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翰林院內,老博士江鶴年看著手裡征詩榜交上來的應榜文,看到司南寫的那首詩時,難掩內心的激動,雙手舉著榜文,眼裡滿含淚水,顫顫巍巍的念著:“橫霸六國地,疆繞九州山。真是壯哉啊...壯哉。想當年我跟隨襄公做殿帳軍師,跟著襄公縱橫六川之地,俯瞰九州山川。每每想起,都覺得心潮澎湃啊。”江鶴年越說越激動,說道動情處竟咳嗽了起來。旁邊的官員遞來手巾,江鶴年接過擦了擦自己的淚眼,繼而又托著榜文念:“問鼎自古就?天下是秦先,好...太好了...待老夫批注後立馬將此文上呈皇帝禦覽,這次的第一,就是他了...。”
早晨,慵懶的陽光緩緩從山尖爬上來,大地也換上了自己的本色,窗外的麻雀也在嘰嘰喳喳的奏著起床號子。司南睜開眼,朦朧模糊的縫隙裡依稀有個人影,逐漸清晰,逐漸放大,最後確定是李格拿著雞毛撣子來叫自己起床了。手起撣子落,伴隨著掉落的幾根雞毛,司南抱著枕頭和被子蜷縮在床的角落。李格雞毛撣子打在被子上,嘴裡還是那老三套“太陽都曬進屁股縫了、雞都叫了你三趟了、只要睡不死,就往死裡睡是吧...”司南蜷縮在床腳,閉著眼偷睡的回答道:“娘..娘...就再睡一盞茶的功夫”話還在嘴邊,被子就已經被李格撤掉了,留下光溜溜的隻穿著一條褲衩的司南在牆角。李格見狀便把衣服從衣架上拿掉甩給司南讓其遮羞。司南像是接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二話不說趕緊先把自己的尊嚴套上。
“娘...我都十五了,你還嫌我像兩三歲的啊,說撤掉就撤掉,我睡覺從來裡邊不穿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格噗嗤一笑,揮了揮手裡的雞毛撣子說:“我是你娘,你身上什麽地方是娘沒看過的,就你小時候吃飯穿衣,拉屎撒尿,那次不是娘伺候的?就你每次尿床都差點把你爹淹了的樣子,你爹可是一直拿這笑話你嘞!”
“娘...別說了。”司南拿著枕頭捂著耳朵,一旁的李格笑著繼續抖落著他的童年衰事。最後用雞毛撣子戳了戳蜷縮著的司南,讓其趕緊下來穿衣洗漱,馬上就要上客了。
位居內,司嬋跟著夥計正在收拾接客前的準備,見司南慢悠悠的沒有半點精氣神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左手拿著抹布,右手提著開水壺大步就朝著司南走來。滋滋的兩聲,司嬋把開水故意倒在司南的腳跟前,司南立馬被嚇得精神了不少,要不是腳步少挪開半步,照這冒煙的程度,得不臥床緩個十天半月的。
司南揪著司嬋的頭髮,“死丫頭,你要謀殺你親哥是吧。”
司嬋轉頭一彎,咬住了司南的手肘,一聲掀翻屋頂的叫喚聲回蕩在屋內,眾人急忙跑過來拉開兩人。
“死丫頭,你屬狗的是吧。”摸著自己的手肘處的牙痕,司南疼的嗷嗷叫。司嬋擦了擦自己的口水,又唾了一口在地上。
“誰讓你睡著不起來的,後廚是你做飯還是我做飯啊,天還沒亮我就被娘揪起來替你收拾廚房,你還睡得跟個豬一樣...”司南疑惑著,這話好像在那聽過一樣?對了,是在王少傑的記憶裡,每次睡覺遲到,盧晚舟和老劉都會罵自己睡得像豬一樣。
回過神來,司南知道李格為了讓自己多睡會,便先讓司嬋早點起來幫自己乾活,心裡的愧疚感立馬就上來了。走過去拉著司嬋的衣袖,接過他手裡的抹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中間幾次司嬋都想掙脫司南的手,但都沒成功。
“好妹妹...我的好妹妹...哥哥知錯了,以後哥哥絕不會再睡得那麽死了,一定會按時起床的。要不這樣,以後如果哥哥還是起不來,娘的那把雞毛撣子就交給你了,你來用它叫哥哥起床好不?”聽到這裡,司嬋噗嗤一笑,在場的夥計都跟著一起笑。看著兩人關系緩和了不少,夥計也就散了。司南心想,以後得穿著睡衣睡覺了。
“油燜大蝦好嘍,裝盤...”後廚內,大家都熱火朝天的乾著自己的事。由於好多食客都是點名讓司南做,所以司南便是後廚裡最忙的那個人。司南一邊埋怨著食客的挑剔,一邊則操心著自己鍋裡的佳肴。畢竟自己來年要參加廚科的,現在不早點練熟悉自己的手,到時候只有出醜的份了。不知過了多久,味居裡最忙的那段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司南看著鍋裡最後一道菜,心想終於能休息了。
隨著一聲鑼響,接著就是嗩呐和笙,再夾雜著鞭炮的響聲,就在這城南街上熱鬧起來了。食客都紛紛朝窗外看去,司南把最後一盤菜裝盤後也湊著熱鬧聲的方向擠進去看著。遠遠地看見一隊人馬在街道盡頭往這兒走來,領頭的騎著一匹大紅馬,身上戴著一朵大紅花,旁邊還有個一個宦奴騎著馬跟在左側,右側則是一個將軍摸樣的打扮。後邊四個人好像抬著一個匾額似的東西,再後邊就是七八個人抬著一堆禮品跟在後邊,兩邊跟著兩隊衙役衛隊,防止百姓衝撞。等來人走近一看,“哎!這不是林縣酋嗎?他怎麽...”周圍百姓食客還在疑問的的時候,林圖一眾已經行到了味居門口。林圖率先下馬,示意後面的人後,下人立馬遞上來一朵綢緞扎成的花,林圖接過後走過人群來到司南身邊,直接戴在了司南的胸前。看著林圖抱著自己系紅花的曖昧樣,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的。接著把司南帶進了味居內。直到此刻,司南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隨著後邊的人陸續進到味居裡面,一塊一丈多寬,三尺多長的漆黑金邊的匾額就展現在眾人面前,上書“詩舉科家”四個描金楷書大字,右下方一方昊帝之印。“呀呀呀...昊帝親書的舉人匾。”見此況,周圍的百姓都跪了下來,司南還在懵逼的狀態中沒有回過神來。還是林圖一把拉著跪下來的。旁邊的宦奴也借機拿出昊帝旨當眾宣了起來:
“皇天至耀,秦朝萬年。王昊有旨。蘭倉縣酋之婿司南,以詩進榜有功。以祭襄公祠。朕應榜之允,封其為舉,賞金千兩。如其有科舉廚科之願,允其入左右貢院。畢!
