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馬上就要上第三撥席了,還磨磨蹭蹭的湯到現在還沒出鍋。”婁主管罵罵咧咧的扭著大胯說道。
今天是徽韻樓為數不多的熱鬧日子,又恰逢端午佳節,酒店的訂餐電話已經從早上十點預約到晚上十一點了,後廚手上忙的更是一刻鍾都沒停擺過。就這樣,那個姓婁的催生婆還在叨叨個不停。
“姓王的,你真是屬王八的啊,一個銀耳羹我上一次進來你就在那擺弄,都過去多長時間了啊,手焊在鍋上了是吧”。婁主管從碗架上拎起一隻盤子敲著案桌說道。
主管:“你上一次進來也就是一分鍾之前吧,你來給我演示一個一分鍾一個湯的絕活讓我們大家瞧瞧”王少傑說完,拿著杓子攪動著鍋裡的銀耳湯。隨後緊接著後廚不大的空間裡就回蕩著大家的笑聲。
“姓王的,你你你......這個月的績效獎金你是不打算要了是吧。還有你們,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在這陪著這癩蛤蟆侃大山,外邊都火燒眉毛了,顧客都敲著碗碟催菜呢”。婁主管指著牆上的時鍾,又又看看後廚的那幾個笑著的姑娘,戚戚說道。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笑了,抓緊時間,外邊的客人都等急了,今天是端午節,大家都擼起袖子加把勁,等晚上歇廚後我讓盧老板給咱們晚飯聚餐加點福利。”劉主廚端著自己的搪瓷茶杯揮揮手,一個眼神示意眾人收斂一點。
“好嘞,既然劉主廚給咱們爭取了福利,咱們也不要辜負了主廚的一片心意,”王少傑說完,大家指定給個面子,在後廚的地界上,除了職務好說話意外,就剩下人緣了。不得不說,王少傑的皮囊大家還是很買面子的。隨後,大家都抓緊備菜的備菜,打荷的打荷,陸陸續續又步入了一刻鍾不停的循環了。
徽韻樓是南安市市中心唯一的一家四星級酒店。後來變成了客源凋零,門風不顧的景象。作為市中心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和周邊林立的五星級酒店相比,總是顯得不太協調。之前也有好多投資的大老板想盤下徽韻樓發展成五星級。可盧老板就是不願意。誰讓酒店產權是人家的自個的呢。後來為了拉客源,酒店主打平民菜價,這才讓附近寫字樓的打工人青睞。徽韻樓的生意也漸漸好了起來。
盧老板最早是靠開挖掘機起家,最後承包工程發展才有了現如今的產業。自老婆去世後便開了這家徽韻樓,在他們夫妻的姓名當中各取一個字作為酒店的名字,心裡想的就是在南安市這個一線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能有個普通老百姓消費得起的酒店。這也許與他們那段東奔西跑食不果腹的那段日子有關吧。按實際情況來說,徽韻樓產權登記的其實是盧老板的女兒盧晚舟的名字。從盧晚舟十八歲生日那天,盧徽就把徽韻樓的產權登記其女兒的名下。就這樣,盧晚舟也在盧徽的影響下大學專業也是關於酒店管理方面的。也是想著盧晚舟大學畢業後能幫著自己打理酒店和其他生意。
“盡興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這就是盧晚舟的名字由來,只是這名字卻不是盧徽起的,而是盧晚舟的外公,胡山起的。當初盧晚舟的爸爸和媽媽胡曉韻不顧家裡的反對毅然堅持成婚,從而也跟家裡斷了聯系。直到胡曉韻的死訊傳到胡家。胡山才遵從女兒的遺願給外孫女起了晚舟一名。也是一語雙關吧,一方面恨自己當初沒有成全女兒的婚事,一方面恨自己沒有早點丟下自己那不值錢的面子。
前事誤之則萬事悔矣,怎奈何爾。 隨著一聲沉重的鐵鍋落灶聲,今天的端午廚宴也到了收火的時候了,廚房裡眾人放眼望去皆是滿頭大汗,就連那打荷的手腕上系的毛巾也能擰出二兩水來。一看時間不多不少整整十一點半,就在眾人半喜半怨的哀喘聲中,盧徽兩隻手揣著兜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老板,老板好”最門邊的服務員率先開口問候道,繼爾後廚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這位掌管“生殺大權”的關鍵人物身上。
“少傑啊,你過來幫叔看看,這兜裡一直有個疙瘩硌的我難受,怎麽拿也拿不出來”盧徽一邊努力掏著他那六月天都不嫌熱的皮馬甲外兜,一邊又伸手摸索著裡襯裡的暗兜。王少傑上前也幫忙在盧徽的衣服兜裡摸索著。霎時間兩隻手就塞滿了盧徽那本就不大的衣服兜,想抽也抽不出去,那神態,兩個人再近一點都可以摟著跳交際舞了。突然,王少傑的手終於掙脫了那曖昧的口袋,隨著手一起逃脫的,還有握在手裡的一大把紅色的封包,由於掙脫時力氣有點大,有幾個封包掉在了水池旁。王少傑盯著手裡的一塌封包,不知所措地望著盧徽那回蕩在後廚的笑聲。其他幾個人撿起掉落在水池邊封包,擦了擦上面的水漬,送回到盧徽的手中。盧徽笑罷說道:
