了出來。
“哦,會燒飯吧?現在去燒點宵夜,不僅師妹餓了,我也餓著肚子呢。快去!”
聽到這話,剛說服自己忍一忍的老頭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當場去世。他捂著胸口,深呼吸了幾口,在經過了又一番激烈的自我安撫之後,乖乖地去燒宵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