宣讀完畢後,宦奴把聖旨交到司南手裡後說:“司舉人,咱家聖旨已宣到,就不久留,即刻回京了。走之前老博士讓皇帝托我帶給你一封信”說著便從盒子底下抽出一份信交給了司南,然後就作揖告辭了。一起來的將軍讓部下把千兩黃金和賀禮一並抬到司南面前,並交上來一份禮單也隨著宦奴一起離開了。
司南望著眼前的黃金和聖旨,已經堅持不住的腿軟下去了,李格怕司南像上次一樣一睡就是十八天,立馬過去扶著司南坐回到椅子上。司南這時候腦子裡想的卻是“媽呀,就這麽容易就選上了,誰家十五歲就出舉人啊?何況自己還是個半路廚子,廚藝都沒學精呢,就以作詩中了舉人。”半響回過神來,把聖旨交給李格,李格拿著這沉甸甸的聖旨,之前還笑自己這個傻兒子大白天說夢話,這會聖旨捧在自己手裡的感受就不知道說什麽。
“臭小子,我當初就知道以你的才華,肯定能選中的”林圖拍著馬屁說道。摸著這碩大的匾額,手從昊帝大印上摸過,心裡一陣泛起的羨慕,畢竟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榮譽,沒想到司南一首詩就能得到。司南冷笑一聲,心想當初提出這事情的時候可沒把您老人家嚇得噎到背過氣去。這時候,司汝舟才姍姍來遲,望著滿地的賀禮還有一千兩黃金,特別是擺在香案上那碩大的“詩舉科家”四個描金大字,中間有人告訴是昊帝親筆後,司汝舟腿直打擺子。司嬋扶著司汝舟坐在司南旁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老一少癱軟在椅子上的沒出息樣,司嬋和李格都發出了鄙夷的目光。
不久,蘭倉縣出了一個舉人的事就不脛而走了,整個蘭倉縣的百姓都趕來看看舉人到底是個什麽摸樣。林圖也提議讓司南騎馬遊街, 可是司南說什麽也不同意,沒辦法,林圖隻好吩咐衙役把司南架在馬車上,馬車把頂去掉,再把四周的門窗也鋸掉留的跟膝蓋一樣長就行了,再把司南的腿綁在馬車裡邊的凳子上。就這樣,前面四個人抬著匾,林圖騎的馬在後,接著便是敞篷無窗馬車上被綁著腿的司南。司南一邊揮手應付著百姓的熱情,一邊尷尬的摸著自己被綁的死死地腿,就這樣靠著衙役衛隊開路,隊伍浩浩蕩蕩的圍著縣城轉了兩圈。最高興的自然就是林圖了,動不動就是給人家介紹,“這是我女婿”,好像搞得自己已經真的是他女婿一樣。
晚上,被林圖折騰了一天的司南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躺在自己心愛的床上,兩隻手攤在床上,身上一點力氣都沒了。想趴著睡一會,發現有個東西硌著胸膛,手伸進去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今天早上那個宦奴交給自己的信,說是什麽老博士給自己的。司南拿出來的時候,一枚戒指掉了出來,銀白色的戒指在蠟燭的照耀下閃著光,上邊是一隻浮雕的烏龜頭,戒指內壁左邊刻著翰林二字,右邊則刻著一個江字。沒琢磨太多,司南便從信封裡拿出一張信紙來,展開讀起來:
司南小友,見字如面。老朽鄙姓江,名鶴年,是為此次征詩榜主鑒官,初見汝文,便引人神往,細品之下,身臨其境,老朽當年隨襄公橫刀立馬遠征六國雄心仿佛若昨夜一般。老夫贈爾戒,後者來京如有不便可攜此戒找老夫,定援。
看完手裡的信後,司南再沒有了睜開眼睛的力氣了。就著衣服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