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的早晨,女孩從床上爬起。
這是她在這兒住的第三天。
竹屋外,藍夜已經在教那少年練劍了。
山上的早餐很香,帶著肉絲的粥,潔白的饅頭,帶著熱氣的包子,還有一張張香軟的肉餅,以及加了糖的豆漿。
“醒來了。”老道士笑著對她說道。
“來,吃早飯。”
看著吃的很香的女孩,老道士歎息道:“那個小子,就是日子過得太滋潤了,像你一樣能吃就好了。”
過了會,藍夜過來了,坐在了木錦邊上,一手抓著包子,一手端著碗喝粥。
“那小子呢?”
“在那躺著呢。”
老道士嘿嘿地笑了:“這小子,早該挨打了。”
“不過。”老道士湊近藍夜,“我徒弟,天賦好吧。”
藍夜想了想:“比我當年要厲害多了。”
木錦乖巧地吃著,卻聽見藍夜對自己說道:“我今天要走了。”
她猛然轉頭,看著藍夜。
“你爹娘呢?”藍夜終於問道。
“死了。”
“還有其他親戚嗎?”
木錦搖搖頭。
“那你要不住這兒?”
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我能跟你走嗎?我能給你做侍女,我能洗衣服,能打水,能……”
藍夜摸了摸她的頭,微笑著,語氣溫柔。
“你畢竟是大玄人,而我是安冬人。”
“陳老道是個好人,你跟他們住這兒,長大之後要是想我就可以來找我,對不對?”
“女娃娃。”老道士和藹地笑著,“做我徒弟不,我可想要一個女徒弟了。”
木錦點點頭,有點想哭,但她努力忍著。
吃完了,藍夜回屋收拾完東西,動身南下。
他背對著太陽,順著陽光,向送別的兩人揮手告別。
他轉身下山,迎著升起的旭日,光灑在他的金發上。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山路上,木錦仍舊呆呆地望著那邊。
“你叫什麽名字?”老道轉頭問她。
“我叫木錦。”
“樹木的木,錦繡的錦。”
“識字嗎?”
“識字。”
“上過學?”
木錦沉默了下,輕聲說道:“我爹教我的。”
老道士點點頭:“我叫陳明月。耳東陳,日月明,月亮的月。”
“你啥時候生的。”
“七月初七。”
“七夕生的。”老道士笑道,“那小子是四百六十年元旦。”
“都是好日子。都是好日子啊。”老道重複感慨地重複道。
“做我徒弟嗎?”
木錦點點頭。
“要學算卦的話我教不了你,但是有這方面的書。我可以教你習武。”
“我要學。”女孩認真地看著老道士,“我會好好學武的。”
“哦?”
“那我先問你,學武是為了啥。”
“為了殺人。”
“為了殺人。”老道士撫摸自己胡須的手突然凝固,“殺什麽人?”
“殺壞人。”女孩認真地說道。
“為什麽殺壞人?”
女孩想了想:“因為他們該死。”
“那你怎麽認定他們就該死呢?”
老道士看著小女孩,說道:“壞不壞不是你說了算的,你不能輕易地宣判一個人該不該死。如果你還是奔著殺人去的話,我不會教你任何武功。
” 他覺得小女孩的這個念頭過於危險,幸好自己遇見了,以後時間還久,想必可以慢慢地幫她改正。
“時間還久,你年紀也還小,啥時候明白了為啥練武,我再教你武功吧。”
木錦跟個木頭一樣走回竹屋,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沒動彈。
直到傳來敲門聲。
打開門,是那個少年。
“那個人呢?”陳念問道。
他居然安穩地補了一覺,照平時的話那人早過來把自己從床上拉起來練劍了。
去那人的窗外往裡看,那人的屋裡也沒人,於是便來女孩這問問。
“走了。”
“走了?”陳念嘴角不禁勾勒起弧度,“真的走了?”
終於走啦!
他激動地簡直要當場蹦跳起來慶祝,幸好最後忍住了。
“會回來嗎?”
