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至尊福壽圖plus(下)

　　“你腦袋是用來裝大糞的嗎?這麽大個人你都看不住。再說，誰讓你帶她進來的?”

　　“之前就擔心你小子搗出不可收拾的亂子來

　　“果不其然，還是讓我言中了。”

　　“你的那個未過門的媳婦沒鬧出什麽亂子倒好，要是……”

　　“你就等著收屍吧！”聽著江鶴年劈頭蓋臉的一頓教訓，司南……。帶頭的公公招呼來一幫宮女和宦奴，讓其四下去找尋，務必要找到人。

　　“你是誰?”

　　林喚章為了找茅房，誤打誤撞的走進了一個沒人小倉庫。誰承想在這兒竟然碰見了一個偷吃宴席的小姑娘，正蹲在牆角端著一盤子雞肉在吃。從穿著華麗的衣服，精美的頭飾來看，估計是那家皇親王侯的家眷吧。

　　小姑娘沒有理會林喚章，低下頭自顧自的吃了起來，林喚章湊近一看，好家夥，整整一盤子雞，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副雞架子了。這姑娘絕對是吃雞的行家裡手，那骨架上是一點肉絲都沒粘，兩隻手上，五根手指都沾滿了油漬，享受地放進嘴裡挨個都嗦了一遍，看的林喚章頭皮都發麻了。

　　總算空出嘴來招呼林喚章了。

　　“你又是誰?”

　　“我……我……我是來幫廚的?”

　　“什麽時候幫廚也需要女子了?”沒想到自己精心操弄的裝扮，竟被這小丫頭一句話點破。她怎麽看出來自己是個女的，自己已經女扮男裝遮的夠嚴實的了，這丫頭是怎麽知道的?說完還特意看了看身上。

　　“我不是……不是……女的。”

　　那丫頭沒有搭話，從用自己內襯的衣物擦了擦自己的油手後，指了指林喚章的胸前。

　　“你再勒也顯大。”

　　“你……”林喚章已經氣的說不出來話了。還是第一次有人嫌棄自己胸大。見自己的身份已經被撞破，乾脆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你膽子也太大了，宴會的東西你也敢偷吃！”

　　“你管不著！”

　　也是沒見過偷東西還這麽理直氣壯的丫頭。

　　“六公主……六公主……”聽見外邊的叫喊聲，小丫頭一把拉住林喚章蹲下，頭縮在門窗下面，趴著門縫朝外看著。

　　“你是六……”

　　“噓噓……”看來自己猜的沒錯了，眼前這丫頭就是外邊宮女在找的六公主了。看著門縫裡的腳步來來回回陸陸續續，感歎還好自己別上了門閂。

　　這丫頭倒是不慌不忙的坐在地上，兩隻手不慌不忙的摳著指甲縫裡的殘羹剩飯。一旁的林喚章都忍不住作嘔。

　　“你……就是司南提到過的那位皇帝最寵愛的六公主?”

　　“什麽?你認識司南?”一把抓過林喚章的手搖晃著，眼神裡盡是期待。這丫頭，反倒表現得比自己還激動。也是沒想到竟然在這兒碰到了傳說中的六公主。

　　“快快快，快帶我去見他。”見過猴急的，就是沒見過這麽猴急的。林喚章也是打心眼警惕，這丫頭看起來也就九，十歲，估計也對自己的地位造不成威脅，不像那江婉嬌那麽來勢洶洶的熱烈往上貼。

　　“好吧，”

　　“但是你先要帶我去一趟茅房。”

　　林喚章出來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七八個宮女和宦奴了，後續還有個宦奴正帶著禦城軍將士走來。經指認，確定林喚章就是亂闖皇宮的那個走丟的助廚。隨即招手後面的軍士上前。

　　“來人，

把他給我抓起來！”兩個將士一左一右架著林喚章的胳膊，頓時就將其提溜在半空中。　　“等等”那丫頭上個茅房怎麽那麽慢呢，緊趕慢趕總算解決了自己的三急。一腳踢開茅房門，提溜好褲子後，拍了拍自己肚皮，這一幕把在站的男同胞們都嚇得轉過身去。這……這也太不矜持了吧。

　　“六公主……”

　　“您怎麽也在這兒?”沒有理會那將士，徑直走到林喚章面前，兩巴掌拍在架著林喚章將士的手上，那倆將士也是識趣的松開了手，六公主拉著林喚章的手對帶頭的將士說:

　　“這是我嬸娘的哥哥的夫人的兒子，你們可以退下了。”

　　“這……”其他人也是沒聽過這麽亂的關系，聽著都出不多出了五服了吧。還整的這麽關系好?但是六公主都發話了，自己做下人的能怎麽辦，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六公主帶著林喚章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面。

