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唐詩韻在努力營造一種輕松的談話氛圍,可林楓依舊感覺非常難受,這就好像他明明知道這只是一種假象,自己卻要努力配合演出一樣,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林楓沒有繼續維持這樣的氣氛,而是盡快將自己的來意和想法告訴給了唐詩韻。
對於這種事情,唐詩韻倒是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很明顯她並不在意這些小事,而且思考的角度顯然也不是以經費為目標。
“林警官,這個想法的來源是2023年那一套運行體系,但我個人不建議你做這種事。”
有點職業病的唐詩韻很認真的說道:“目前管委會並不缺乏資金,相應的你們治安部的經費也不會缺少。職場上有一句話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應該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吧!”
林楓撓了撓頭,隨即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唐詩韻笑著說道:“台南還在建設階段,目前的主要目標是吸引大明人口移民來充實我們的城市,所以你的那套以道德觀念來執法的行為才會沒有人阻止,因為你的行為和理念符合傳統儒家的認知。”
“可是一旦我們在台南複製2023年那一套管理規則,那麽對於大明的士紳來說,這無疑就是在觸碰他的利益,人家會認為我們在做顛覆他們規則制定權的事,那局面可就不會像現在這麽和平了。”
林楓微微皺眉:“唐委員,你說的有點誇張了吧!我就是想在違規方面采取收費處罰而已,相比大明動不動就砍頭凌遲,毀家破門,罰點錢總比要人性命要強吧!”
唐詩韻搖了搖頭:“不是那麽簡單的,規則沒制定之前大家都按照約定的習俗來判定是非,這其中的活動空間很大,只要適度選擇中間點就很容易讓雙方妥協,這也是管委會至今沒有出台臨時約法或者具體法條的主要原因。”
“我們在適應和了解這個時代,對方也在適應和了解我們,所以雙方都需要時間來相互妥協。認知過程需要很長時間來適應,一旦我們對某一件事做出具體的規定,或者給出具體的懲罰措施,那麽輕則會讓大部分明朝人不適應過多的規矩,重則會影響整個大明對我們的觀感。”
“這不是一件小事,你還需要考慮這個時代大明的教育水平,很多事情並不是可以拿來直接複製的。”
林楓若有所思,倒是覺得唐詩韻說的也有道理,畢竟大多數明人並不識字,很多規則僅僅依靠口頭傳遞很容易失真,一旦有心人從中挑撥,誰也說不清究竟會是個什麽樣的後果。
這種事情在華夏歷史上可沒少出現,甚至很多事情以訛傳訛影響了好幾代人。
後世出土秦代竹簡的時候才知道秦代的律法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概念,可是就在那個時代,陳勝吳廣就硬生生靠著失期會被斬首的理由調動了農民起義,這其中大概率就是普法問題做不下去,當然陰謀論的說法也有可能是一些六國貴族在暗中挑撥。
秦代當時的律法都無法推行開,兩千多年的誤解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或許林楓搞出來的處罰條例涉及不到那麽高的層面上去,但這算是一個開頭,而這個開頭絕對不能讓治安部門來做。
想明白了這些的林楓有些意興闌珊,他越發的不喜歡這種事事都需要深思熟慮,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辦事規則,很明顯這就不是他能夠適應的圈子。
歎了口氣,林楓說道:“我明白了,謝謝唐委員的谘詢,
獲益良多,告辭,不用送了,我現在就去你們財務那兒交谘詢費。” 意興闌珊的林楓隨即起身,卻沒想到唐詩韻含笑坐在沙發上說道:“急什麽,林警官,我怎麽感覺你好像很怕我啊!我又不是母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林楓起身一半被唐詩韻的話搞的一頭霧水,想想自己確實不太懂這些人際交往的規矩,所以只能尷尬的撓了撓頭道:“不是,我就是躺平太早,與社會脫節了,人際交往啥的我也不懂,你也別見怪啊,沒事我盡量少出現,不會打擾你。”
唐詩韻調侃著笑道:“林警官,你的問題我給你答案了,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給我解答一下我的疑惑了?”
林楓不解的看著對方,可很快又不好意思看下去,只能默默低下頭坐回到沙發上問道:“唐委員有什麽事嗎?我不收谘詢費。”
唐詩韻沒有計較林楓不會說話,反倒是饒有興趣的問道:“林警官,今天碼頭上的事我也聽說了,我挺好奇的,你應該知道那群勞工是什麽情況吧!那你為什麽還要讓他們當巡邏員呢?”
