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倉江黃鯉風波

　　司南也是沒想到，這江鶴年的孫女竟然有這麽熱烈的一面。要不是自己跑的快一點，以江鶴年的脾性，要是知道自己拒絕了他的孫女，自己能不能站著走出江府都是個問題。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幾天了。但自己穿著這衣服和靴子，時不時的就會想起那丫頭放肆的問候。為了不睹物思人，司南乾脆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這感覺不得不說是真的難受，自己這幾天有事想請教江鶴年，但一想起進了江府指定會碰見那丫頭，想進江府的那隻腳就不由自主的縮了回來。

　　味居內，幽蘭軒。

　　還有三天就是太后的壽宴了，也不知道老馬這兩天趕不趕的回來。走的時候也忘了，這福壽圖要用到的倉江黃鯉，這幾天自己尋遍了西京城，愣是沒發現一尾。這可愁壞了自己，要是再找不到替代品，到時候壽宴上可是要出大問題的。舞茹因為自家洛州的鏢局新開業，也趕回去幫忙去了，要不然憑借其的江湖關系，說不定能給自己弄來一條倉江黃鯉。

　　為今之計，只能求助於江鶴年了，以他的廣通人脈，說不定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

　　“掌櫃的……掌櫃的。”

　　“老馬……老馬……回來了”。

　　就在幾人談論事情的時候，一個夥計慌慌張張的，門都不敲，直接是一把用力的推搡開的，門板拍在隔扇上發出的刺耳聲音讓人不適。司南剛想發火，那夥計氣喘籲籲的抹著自己的胸前，嘴裡陸陸續續的蹦躂著幾個字。

　　聽到老馬的名字的時候，司南也顧不上聽夥計說全乎，推開椅子一個箭步就朝著樓下奔去，那椅子連搖帶晃的隨著司南身後帶起的風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喚章扶起椅子擺好，抱起了何穎，從盤子裡抓起一把花生米給了這姐妹每人一把。何香也高興的挽著司娥手臂也往樓下走去。

　　“林姐姐，二姐，小妹妹……”

　　林喚章和司娥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停下樓下有人在叫喚。這嗓門也是夠響亮的，底下吃飯的食客都被這嗓門把眼睛招呼了過來。

　　“司蟬……”

　　這姐妹五個人再次重逢，別提有多高興了。闊別了把月有余，就感覺好幾年不見一樣。司蟬把何穎高高舉起，臉貼著臉來回磨蹭。這還是自己第一回見這兩個新妹妹，要不是林喚章來的信中說明，自己就顧不上給這兩位新妹妹帶點見面禮。

　　說著轉身從自己帶來的包袱裡一頓亂翻，霎時間桌上丟滿了自己的衣服和零嘴。最終在壓箱底終於找到了一個小盒子。興高采烈的拿到了何家兩姐妹面前。緩緩打開後，是滿滿一盒子的發飾，有蝴蝶的，有蜻蜓的，小兔子，鳳凰之類的，看的兩姐妹是眼花繚亂的。

　　也是沒想到司蟬這丫頭也跟著老馬一起來了，司南環顧味居四周，又不放心的扒在大門口朝著外邊望了望。

　　“別找了，就我和老馬兩個來的。老馬去後院馬廄裡拴馬去了。”司蟬說完轉身又一頭扎進自己的行李包袱裡，只不過這次沒有之前的那股翻箱倒櫃的勁頭，摸索了一會，端著一個盒子來到了司南的面前。

　　“這是爹讓我交給你的，要想做出正宗的福壽圖，這些佐料是不可缺少的，這是我們蘭倉獨有的香料，在西京可買不著。”接過盒子，打開後裡面是一瓶一瓶分開裝好的佐料。司南拿出一瓶放在手心感歎道，自己還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本以為等爹的秘方和步驟來了以後，

