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戲子的簇擁下,一位身著嬌媚服飾,腰肢曲折的戲角登場,只見其雙肩忽高忽低,手腕輕盈靈活,從其口中唱出的戲詞,時而珠圓玉潤字正腔圓,時而又細弱遊絲如泣如訴。
一雙長袖隨著琴瑟鑼鼓擺動,似乎整個身軀都化做薄翼,在舞台之中飛舞。
戲裡唱的,是一位大家閨秀同一書生兩情相悅,卻由於家中母親阻礙,硬要其嫁與他人,最終逐漸從猶豫動搖、怯弱和顧慮中解放出來,突破束縛,與書生在一起的故事。
台下的看客本是鴉雀無聲,但隨著戲曲的進展,漸漸傳來低聲的哽咽,連呂無心也感覺到似乎內心有什麽東西在攪動,更別說一旁的趙玉蘭,早已是泣不成聲。
一曲唱罷,趙玉蘭隨手抹了抹被淚水浸濕的臉頰,權當做自己從未哭過一樣,得意的對著呂無心說道:“怎樣,這戲曲唱得還不錯吧!”
呂無心似乎還未從戲曲中的場景回過神來,喃喃道:“還好他們最後在一起了,不然得多難受啊!你說這些人腦子是怎麽長的,怎麽能寫出讓人這麽揪心的劇情啊!”
趙玉蘭白了呂無心一眼,說道:“怎麽長的你不是見過了嗎,這‘西廂記’就是你的好大哥言如一言大家所著的!”
“言大哥?那沒事了。”
見天色已晚,呂無心便提議回客棧休息,於是兩人便離開戲樓,就在此時,一名摸約二十出頭的男子,一身襤褸,從戲樓外側的小巷中翻了進去,隨後幾個手持刀劍的黑衣人出現,四處尋找了一番,似乎未找到男子蹤跡,便分開各自尋了一條暗巷,融入了黑暗之中。
......
戲樓內,孟楠柯坐在單獨的一間房內,正倒上了一杯茶水,還未來得及卸下臉譜,從窗外正好看見呂無心二人離去,當下暗自一笑,希望今日的戲曲未讓呂公子失望才好。
忽然,一雙手從窗戶外伸了上來,抓住窗台,一個身著襤褸的男子翻越進來,男子看著孟楠柯一愣,卻未說話,只是皺著眉頭站立。
孟楠柯見此,也不做理會,喝了口茶,自顧自的卸起了面妝。
見狀,男子便尋了一處角落蹲下,未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孟楠柯。
隨著孟楠柯臉上的濃妝慢慢卸下,露出的是一張精致臉龐,紅潤的雙頰仿佛像一撞會破的薄皮柿子,透明、鮮豔,一旁的男子也忍不住看呆了。
至此,孟楠柯站了起來,隨著戲裝的長裙擺動,走到了男子面前,低頭看著他,問道:“說吧,何故來此?”
一聲疑問,聲如鶯啼,娓娓動聽,相較而言,男子的聲音卻是略帶沙啞。
“我被人追殺,幫幫我,我要去京城。”
“哦?”
輕輕挑眉,這個動作,讓本就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孟楠柯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我為何要幫你?”
話音剛落,窗台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只見根箭矢飛快的從窗外穿射而入,直指孟楠柯脖頸。
孟楠柯微微側頭,剛好躲過這奪命一箭,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碎裂,回頭一看,原來本被躲過的箭矢射在了身後的梳妝台上,將梳妝台的銅鏡打了個粉碎。
孟楠柯眉頭皺起,看向窗外,對面的屋頂上是一名手持弓箭的黑衣人,毫無疑問,剛才的奪命一箭正是從其手中射出。
只聽那黑衣人低沉的聲音傳來:“區區一個唱戲女子,憑你也想保他性命,找死!”
隨後從四處又有三名黑衣人跳上對面屋頂,
孟楠柯臉色愈發難看,轉頭對著屋內的男子問道:“你說有人追殺你,一共有多少?” 男子搖了搖頭,回道:“我不知道,但今晚追殺我的,一共有四個。”
“四個人嗎?”
孟楠柯低聲自言自語,隨後拿起梳妝台旁的一柄紅纓槍,槍頭鮮豔的紅色飄動,像孟楠柯一樣賞心悅目,如同戲中的道具一般。
孟楠柯身形一彎,單腳用力,從窗台一躍而出,穩穩落在對面的屋頂上,單手持槍,側身直指對面四人。
四名黑衣人好像被這個動作挑釁到了似的,各自低吼一聲,齊齊衝向孟楠柯,孟楠柯槍尖一挑,頂開了最先到達的一柄長劍,隨後只見光影,如日月交輝一般,配上一身戲服,雙腳一進一踏,就像在舞台之上隨著琴瑟歌舞一般。
長槍輕點,便是送走了一條性命,其余人見狀不由一愣,貌似為首之人最先反應過來,惡狠狠的低聲說道:“一起上!”。
隨即,剩余二人分別從左右兩路持劍向孟楠柯殺來,為首之人彎弓滿月,一股殺意如有實質,凝聚在孟楠柯身前。
只見孟楠柯長槍點地, 一躍而起,隨著槍杆旋轉,連續兩腳踢掉了衝殺而來的劍柄,隨後長槍直指,竟將射來的箭矢從中穿透一分為二,分別射向了身邊兩人的眉心。
最後一聲暴喝,向前衝去,一刹那間,長槍已穿透那射箭之人的身軀,鮮血肆意飛舞。
待孟楠柯回到房間內,戲裙上的點點紅斑更是增添了幾份異樣的美感,對著仍蹲在角落的男子說道:“之後就跟著我,去京城吧。”
......
“呂公子?呂公子?起床了嗎?”
睡夢中,呂無心被一陣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只見店小二小劉一臉討好的笑容。
“呂公子,抱歉打擾了,言大家讓我傳話,他在樓下等你呢。”
聞言,呂無心頓時清醒了不少,沒想到言如一竟一大早便來尋他,隨即趕緊洗漱了一番。
急急忙忙的下樓後,見得言如一和小蠻竟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燒餅,言如一看見呂無心下樓,便笑著說道:“昨日看你手中的燒餅分外可口,今日便帶著小蠻尋了一番,果真不錯。”
言罷,一旁的小蠻口中塞滿的燒餅,不住的點頭,額頭上的銀環隨著她的動作也發出悅耳的聲響。
呂無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問道:“言大哥,這麽早,咱們是要去哪啊?”
“滁州城西外有一處寺廟,據說不少達官貴人都會去許願,昨日未曾去得,不如今日我們一道過去看看。”
雖是詢問意見,但顯然呂無心並不可能拒絕,於是便向小劉告辭一聲,隨著言如一二人走出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