“瞧你緊張的個樣”然後轉身對著廚房眾人說道:“大家辛苦啊,今天端午節,我就佔佔大家端午節的便宜,把你們的團圓時光變成我盧徽的打工日常了。剛剛解封進入常態化,酒店的生意也報復性的增長,加上今天又是端午,辛苦大家了。每人1000元紅包,這既是開業大禮又是端午禮物。另外今天早上進貨我特意吩咐後勤留了半扇豬肉,待會下班每人分一點拿回家。”說著又從上衣暗兜拿出來一遝購物卡,舉過頭頂說:“再給大家一波福利,家利惠的500元購物卡。”霎時間整個後廚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直到有個人高呼:“老板萬歲”,才把眾人從驚愕中拉回來。而盧徽也在眾人的歡呼中悄悄遛出了後廚。
收拾完後廚,劉主廚和一幫員工拾掇今天的剩余物資做了兩桌團圓宴,前廳一桌,後廚一桌。王少傑從二灶收火下來,就被劉主廚吩咐去叫盧老板下來一起吃團圓飯。王少傑攙著盧徽剛從樓梯下來,就傳來一陣敲門聲。“誰呀,都十二點了,誰這麽晚了還來餐廳啊?會不會是樓上住房區的客人不小心迷路了啊”負責前台的梁經理放下手裡的菜肴急匆匆往餐廳門走去。拉開餐廳那沉甸甸的大門,伴隨著刺耳的尖叫“呀,呀呀呀,我們的白菜姑娘回來了!”梁經理一邊打趣道,一邊拎著人往餐廳中央走來,走到中央燈光下眾人才看清,來者竟是盧晚舟。“爸爸”盧晚舟輕聲的一句問候,盧徽還在懵的狀態,王少傑用胳膊頂了一下盧徽,回過神來應了句:“哎,回來就好,快快坐,快...快坐”。盧徽都結巴到語無倫次了,梁經理轉頭又看著王少傑,“二師兄,你心心念白菜可是回來了,你之前在後廚說的那些話,我可是會如實相告的哦”梁經理這話一說完,王少傑後背上涼颼颼的,胳膊上雞皮疙瘩都能當搓衣板了。“什麽話啊?”盧晚舟饒有興趣地問道,梁經理附在耳朵上嘟叨了幾句,盧晚舟便掩笑不語也不再追問下去了。盧徽叫過來梁經理囑咐完幾句,便讓客房部把盧晚舟的臥室打掃出來。接著大家都入席,盧晚舟坐在盧徽旁邊,另一邊坐著劉主廚,王少傑也緊挨著盧晚舟而坐。闊別一年多,坐在一起怎麽會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心想和晚舟可是從小學一起玩到大學的青梅竹馬啊,自從大學期間當了兩年兵,就再也沒聯系過了。如今四年過去了,再見面怎麽又顯得有了莫名其妙的距離感。菜過五味,酒過三巡,盧徽站起來端著酒杯,酒喝了多少都在臉上掛著呢。扶著桌子,手裡的酒杯顫顫巍巍地搖晃著。接著劉主廚的場面話茬,杯子舉過頭頂:
“今天,我特別高興,高興,我女兒回來看我這個老頭子,高興。一....年多沒回來了,我是真高興啊,今天端午,大家都吃好喝好”,拍了拍劉主廚“老劉吃好...“又看了看王少傑“老二喝好”大家看著明顯覺得還想說下去的時候,盧徽已經上下眼皮打架了, 腳底就像沒了根似的隨時會倒塌。大家看著差不多了,就讓老劉攙扶著盧徽往臥室走去了。
“你還在二灶嗎”?盧晚舟率先開口說道,伴隨著其他人聊天的嘈雜聲,王少傑扭扭捏捏的摸摸自己後腦杓說道:
“是啊,嘿嘿,有老劉在上邊坐著,我可不是二灶嘛”兩人的關系也伴隨著這一句問候回暖了些許。
“你好歹在部隊也當了兩年炊事兵,還是國家二級技師,走哪都不至於在我爸手底下這麽屈才吧”盧晚舟抿著自己剩余不多的紅酒問道,眼睛時不時地瞥向旁邊。
王少傑撇了撇剛吃進嘴的花生皮:“這不是在盧叔手底下好關照嘛,再說在你爸手底下我也沒覺得自己屈才啊,有老劉那麽個國一技師坐鎮,哪有我這麽個國二囂張的資本啊”伴隨著盧晚舟不屑的一聲冷笑,
王少傑又問道:“你呢?酒店管理都念到碩士了,這次回來還走嗎?”盧晚舟拿過旁邊遞過來的紅酒,話不搭腔地回了句:
“你自己都是千年老二,還有心情管本小姐的職業規劃”王少傑還想再問點什麽,盧晚舟已經端著酒杯離開座位找梁經理拉私房話去了。看著盧晚舟和梁經理她們一幫女生無話不談的樣子,王少傑深深悶了最後一口酒,轉身去後廚給大家把早上盧老板留出來的半扇豬肉給均等分了。等到大家散去已經是半夜兩點半了,也就沒有收拾餐桌,約好了早上早點過來一起收拾。王少傑給每個人分好了豬肉,大家也就各自拎著回家去了。再想看看盧晚舟的身影,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