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凱風飛快地敲打著詢問筆錄,鍵盤啪啪作響,老葛點燃了一支煙,一邊悠悠地抽著,一邊斜著眼打量著孫長征,煙霧繚繞下映出老葛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
根據張婕初步勘查現場的匯報,死者死亡時間應該是在當天早上九點鍾左右,沒有任何外傷,現場也沒留下任何作案痕跡,可能是自殺,真正死亡原因目前還不清楚,需要進一步解剖檢驗確定。
另外,家中除了孫長征和死者的指紋外,在廚櫃的一隻紅酒杯上發現了另一枚陌生指紋,根據技術分析初步判斷是個中年男性,具有極大的作案嫌疑,這枚指紋成為了一條極為重要的線索。高明建議立即追蹤這條線索,查明指紋身份。
對孫長征詢問結束後,老葛也匯報了對報警人孫長征的初步詢問情況,通過與孫長征的初步交手,他感覺孫長征在編造謊言,至少是有所隱瞞,憑借多年的預審經驗,他感覺這個案子沒有那麽簡單,絕不可能是自殺,而是一場蓄意謀殺。用他的話說就是:“這個案子很是蹊蹺,很有嚼頭。”
高明對這位在預審崗位上幹了30多年的預審專家非常尊重,對他的意見也很重視,於是開口問道:“哪裡蹊蹺,老葛您說來聽聽,給大家講講。”
在眾人充滿疑問的目光中,老葛抽了一口煙,回憶起了他和孫長征的初次交鋒……
詢問室裡,老葛故意裝作一副漫不經心地樣子,向孫長征詢問案發當天的細節:“案發當天,你幾點離開的家?”
孫長征:“早上七點左右。”
老葛:你離開時是否鎖門?”
孫長征:“因為當時妻子還在熟睡,我就躡手躡腳起床,推門出去上班,但擔心我妻子一個人在家睡覺,一個女人在家不太安全,就把門從外面鎖上了,她也有鑰匙,想出去從裡面也能打開。”
老葛:“你平時落過東西在單位嗎?”
孫長征:“平時沒有落過單位東西,當天下班,因為給妻子打了很多電話無人接聽,我擔心她的安危,一時著急回家,就把錢包忘單位了。”
老葛:“你到家的時候,門是開著的還是鎖著的,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情況?”
孫長征:“我到家時,門仍然還是鎖著的,並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老葛這時候突然變得很嚴肅,死死盯住孫長征問了一個問題:“那麽,你認為妻子是自殺還是他殺?”
孫長征一臉驚愕,他根本想不到老葛會向他拋出這樣一個問題,他有些生氣,語氣生硬地回答說:“警官,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們才對吧,是你們在查案還是我在查案,要你們警察幹什麽的?如果問我,我個人覺得應該是一場蓄意已久的謀殺,希望你們公安機關查清真相,找出那個真凶,繩之以法!我想不出妻子自殺的理由,她從來也沒有過這方便的傾向和想法,至少是沒向我吐露過;如果是自殺,請公安機關給我一個讓我能夠信服的理由。”
老葛講完這些,停下來看看大家一臉茫然的表情。因為警隊的同事,並沒有從老葛的講述中沒有聽出任何蹊蹺來。於是蘇凱風說出了同事們的疑問:“師傅,孫長征的供訴,乍一聽沒什麽問題啊,蹊蹺在哪裡?”
老葛悠悠地答道:“他在撒謊,你們聽不出來嗎?虧還都是乾刑偵的呢,對不起這個稱號!”老葛接著娓娓道來:“孫長征說他給死者打了幾個電話無人接聽,擔心妻子出事,就把錢包落在單位,
匆忙趕回家裡,這與常理不符。” 李強的求知欲上來,問道:“葛老,您快說,哪裡不符?”