剩余的東西都能在西京找齊。怎奈何自己千算萬算還是漏了這一步。　　“爹還說了，福壽圖的倉江黃鯉必須要新鮮的，必須當天宰殺當天烹飪。從蘭倉調魚入京是不現實的，但可以用其他淺水魚代替。”說完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交給了司南。

　　“這是爹讓我交給你的福壽圖的詳細做法，走的時候特意囑咐我讓你注意火候。”

　　司南抓耳撓腮，自己哪裡還有心情操心火候，現在時間就剩下兩天了，自己要去哪裡找這替代呢。林喚章也看出了司南窘境，上前拍著肩膀安慰著司南。

　　暫時先不管這些，吩咐後廚給司蟬和老馬擺上一桌，為其接風洗塵。老馬幾天不見，整個人梭黑梭黑的，臉上都被曬得起了皮，全身露出的地方也就手心稍顯白一些。席間司南和林喚章又打聽了一下各自家的情況，才知道現在林圖已經隱退了，走的時候林圖和林夫人已經一起去梧州女婿跟前轉悠去了。信件就交給了家裡的奶娘保管，老爺和夫人回來後再交由親啟。司汝舟和李格也是上了年紀，這這些事上顧不過來，店裡的具體事宜也是由斤安和隻戶操心著。

　　就在幾人閑談的時候，夥計敲門來報。

　　“掌櫃的，樓下有位小姐找你。說是……”

　　“你的仰慕者。”聽著夥計說完，首先林喚章的臉上就掛不住了，一臉惡狠狠的瞪著，看的司南心裡直發毛。

　　“估計就是個喜歡吃我做的菜的小姑娘而已，等我將其打發走就是。”

　　出了幽蘭軒的門，隔著欄杆從二樓望下去，看清來人後，司南嚇得趕緊縮回脖子。

　　“怎麽是她?”也是看出司南的不對勁，林喚章也跟了出來。朝樓下看去，一個穿著華麗衣服的妙齡女子手裡挽著兩件衣服，正站在櫃台前等候。林喚章立馬明白了，揪起司南的衣領就朝樓下走去。

　　“你……你……怎麽……來了?”司南已經嚇得嘴都翹了，前有狼後有虎的，自己夾在中間，今天得罪任何一方今天都沒好日子過。

　　見司南下來，身後還跟著個女子。江婉嬌屈身行禮後說:

　　“那日大雨，公子過府，走的時候急促，衣衫落到我家。現我已親手洗好晾乾。本想著找個時日給公子送來。”

　　“趁著今天天氣爽朗，特意來還與公子。”

　　聽到對方這麽說，林喚章不由分說，直接一巴掌扇在司南臉上，然後頭也不回的朝後院跑去。司娥和司蟬也趕緊追著林喚章去了。走的時候還扔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火辣辣的痛感立馬湧在司南臉上，捂著臉看向林喚章離去的方向，司南心裡那個委屈勁頭，真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也說不出。這時候食客的眼神都在盯著自己看，這司家舉子的熱鬧，擱哪都是稀奇的存在。

　　把江婉嬌帶到了自己的書房，為了避嫌，司南連門都大張著。從江婉嬌手裡接過自己的衣服，散發著一陣陣淡淡的花香味，攤平以後掛在自己的衣架上，不小心抖落出來的內衫掉到了地上，司南撿起來抖了抖，香味卻比之前的更甚。

　　“江姑娘，現衣衫已經歸還原主，如姑娘再沒什麽事的話，還是盡早回去吧啊。”哪裡還有閑工夫去聞什麽味道，林喚章轉身負氣走的時候那眼神，自己今晚是別想睡個安穩覺了。怎麽還敢留一個妙齡女子和自己獨處一室暢敘那麽久。

　　見司南下了逐客令，這已經是江婉嬌的意料之中的事。司南和林喚章的關系坊間傳聞自己多少了解了一點。但對於自己的性情來說，從不勉強，但也不將就。你司南讓我走我就得走啊！