“不知道。”
“好。”陳念開心地轉身,卻被女孩叫住了。
“你師傅有問過你為啥練武嗎?”
“啊?”
“為啥練武?”陳念想了想,沒回憶起來。
“應該沒問過吧。”
“那你為什麽練武呢?”
陳念想了想:“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看著驚訝的女孩,陳念乾笑道:“誰知道呢?就是被老頭逼著練的。唉,苦啊。”
“有的玩誰會去練武啊,枯坐在那兒,無聊的要死。”
送走了少年,女孩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的綠竹。
武是一定要練的,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能讓她有機會報仇的東西。
可是,要怎麽應付過老人的問題呢?
答案是什麽呢?
小腦袋死命地想著。
這時候,她看到窗外的少年抱著一疊書經過。
“書?”
她推開門,跑到少年旁邊。
“能借我點書看看嗎?”
“你要看書?”陳念看著一臉希冀的女孩,“要看什麽書?”
“嗯……都可以。”
陳念笑了。
“跟我來。”
陳念領著她來到竹屋前,自己進去,在書櫃裡挑了本小說。
封面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射龍英雄傳(一)。”
陳念嘿嘿地笑了,拿出來遞給小師妹。
“喜歡看可以找我領後續。”
“好。”
看著女孩抱著書走開,陳念突然叫住她。
“藏書的地方在那兒。”他指了指,“你要看其他的書可以自己去找。”
“喜歡看小說就來找我。”
………
木錦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覺天就黑下來了。
敲門聲把她從書裡世界拉了出來,她跑去開門,看著老道士端著碗站在外面。
“今天吃餃子。”
老道士走進屋,把碗筷放在她的桌子上。
“這麽黑為啥不點燈。”他點起燈,拿起桌子上的書看了眼。
“那小子給你的?”
木錦點點頭。
“沒事可以多看點先賢們的作品,少看點這種……沒營養的。”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就是別看著看著變成那小子一樣。
“今天早點睡,明天我會來叫你起床。”
老道士關門出去了。
木錦拿起了筷子,往嘴裡送著餃子,目光盯著旁邊放著的那本書。
過了會,她把書拿起,繼續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
第二天,老道士果真一大早就把她叫了起來。
“你太瘦了,身子骨要好好練一練,把身體先練好了。”
“先扎馬步。”
動作剛擺好,沒一會兒兩條腿就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木錦咬著牙,堅持著,面目逐漸猙獰,上半身時而彎曲時而繃直,但是下半身仍舊死命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老道士看著女孩,不發一言。
直到女孩確實堅持不了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道士走上前,給她按了按腿。
“等會繼續扎。”
扎完馬步,再拉拉腿, 把柔韌性拉出來。
不過這娃娃還挺認真的,今天練下去估計這兩天不好走路了。
老道士看著眼前認真扎著馬步的女孩,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
………
日複一日,時間總是過的很快的。
陳念睜開眼,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賴了會床之後,終於歎息一聲起身穿衣。
他順著香氣,跟行屍走肉一般走了過去。
那裡坐著一個少女,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年紀,此刻正坐在飯桌前看書。
看到他過來了,少女嫣然一笑:“師兄醒來啦,我去燒飯。”
陳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了個懶腰,瞟了眼少女放在桌子上的書。
《萬裡志》,好像是一本講地理的書。
師妹稍微長大點,就不看他的那些閑書了,一天天地都看這些枯燥無味的書。
她是看書學習,自己是看書消遣。
陳念伸了個懶腰,用手撐著腦袋,看著明媚陽光下綠草古樹。
師傅外出訪友去了,留下自己和師妹在山上。
今天下午幹什麽呢?去城裡轉一圈?
陽光正好,那就去玩一下吧。
正好師妹端著碗過來了,於是陳念便邀請她一起去。
“我要準備一下縣試。”師妹搖頭拒絕。
“你都讀了那麽久書了,也不差這半天一天的……”
在陳念的不懈努力下,還是說服了師妹一起去城裡逛一圈。
陳念摸摸臉蛋:又有誰能拒絕一個如此英俊帥氣玉樹臨風的師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