老葛:“如果就是因為幾個未接電話而如此行色匆匆,把錢包都落單位了,那也太過了點吧,而且平時他沒有落過單位東西,正是由於他的反應有些太過了,反而讓我覺得不正常了,幾個電話沒有接,很可能手機一時不在身邊,上側所去了?洗澡去了?睡覺去了?都有可能,他一個成年長應該能預想到這種可能,正常邏輯不應該反應那麽強烈,好像知道家裡自己的老婆已經出了事一樣。你們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正當大家都在稱讚老葛不虧是預審專家的時候,中隊長張婕卻當場反駁了老葛的分析,因為她認為,如果一個丈夫十分關心自己妻子,這樣的舉動完全可以理解,雖然有些過,但也不是沒有可能。天底下對自己的愛人敏感在乎的男人多的是,這還不包括那些神經質變態狂在內。
大家都被這位美女領導的理論逗笑了,站在女人的角度,她這樣反駁當然也無可厚非,也不排除孫長征十分在乎自己的妻子的可能,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立即回家看護。
這時候,老葛又說了一個細節,讓眾人都歎服他粗獷不羈的形象下無比縝密的心思:“如果說上面的舉動可以理解,那麽按照孫長征的供訴,回家之後他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用鑰匙開門,這一點怎麽解釋?”
可不是?如果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家裡,正常的舉動,都應該是先敲門,如果沒人應門,再拿鑰匙開門,這才符合正常邏輯。
大家沉思了一下,都覺得分析得有道理。這時,連一向不服人的張婕都向老葛豎起大拇指。接著老葛提起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孫長征為什麽要撒謊?身為妻子的丈夫,而且是此案的報警人,他撒謊意圖何在,他要掩飾什麽?”
經過分析研究,大家一致認為最為可疑的嫌疑人有兩個:一個是在紅酒杯上留下指紋的男人,而另一個就是死者的丈夫,報警人孫長征。
高明立即決定兵分兩路,部署下一步行動計劃:蘇凱風和李強一組,立即到孫長征工作單位了解他的個人情況。張婕和陳亮一組,立即對最近出入孫長征家的人員情況進行摸排調查,追蹤紅酒杯上的指紋信息,務必確認此人身份。兩個小組立兵分兩路,立即開展偵查行動。
張婕和陳亮兩人為了工作方便,身著便裝來到孫長征家別墅,調取了最近一個月的所有錄像資料,通過分析,的確有幾個可疑人員近期曾到孫長征家造訪,通過核實身份,他們不是孫長征就是李美佳的朋友,經過逐一對比指紋信息,紅酒杯上的指紋與任何一人都不相符。
為了擴大偵查范圍,陳亮又通過網絡大數據情報信息平台技術,對現場發現的紅酒杯上的指紋進行搜索匹配,但指紋庫裡並沒有此人任何信息,此人顯然是沒有前科,案件絲毫沒有頭緒,張婕和陳亮一組暫時宣告失敗。
與此同時,蘇凱風和李強從孫長征所在醫院的領導那裡了解到,孫長征醫術高超,業務精湛,是外科室的手術主刀大夫,經常在國際醫學權威雜志發表前沿學術論文,此人在醫院的人緣也特別好,和同事們關系處得非常融洽。在孫長征的辦公室,蘇凱風發現屋內掛滿了諸如“妙手回春華佗在世”“醫德高尚譽滿乾坤”之類的錦旗,顯然是患者贈送的。
而通過走訪與他關系密切的醫務工作人員,蘇凱風發現,同事們的眼中孫長征是一個工作狂,工作勤勤懇懇,精益求精,經常帶頭加班熬夜,對每一個患者極其負責,找他看病的患者最多,有時候一天要連做好幾台手術。孫長征平時雖然不太愛說話,但待人卻十分隨和親切。
另外,蘇凱風他們還了解到,孫長征尤其喜歡小孩兒,很有兒童緣,如果有同事帶孩子來單位,這個平時不怎麽說話的外科主任,立馬會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不顧自己一直端著的身份,搖身一變成為了孩子王,孩子們總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