　　說著便參觀起司南的書房來，踱步來回在書房裡轉悠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悄悄的抖了抖上面的塵土，裝作壓根就沒發現司南從來不看書阿事實。看了一眼書名，隨手打開一頁端詳著。

　　“《芳華錄》，原來你也愛看這些言情趣談呀。能借我看看嗎?”也是趕緊找個話題把這逐客令的念頭搪塞過去。不然讓其揪住不放的話，尷尬的就是自己了。

　　“你知道這裡面的主人公薛郎和杜十娘最後怎麽樣了嗎?”見司南沒有再提，江婉嬌借著機會再次找點話題。可司南的心思哪裡在這上面，太后的壽宴留給自己的就這兩天的時間。

　　也是懶得搭理江婉嬌，隨即坐在椅子上拆讀著司汝舟寫給自己的信件，江婉嬌也不是那麽不識趣的女子，見司南沒有搭話，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裝模做樣的看著手裡的書，眼睛時不時的偷瞄著司南看。

　　“怎麽辦……”

　　“怎麽半……，到底去哪找這代替的麻煩玩意兒！”

　　見司南一會抓耳撓腮，一會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江婉嬌看在眼裡，實在忍不住便問候了一嘴。

　　“怎麽了?”

　　“碰到什麽麻煩事了嗎?”

　　抬頭看了一眼江婉嬌，腦子瞬間像是想起什麽事來了一樣。那天江婉嬌的洞察力和思維敏捷能力自己是見識過的，說不定這事在她這兒可能會有點眉目。

　　“江小姐”

　　“請移步過來一下。”聽著聲音，江婉嬌愣了一下，司南居然在呼喚自己，這怕不是自己幻聽了吧。雖然臉上表現得不為所動，一臉故作輕松得樣子，實則心裡已經小鹿亂跳，安奈不住了，但是咱們大家閨秀可不能表現在臉上。

　　“司公子，可有什麽吩咐?”這彼此的稱呼，怎麽感覺這麽別扭呢。

　　“呃……你以後還是叫我司南吧。”

　　“我想問你的是，在西京城裡，有什麽地方能弄到像倉江黃鯉那樣的地域魚?”

　　“倉江黃鯉?那不是你老家才有的特產嗎?西京離最近的倉江水源都有將近一千來裡路呢。”

　　“公子……哦，司南，這魚可是為了太后的壽宴準備的”和明白人說起話來是一點都不費勁。

　　“你有什麽好的辦法嗎?”司南也一改之前的高冷的態度，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自己能否出色的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就在於江婉嬌能不能替自己解決這倉江黃鯉的替代問題。

　　“這個嘛……”

　　“嗯……不過我有個條件。”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司南的臉瞬間就冷下來了。江婉嬌也察覺到司南態度的轉變。到嘴的條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吧，我答應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且不犯法的事，我一定盡我所能做到你滿意。”司南表明了態度後，江婉嬌臉上的愁容也稍微舒展了一點點，見司南都這麽應允了，自己也不想讓其太難堪。

　　“暫時先急著，等我需要的時候再告訴你。”這不就是空頭支票嗎，到時候就算許個上刀山下火海自己豈不是也要跟著乾！沒時間糾結這些了，當下最要緊的就是倉江黃鯉。

　　“快說……快說……”

　　“有什麽好的辦法?”看著司南急不可耐的樣子，江婉嬌撲哧一笑，果然不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之前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現在倒是湊上來求自己了。

　　“這事可以找我舅老爺解決，他之前是戶鎮司禮部侍郎，姓宋名耳。退隱後就在城西的宅院裡養老。他這個人一生未娶，自然無兒無女。但是他又一個旁人看起來很怪癖的愛好”

　　“就是養魚。家裡一半的地方不是用來挖了魚池，就是放了浴缸，就連房頂上都是曬的魚餌。秦國多半以上的淡水魚他都養過。”

　　“我們去找他，應該有辦法。”終於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司南高興的拍著手，上下蹦跳著。江婉嬌看著司南幼稚的的模樣，心裡也是歡喜的不得了。誰讓自己看上人家了呢。

