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接到顏思齊和許心素的私信之後,結合手下人打探的消息,李旦很快就獲得了關於台南唐人的具體信息。
從一個海商的角度來說,李旦其實對於唐人的態度是有一些遊移不定的。
一方面他在推動整個集團產業向唐人靠攏,而且做的十分果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準備全方面投靠唐人。
時間太短了,唐人除了在武力和管理方面有所展現之外,其他方面無論是人口還是底蘊都很難讓他信任。
另一方面則是雙方的合作中他拿到了太多的好處,如果唐人稍微強勢一點,或許太還會判定唐人是實力強硬準備做亞洲海域的霸主。
可偏偏唐人空有強大的武器裝備,卻並沒有展現出霸主該有的霸氣,反而是在商業合作領域更加強勢,在真正的外交合作方面卻又顯得非常和善。
這種和善或許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種道德底線高的表現,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會顯得更加溫和。
可是換在兩個實力之間的交流合作,那就有點顯得軟弱了。別看唐人行動很直接,對外征伐也顯得極為果斷,可問題是他們對外投送的兵力很少,而且還都是從大明招募的流民編組的成軍,這就無疑暴露了唐人的短板。
不成器的兒子在台南過的很好,至少那裡的娛樂產業很對李國柱的胃口,這一點也是讓李旦遊移不定的原因之一。
唐人在大力發展娛樂產業,這意味著不僅僅是外人會沉迷其中,誰也說不準唐人自己會不會一樣沉迷。
所以在得到消息,確定唐人準備進攻琉球,並且還要借著琉球為跳板去開發東邊傳聞中存在的那片大陸時,李旦還是決定要親自去一趟台南看看那裡的情況。
和大多數大明士紳商賈一樣,進攻琉球的合作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次試探,唐人自身募集的資金也不算很多,用這筆資金打下琉球那種彈丸之地,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大明那邊又換了皇帝,一個月內三個更換三個皇帝,這種事情擺明了是沒有精力能夠干涉琉球問題的。
在確定了大明無力干涉的情況下,誰也不會認為倭國有能力跟唐人打個死去活來,更不要說還只是島津家族一個倭國的大名而已。
李旦更為關注的還是唐人透露出來關於美洲的事情,可以這麽說,李旦集團如今最為關注的其實還是自身安全和基本盤的問題。
自從逃離馬尼拉開始,定居平戶的李旦就沒有返回過泉州,這不僅僅是大明沒給海外明人做主的原因,其實也是江南士紳對於海商打壓的結果。
盡管如今因為唐人的出現,福建海商已經和江南士紳在唐人的調節下緩和了部分矛盾,但只要海貿利益還在,這種矛盾就只能轉移而無法被徹底消除。
平戶終究是倭國人的地盤,李旦可不覺得自家能夠永遠在平戶站住腳,所以他一直尋求一個屬於自己的地盤,同時這個地盤最好也不能距離大明太近,免得哪一天那些士紳又動用官府力量來收拾他。
琉球本來也在李旦的計劃中,但考慮到島津家族的實力以及琉球本地氏族在那裡扎根很深,李旦一直沒能下定決心,更何況這次唐人擺明了要把琉球變成另外一個台南,他就更不敢虎口奪食了。
美洲正是符合李旦集團利益的一種選擇,距離上除了唐人的鋼鐵大船能夠做到一個月往返一次之外,其他風帆船都要一年時間才能完成一次往返,這意味著美洲是一個大明基本無法輻射到的區域。
其次就是唐人牽頭開發美洲,西班牙人也要有所顧慮,隻少從他得到的消息來看,西班牙人暫時無力與唐人正面發生衝突,這意味著開發者們擁有一段較為平穩的發展期。
只要能在那邊站住腳,別說唐人提及的那些金銀和高產作物是否真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塊風調雨順的土地,也足以讓李家的凝聚力維持下去。
因此李旦很高調的乘船離開了平戶,並且趕在舟山那邊的劉晟返回台南進行工作匯報之前來到了台南港。
作為當前時代東南沿海及倭國航線最大的海商,也作為亞洲地區公認的海上霸主,李旦這一次高調行動一口氣帶來了上百艘船。