　　“司南，司南……”

　　正煩著呢，是誰這麽沒眼力見的在叫自己呢?說著順著聲音的方向看著去，臥槽，這不是六公主嗎，她怎麽來了?等看到六公主身後不遠處的人的時候，司南的臉頓時刷的一下就冷下來了。

　　林喚章走到菜墩跟前，測過臉悄悄地瞄了一眼，司南處理著手裡地魚，打正眼就沒瞧過林喚章一眼。

　　看出來，司南是真的生氣了。現在自己心裡與高興相比，剩下的一半是內疚，一半是委屈。

　　“哎呦，六公主啊，我的活祖宗唉！”

　　“可算找到你啦！”

　　“皇帝陛下那邊已經派了三波人尋你了，誰承想你竟然又跑到這禦膳房來了。”六公主還想看看司南是怎麽做菜的，奈何自己的父皇都下令了，自己誰的話都可以不聽，但唯獨自己的父親的話，自己最是忌憚，也是不敢忤逆的。隻好依依不舍的跟著來找自己的公公走了。

　　有六公主在，司南也不好發作，既然人找到了，也沒鑄成什麽大錯，得過且過吧，現在主要是福壽圖的製作，現在距離開席還有整整一個時辰，時間是一點都耽擱不起了。

　　丟給了林喚章一頭蒜。

　　“閑著沒事乾的話，把蒜給我剝了吧”心裡慶幸道，司南還沒生氣到不願和自己說話的地圖，這就是一個小小的滿足，有了這一個小小的進步，原諒的終點應該也不會太遙遠了。

　　蒜剝了後，司南也沒有給林喚章安排其它的活。自己可不是一個眼裡沒有活的主，走到一旁空閑著的菜墩，拿起上面的蘿卜就想切成絲。司南剛想阻止，讓其不要禍禍石材了，可看著林喚章嫻熟的刀工，一時間驚訝的待在原地。

　　這丫頭，什麽時候背著自己偷偷練的刀功?可看見林喚章手上那幾道細小的疤痕，紅紅色凸起來的細條，像是最近新添的一樣。至此，司南什麽都明白了，不理自己的那些天，林喚章原來是在房間裡偷偷的練習刀工。

　　司南沒有打擾她，別過頭去繼續處理著自己手裡的魚。

　　爹的來信當中說過，福壽圖最麻煩的除了火候以外，最考究的就是刀工和雕刻技藝了。火候把握不好的話，蒸出來太軟，石材影響口感不說，還會塌掉。雕工不精細的話，會讓人詬病的。

　　福壽圖最重要的就是雕花工藝，分別要用高湯泡過的白蘿卜，胡蘿卜和冬瓜，分別刻成福祿壽三星的樣子，再用南瓜圈圍成一個一個魚池狀，把定好形的倉江黃鯉做成躍龍門的姿態。工藝及其複雜，雕工及其繁瑣。

　　所用的蘿卜和冬瓜都是之前泡在冰水裡一天一夜，然後拿出來再用高湯入味，一熱一冷為的就是讓其皮肉緊湊一致，後續雕刻起來也比較好定型。

　　司南拿出提前用高湯泡好的白蘿卜、紅蘿卜和去皮後的冬瓜。先著手用胡蘿卜雕刻成福星的樣子。只見司南手裡拿著的細長的小刀，刀尖稍微帶一點彎度，劃過之處，猶如柳葉掉下來一般。一塊胡蘿卜在其手裡上下翻轉，左削右鑽，由於胡蘿卜個小，需要幾個分別雕刻後拚湊在一起才能最後展現為一個大的雕件。不一會兒，栩栩如生的一個福星像就展現在大家眼前。

　　身穿福字領袍，頭戴珍珠如意帽，手裡還抱著個小孩。再用冬瓜皮雕刻成胡須鑲了上去，退一步一看，活脫脫就是一個紅陶瓷塑像。

　　接下來用白蘿卜雕刻的祿官和冬瓜雕刻的壽星也出來了。祿星帶著官帽，手裡拿著如意，臉部飽滿，腮略紅。壽星佬那隆起的大額頭，一手拿著龍頭拐杖一手托著的壽桃再明顯不過了，特別是冬瓜肉本身白色下襯托出來的胡須，更是增添了一份美感。

　　司南把祿星擺在中間，左福星，右壽星側身站著，三者中間還雕了個聚寶盆在腳跟前。接下來就是用南瓜去瓤，切塊雕花，之後在三星面前圍成一個魚池。用糖醋玉米打底，再把鱘魚過澱粉糊，炸至彎曲跳躍狀，用竹子定做的支架固定在上面。