　　“老馬，備車……。”

　　來到一出宅院的門口，遠遠的就聞到了一股像醋一般，但細聞之下又不像是醋，反正味道很衝。這難道就是堂堂前禮部侍郎的宅邸?打死都不相信，司南見過的當官的是出了名的愛乾淨，不會像眼前這般熏眼睛。但是從江婉嬌肯定的眼神裡看出來，自己確實沒有走錯地方。

　　“咚咚咚……”

　　過了一會兒，一個家丁模樣的少年來開了門。讓司南詫異的是，這少年居然拿白布蒙著面，準確的說是蒙著鼻子。少年看了看司南，轉頭對著江婉嬌鞠躬行禮:

　　“江大小姐，您來了，快請進。”

　　“阿三，舅老爺在家嗎?”江婉嬌捂著鼻子問道。

　　“在呢，老爺在院子裡正盯著下人們發酵魚餌呢。”

　　進了院子以後，司南徹底被眼前的布局景象驚訝到了。偌大的一個院子，以中間為界，靠牆的一半院子全部用來挖了三個圓形的大魚塘，每個都是長四五丈有余，深淺就不得而知了，從發著淺綠色的池水來看，估計也淺不了。兩邊的門房台階上，都挨個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魚缸。看來江婉嬌確實沒有誇大其詞，這舅老爺真的是個魚癡。

　　“乖外孫女，你可有些時日沒來看我這老頭子了。”

　　“舅老爺，我這不是就來了嘛！”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司南，就是當初襄公祠詩榜第一的那個人，朝廷最近下發的種韭菜的儀策，也是他的功勞。”聽著江婉嬌的介紹，宋耳也是一個勁的點頭向司南問好。

　　宋耳，這個堂堂的前禮部侍郎，現在竟然窩在這偏僻的地方以養魚為樂，著實想不通。

　　“舅老爺，我們其實今天來找您，是有事想麻煩您。”

　　等到江婉嬌把來訪的前因後果都給宋耳說了一遍之後。宋平激動的難以言表，二話不說領著江婉嬌和司南就往後院走去。

　　也不知道這宋平究竟要帶自己和江婉嬌去什麽地方，幾人走到後院裡，司南沒想到的是，這後院裡也有著一個大池子，和前院相比是小了些， 但是裝飾的很精致，四周種滿了桃樹和李子樹，池邊還擺著一個放餌料的大缸。

　　“過來看看”

　　“鱣魚，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王鮪魚，鄉下人家也有人叫大臘子。也是倉江裡頭的大魚，我吃過幾尾，味道和黃鯉差不了多少。”宋平指著池子裡那幾尾魚說道。臉上全部是驕傲的味道。

　　司南湊近池邊一看，這……這不就是鱘魚嗎！只不過現在養的看起來還沒長大。在王少傑的記憶裡，《爾雅~釋魚》裡就說過，鱣，大魚。似鱏而短鼻，口在頜下，體有邪行甲，無鱗，肉黃，大者長二三丈，江東呼為黃魚。

　　司南高興極了，這鱘魚可比倉江黃鯉美味多了，要是用這來做福壽圖，指定會達到錦上添花的效果。

　　和宋平聯系好了，到時候壽宴的時候就用這鱘魚來做主菜。有這親近太后的機會，宋平是巴不得往上貼呢，自家姐姐，也就是江鶴年的夫人，跟太后的關系本就不一般，自己當初就是一個舉身，能當上禮部侍郎，還多虧了自己的姐姐和太后的這一層關系呢。

　　爽快的應允了司南的要求，並答應宴會開始前一定給司南準備好。

　　主菜的事情到這兒就告一段落了，天已經漸漸黑了，江婉嬌也被江府派來的人接了回去。事情終於得到了解決，司南心想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司南回到書房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著實把自己驚到了，江婉嬌白天還給自己的衣服，現在已經被人剪成碎片，散落成一地。

　　“天啦，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