林楓沒那麽多彎彎繞的想法,直接開口說道:“治安部缺少人手,目前台南外來勞工超過了5000人,算上經商、旅遊,海關那邊給出的數額是6000到7000之間,可是負責巡邏治安的只有我一個人,老大還不肯降低人員標準,你說我能怎麽辦?”
唐詩韻顯然是猜到了林楓會給出這樣的答案,所以她只是微笑看著林楓沒有說話。
林楓反應過來又是一陣無奈,最後只能歎口氣說道:“好吧,我知道了,明天我就通知他們不用巡邏了。”
唐詩韻搖了搖頭道:“處罰發出就不能隨便更改或收回,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會動搖我們的管理權威,而且也需要到司法部門複議。根據我的了解,那些人肯定不會願意來複議的。”
林楓有些惱怒了,倒不是他理解不了唐詩韻的說法,而是他忽然覺得事情又變得複雜了,這不是他喜歡的,也不是他適應的,所以他這是典型的無能狂怒。
沒好氣的林楓只能隨口說一句:“我會讓他們來找你申請複議的,或者你們派出人員以審核執法過程的名義提出異議也行,我無所謂,可以配合你們的工作。”
唐詩韻微微皺眉,但她的職業習慣還是讓她繼續保持微笑說道:“林警官不要誤會,我們需要的是保證我們的權威,這是在維護所有穿越者的利益,並不是針對某個人。”
林楓點了點頭:“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個人情緒不太好,也不太適合這種東西,抱歉。”
唐詩韻搖了搖頭:“沒關系,我能理解。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想躺平,因為我也清楚自己這個職業的極限。不過與你不同的是,在確定我們穿越之後,我看到了希望而你卻沒有。”
林楓聳了聳肩:“唐委員,這個話題和今天的谘詢無關,重載卡車的刹車慣性只能在變換路面粗糙程度的情況下出現距離上的變化,而不會完全消失。”
唐詩韻不依不饒的說道:“那你為什麽嘗試一下改變自己呢!道理每個人都懂,而且命運給了我們這些人機會,為什麽不嘗試去做呢?就算你一眼看到了可悲的未來,那在這個可以改變命運的時候,為什麽不給自己或者後代留下更多機會呢?”
林楓微微錯愕,他想不通唐詩韻為什麽會在這個無聊的話題上和自己糾纏,他更清楚對方說的非常有道理。
可他還是習慣性的說了一句:“你要兼職心理醫生?”
唐詩韻沒好氣的白了林楓一眼:“學法律的肯定要兼修心理學,不過這不是話題的重點。我在試圖給予我的投資合夥人做一些心裡疏導,希望他不要那麽絕望,那麽宅,畢竟這關系到了我的投資。”
林楓滿不在乎的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那個房地產開發公司就是個撿錢的地方,什麽都不做和多做多錯是你剛剛告訴我的,所以你有這閑心給我做心裡疏導,不如趁著自己還沒到30歲趕緊找個人成家,咱們的醫療設備是有使用時限的,趁著設備都還能完好運行,抓緊時間生孩子才是正事,要不然等過幾年設備和藥物都用不了了,生孩子可就危險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生活中的胡攪蠻纏反倒是成了林楓轉移話題的手段,大概是只能接觸這個層面,又或者是最近一直都在街面上巡邏,接觸到了更多生活氣息,林楓反倒是有了一種大智若愚的感覺。
唐詩韻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抬起手指了指房門的方向說道:“慢走不送。”
林楓笑著起身朝著房門方向走去,一邊走還不忘了嘀咕幾句:“我說的都是好話,你可得聽啊!家財萬貫沒人傳承有什麽用,管委會當了一把手沒有人繼承又有什麽用。人都是這樣,別管你處在哪個階層何種地位,終究是逃不過生老病死的。你看看你,這麽漂亮,還有錢有權,一大把好小夥子圍著你轉,可別挑花眼了,差不多就行,別總想著下一個更好,真要等這幫穿越者都成家了,你就只能找個明朝人了,我可跟你說啊,人家明朝人可是妻妾成群的,你這麽驕傲個人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沒事別給人做心裡疏導了,先把自己疏導疏導才是正事。”
看著即將走出房間的林楓,唐詩韻一臉看見髒東西的別扭感覺,可偏偏她還有事要說,所以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對林楓說道:“你回來,我還事沒說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