　　那鱘魚不同於倉江黃鯉，一張尖尖的嘴被炸過後就像一條龍嘴一樣，趁著還能做點什麽，就用茄子皮剪了條龍須點綴再上面。兩旁再用白蘿卜雕刻成兩個華表柱子，遠遠看去就像漢白玉雕漆的一樣，左邊一條龍纏繞其上，眼珠是用花椒籽點綴。龍鱗一片片的順下去，龍尾翹起來靠在華表上面，栩栩如生的。右邊一飛鳳凌駕於頂。翅膀用的是紫薯和茄子皮加上食用色料畫上去的。最後澆上做好的熱油醬汁，滋滋的聲音伴隨著升起的一團油煙，同時也宣告著這司南在原來的基礎上改良的福壽圖plus完成。

　　“時辰到……”

　　“上宴……敬膳……”

　　時間不多不少，剛剛好。隨著宦奴的一聲報響聲，司南的主菜宴食被一道道的傳了上去。最後壓軸的至尊福壽圖作為宴席上的主角，必須由司南親自操持盯著抬上去。

　　“慢慢的……慢慢的抬。”

　　司南招呼著六個宦奴，前面兩個，後面兩個，左右各一個負責扶穩當。在司南的指揮下，幾人緩緩抬起了福壽圖，為了方便，司南早前一天就設計圖紙，讓人專門打造了福壽圖的底盤。

　　路過的宴會上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這驚世駭俗的一見，

　　司南還是第一次見太后，底下頭去不敢正眼多瞧。主桌的人一半自己都認識，皇帝，江鶴年，六公主，還有安鄉侯。旁邊的鳳冠霞披的應該就是皇后了。還有剩下兩個女的自己沒見過。

　　“小舉子司南，叩見皇太后。”

　　“恭祝皇太后，身健體強，萬福金安，年年有今日，歲歲是今朝。”聽著這司南的奇怪的祝福，皇太后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雖然昊帝心裡感覺有些別扭，但奈何人家說的都是吉祥話，自己也不好雞蛋裡挑骨頭。

　　“母親，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給先皇祠堂題詩的那位英才少年！”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抬起頭來我看看。”面對皇太后的招呼，司南自然是不敢怠慢。緩緩抬起頭來，把碎發往後拋了拋。

　　“這眼睛……”

　　“怎麽了母后?”看著太后的眉頭緊湊，昊帝關心的問候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安太后握著昊帝的手拍著說:

　　“哦，沒什麽，沒什麽。”

　　“今天的主宴，還有剛才抬上來的稀罕物。想必也是出自這少年之手吧。”

　　“母親聖明！都是這小子一手操弄的。”

　　“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這福壽圖一看就是比你爹的豪華多了。”旁邊的安鄉侯接著話茬誇讚著司南。 弄得司南都不好意思承認了。

　　“活不多說了，今天的重頭戲就是這福壽圖了。”

　　“蘭倉君，開始吧！”昊帝都發話了，其他人就算有話也要憋回去。

　　隨著一聲鑼響，四個人抬著裝盤好的福壽圖，司南則拿著一把壺走在最前面。席間眾人也被這陣仗引得注目。直到抬到桌前，席間眾人才看清這福壽圖的真面目。一邊驚歎著這鬼斧神工的匠技，一邊聞著沁人心脾的清香，特別是那濃濃的魚味道。

　　司南吩咐夥計把福壽圖擺在宴席中間，自己找準位置在福壽圖的魚池中間澆上自己拿來的壺裡的熱湯，瞬間一團熱氣騰騰的氣霧彌漫在宴席桌上，紅色的霧參雜著白的的霧彌漫在整張桌子上，給人一種仙境的夢幻感，仿佛置身在仙界吃飯一般。

　　紅色的煙霧是自己把土豆粉沉澱了磨出的細粉，加上曬乾的西紅柿磨成細粉參雜在一起製造出來的這場面。周邊的菜品被這彌漫熏陶了以後，兩種混雜的菜香味更濃了，更香了。

　　安太后和昊帝也被這操作看的愣住了。六公主更是大膽的用手戳了戳上面的雕像，在空中亂抓，企圖想把這顏色雲霧攬在自己手裡。

　　半晌後眾人才緩過神來，宴會上的人都站起身來看著主宴桌上的盛景。

　　“太妙了……太妙了……我這老太婆還是平生第一次見這麽做菜的，想變戲法一樣。太精彩了。”聽到安太后都這麽誇讚，自己今天這道菜可算是達到預期的目的了。

　　“來人啦，給這小舉子加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