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江府有請
入冬後西京城總是顯得比城郊外還荒涼,大抵是靠近北方的緣故吧。也這點比不上遠在千裡之外的越州那麽舒服,這種環境下,終歸有種懷念四季如春,鳥語花香。涴紗紡布,製衣桑麻的暖和日子。看著成片的鵝毛大雪棲息在自己的肩膀上,司南才察覺到,冬天真的來了。看著林喚章和司嬋司娥在雪地裡打著雪仗。老馬和酒店夥計伺奴一起收拾著準備清掃門前街道的積雪。這時司南想起了王少傑記憶裡出現過的雪人,那是王少傑和盧晚舟小時候下雪都會做的事。想到這裡,司南拿過老馬的鏟子,走到掃在一堆的雪跟前對著林喚章三人說:
“大家跟我一起堆個雪人吧”說著便用鏟子把雪鏟成一堆,壓瓷實後慢慢往上面繼續鋪堆雪,直至一個大圓球。
“雪人......”大夥都面面相覷互相看著。這詞明顯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不就是糖果子球嗎?哪裡像雪人了!”看著眼前的大雪球,林喚章一眼就看出來這不就是小時候經常吃的糖果球嗎。
“別急啊,這才到哪兒。”司南手裡的動作一直沒停,吩咐司嬋和司娥繼續把遠處的雪掃過來給自己。
“你......你離遠點,當初把我的房子一腳踩扁的事我還記著呢。”看著湊近在一旁好奇的林喚章,司南下意識拒絕了林喚章的再靠近。
“說讓你用尿澆我名字的。”拍了拍司南腦袋,說著就想上腳。被司南躲開了。
“好像是你先踩我房子在先吧”躲在遠處繼續收集著雪,林喚章還是不依不饒。手裡拿著一個雪球追著司南打。邊追邊喊:
“那我不管,你後來用尿澆我名字就是不對。”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後,老馬和司娥司嬋也堆好了一大一小兩個雪球。司南安排把最大的一個放在最底下,把兩個稍微小點的按大小依次放在上面。又讓廚房拿來了一根胡蘿卜和兩塊茄子皮還有一個紅色的辣椒皮和一把小刀。
司南把兩塊茄子皮削成眼睛的樣子,胡蘿卜削成了鼻子,紅辣椒皮切成了嘴巴的形狀。然後依次貼在雪人的臉上。最後拿出門口的幔布,給雪人圍了個廚裙在腰上。折了兩根掃把竹條當做雪人的手。退後幾步一看,儼然就是一個在大雪中矗立的雪廚子一般。趁著大家都欣賞著,司南拿著多余的竹條,在雪人面前寫了幾個字就跑了。眾人湊過來一看,都笑的爬不起腰,再看看林喚章,撿起司南丟掉的竹條就朝司南追去。
“死鍋鏟兒,我要殺了你這個沒皮臉的豬......”,老馬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見大家笑的合不攏嘴,也湊近去看看,只見雪人面前寫著“林喚章之像”。老馬苦笑一聲:“這兩人,走到哪裡都不消停。”拍了拍身上的雪,拖著鐵鍁就去屋裡暖和去了。
“敢問閣下可是司舉人?”幸好刹住了腳,不然肯定就撞上了。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司南提起了幾分警惕。自打自己來西京後,時不時的總會遇上那麽幾次麻煩事。看著面前臉上沒有一絲好說話的相,自然會多擔待點。
“是我”司南打量著來人。這時林喚章也追了上來。一頓竹茬子也落在了司南背上,幸好穿的厚,不然非得叫喚兩聲。林喚章見有人來找司南,也就稍微收斂了放肆。
“我是江府的管家江文,江博士讓我來請司舉人過府一敘”該來的終歸要來的。自己在西京裡這麽吃得開,多半還是靠了人家江老頭的威名,
盡管自己不想涉及朝堂,帶江老頭帶給自己的方便,自己也在無形中習慣和使用著。來西京半年了,人家家裡都沒拜訪過。現在來請自己,被動的輪到自己了。 “這會嗎?”司南問道。江文隨即做了個請的動作。司南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頭上的雪。便走在了前面。
“等等......我也要去!”這時候林喚章跟了上來,拉住司南的衣袍,眼睛裡盡是擔憂。司南看了看江文,臉上的表情既沒同意也不反對。那就任由林喚章拉著自己的袖子。在這漫天大雪之中朝著江府走去。
江府在皇城根下的柳林巷,附近都是達官顯貴圍積的院落,平常百姓想來這兒基本是不可能的。青磚鋪的路面,楊木圍的路樁。路邊還種著零零散散的幾顆龍爪槐。路兩邊都是左右交雜的戶門。數最中間的最為氣派,有座漢白玉的三門牌坊立於中間,匾額上寫著“柱國帝師”四個描金黑字。門邊兩隻石獅子矗立在牌坊兩邊。穿過牌坊,左邊就是江府了。在柳林巷,江府是最大的一座宅地院落。佔地有將近五十畝之多。襄公時期,為表彰江鶴年隨軍屢立戰功特意批的地皮蓋起來現在的江府。
進了江府的大門,由管家在前面帶路,司南和林喚章在後面緊跟著,在西京這位地位僅次於皇帝的人物面前,終歸是要處處小心為妙。
不一會兒,江文就帶兩人來到了一座院落,站在面前的房子前,司南抬頭看看頭頂的門匾。“一合堂”。有意思,有意思。
帶著二人進來坐下,吩咐下人沏一壺好茶伺候。
“兩位先在此稍後,我家老爺稍後就來。”江文說著便作揖退了出去,現在偌大個房廳裡就自己和林喚章兩個人。司南耐不住寂寞,起身順便參觀起屋裡的擺設,左邊的內廷的書架上擺滿了一卷卷的書。看來這兒應該是江老頭的書房。拿過一本書就看了起來。林喚章也等得無聊,也湊了過來翻起書看了起來。
就這樣,兩人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江鶴年還是沒有蹤影,期間倒是有下人進來添茶倒水。除此之外,就是門口把守的兩個家丁了。就這樣兩人在房間裡靠看書消磨時間。