其中他本人的坐船是一艘從葡萄牙人手裡購買圖紙,泉州船工仿製的三桅蓋倫船,排水量超過了500噸,或許還比不上荷蘭人的武裝商船,但在亞洲海域也算是一等一的戰艦了。
除了這艘李旦的坐船之外,整個船隊中還有數十艘大型福船運輸了李旦在平戶的部分財產,這倒不是說李旦準備全面投靠台南做出的搬家行為,而是一種加碼試探,他準備先去和許心素聊一聊開發美洲的事情,然後在可能的情況下追加投資。
整個船隊的主體依舊是明式戰船,包括海滄船、鳥船一類排水量在200噸以內,甚至部分排水量不足百噸的小船。
數量上李旦的船隊顯得很誇張,但質量上卻也只能在亞洲海域一展雄風,在面對歐洲人的海船時,這些小船的戰鬥力其實非常有限,即便是正常歷史上數年後的鄭芝龍也只能靠戰術和偷襲擊退荷蘭人,海上正面決戰幾乎沒有可能。
這一次除了攜帶部分財產和家眷之外,李旦的船隊中還攜帶了200個野人女真。
來源是李旦手下的船隊親自走了一趟海參崴和廟街,使用了一些鍋碗瓢盆、粗鹽布匹之類的東西從當地部族首領那裡換來的。
李旦在得知唐人大官高價購買野人女真充當護衛的事情之後,對於這個生意就非常有興趣。
根據許心素那邊傳來的消息表明,台南上岸價格高達120元一人,這個價格幾乎達到了大明一般青樓女子的贖身價格。
在大明招募一個家丁也才需要20到30兩白銀的安家費,後續每個月無非是2兩銀子的例錢就足以保證家丁的忠誠。
李旦不清楚唐人為什麽會給這麽高的價格,但他對於開發海參崴和廟街航線這件事非常上心,畢竟他控制了倭國平戶以南的航線,想要向北開拓對他來說很容易。
200個野人女真只是李旦這一次的試探,他的投入很低,無非就是一個野人女真幾斤粗鹽而已,據他手下船主說,野人女真那邊受到的天氣影響更為嚴重,很多山中女真部族都快活不下去了,只要願意給點物資當做安家費,就會有野人女真願意出來給他們賣命。
那位手下也算是個人才,在確定了野人女真急需的生活物資之後,很快便從平戶調集了一大批並在海參崴和廟街附近區域建立了商站。
靠南的野人女真與建州女真之間存在一定的聯系,但要說二者之前可以混為一談,又或者說他們之間真的存在多麽深的聯系,那就有點扯了。
海西女真與野人女真的接觸更多,算是二者之間的中間商,野人女真通過路上渠道能夠獲得的物資很少,幾乎還在過著原始生活。
路上運輸量本來就少,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都會在中間扒一層皮,剩下能夠運到野人女真手裡的東西就更為有限,也因此李旦的手下不僅很容易就通過商品獲得了對方的認可,甚至還因為價格較低,獲得了野人女真的信賴,以至於願意接受每月2錢銀子的高價去給李旦家族當打手。
搞的李旦的幾個手下都有點後悔自己嘴快說出2錢銀子每月的價格了,畢竟按照他們的認知來說,2錢銀子幾乎是大明一些中等城市裡飯館小廝的月錢,除了北京、南京、揚州這類大城市之外,西安、開封、成都幾乎都是這個價格。
他們本來就覺得野人女真都是一群野人,沒有什麽見識,當地物資有難以獲取,定價權全在他們手裡,給個飯館小廝的月錢價格讓這些野人女真去賣命就算是壓價壓到了極致,卻沒想到人家把這個價格當成了高價,無論男女都拿著自己的武器跑過來報名了,也就是當地山林密布,消息傳遞較慢,不然還能在短時間內招募更多野人女真出山。
唐人給的價格是120元買斷身契,李旦做生意還是很講良心的,準備按照他手下與那些野人女真談好的價格一次性給十年的月錢,這算下來差不多有20多兩白銀,考慮到唐人紙幣的高額溢價,含著淚也能在每個野人女真身上賺到100元,市場價差不多是130兩白銀左右。
這也是李旦這次來台南的目的之一,這是個幾乎沒什麽本錢又高額回報的生意,所以他準備好好疏通一下唐人的關系,不說一定要壟斷這門生意,最起碼也要吃掉大頭。
根據他手下人的初步了解來看,野人女真有十多萬人口,而且無論男女都是在北方群山中狩獵求生,這使得他們天生就是最好的叢林戰士和射手,只需要給他們配備上弓箭,這些人就可以直接拉上戰場,而戰鬥力方面明顯並不比建州女真差,甚至按照手下去過遼東的商人描述,李旦覺得野人女真在叢林中比建州女真還要厲害,這一點他自己甚至都有點動心準備訓練幾個來充當自己的家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