“都過去快兩個多時辰了,你們家老爺如果有事的話我明天親自登門拜訪,我們這就先告辭了。”實在等的沒了脾氣,司南給門口的家丁打了招呼便想要帶著林喚章離開。
“哈哈哈哈,我可是等了你足足半年啊,讓你等這幾個時辰就受不了了啊”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先進來的是江文,緊接著一個胡子花白,穿著一身素衣,最顯眼的是發簪上是雕刻著一個粉紅色的桃子,臉上滿是皺紋的老者也走了進來。
“常叔......”司南第一眼認出,這不是王少傑記憶裡的師父常叔嗎?如果有根拐杖的話實在太像了。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裡的人事,可能就是湊巧長得像罷了。
“什麽常叔啊?你們認識?”司南小聲嘀咕的聲音也被林喚章聽到了。
“沒......沒什麽,認錯人了。”司南尷尬的解釋道。
“晚輩司南,拜見江老博士。”司南看眼前的老者,必然就是傳說中的江博士。於是雙膝下跪作揖拜見。林喚章還愣在原地,還是被司南拉了一把才反應過來跪了下來。
“之前剛來西京的時候,理應前來拜見先生,但晚輩覺得先生官居帝師之職,必是日理萬機,再加上學生本不想近朝堂,所以就自覺一點,不來討擾先生了。望先生乞罪。”司南頭抵下跪著,絲毫不敢看眼前這個西京城的二把手。心裡埋怨自己,如果早點來獻獻殷勤,討好討好,想必就不會今天叫過來算總帳了。
“起來,起來。你我之間不必在乎這些繁文縟節。”江鶴年說著便把司南扶了起來,還替司南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這動作著實讓司南沒想到,堂堂一個天子帝師,居然給自己拍膝蓋。
“來人,可以開始了”司南還回味剛才的殊遇,江鶴年大手一揮,旁邊的江文便帶著下人退了下去。三人圍桌而坐。
“這位是......?”江鶴年眼神停在林喚章身上。
“哦。她叫林喚章,是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厚點臉皮說。旁邊的林喚章卻搶過話說道:
“未婚妻。”
絲毫沒有給司南猶豫的機會,抓住話茬見縫插針。
“哦,哈哈哈。你原來已有婚配了,唉!老夫膝下有一對孫女,我還想著委屈委屈你呢。既然這樣,就算老夫錯言了”聽到這話,司南慶幸剛才林喚章宣誓主權的正是時候,察覺到自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就在三人拉家常的時候,滿滿一桌子的菜也擺了上來。江鶴年舉起酒杯說:“司......我還是叫你小南吧,這樣總歸顯得近一些。”
“先生您隨意,”司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杯酒敬你當初的襄公祠征詩,為大秦頌揚之功。”說著舉起第二杯酒說:“這第二杯,敬你我師生一場,咱們兩個亦師亦友,相見恨晚,老夫很是欣賞你的文采,縱橫文壇這麽多年,能讓我看上眼的沒幾個,你小子就是其中之一。”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接著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上第三杯,端在胸前,面向司南說:
“這第三杯,是我有事相求。待我喝完再與你敘談,不管成與不成,能與不能,咱們都盡力而為就是。”三杯酒下肚,江鶴年已略顯醉意,但還是故作清醒的和司南寒暄。
“老博士,你有什麽事就直接吩咐, 在學生能力之內,必定在所不辭”司南端起酒杯,向江鶴年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隨即一飲而盡。
“好,好,好。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放下酒杯,拍著自己的大腿,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自己嘴裡。
“其實這事對你來說,還算對味口。今天北方旱災,糧食欠收。入冬後天寒路滑,道路難堅,再加上路途遙遠,朝廷從南方調糧一時半會也難以到達,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北方三川好些地方已經出現了糧荒,更有些地方已經餓死了人。皇帝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三番五次下塘報催促南方運糧隊盡快運糧解救北方三川危機。可眼下也沒有好的法子能暫時遏製住北方三川的災情。眼下已是寒冬臘月,本就嚴寒難耐,再加上吃食匱乏。每天餓死的人數都在一天天增加。看見這種事,有心也無力矣。
所以今天叫你來,看看你在吃的問題上有沒有好的法子能緩解此次災情蔓延”江鶴年越說眼眶越濕潤,眼淚落在杯子裡就著酒喝下去,連著幾杯下肚。已不知道那滋味是苦還是辣,或者兩者皆是。
“先生,此事容我想想”司南轉身想說點什麽的時候,江鶴年已經醉的趴在桌子上。江文見狀,便吩咐下人扶著江鶴年去休息了。偌大的屋子裡又隻留下司南和林喚章二人。
司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的把酒杯砸在桌上。
“此事不為,何為丈夫!”說完告別了江文,帶著林喚章就出了江府。看著天上的幾朵雲彩,司南閉上了眼睛。思索良久後睜開眼。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