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冉冉帶著周母備好的食物和書去看望外公,張秀才住在天水村的最東邊,只要沿著天水河一直走就到了。
天水村就是因為的天水河而命名的,天水河從村子最北邊的六安山流下,一直貫穿整個村子,村民們用水都靠天水河,周冉冉家佔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好處,大部分的茶山都在六安山上,因此澆水也比其他人方便多了,不需要下山一趟趟的挑水。
現在剛驚蟄過後不久,雨水很多,天水河的水位也升高了不少,河邊不知名的小野花也開始紛紛探出頭來看世界,周冉冉走在路上,看著生機勃勃的景象心情也很好。
等到春分左右就能采春茶了,看天氣到那時候剛好是晴天,這可太好了,周冉冉想到這裡,心情越發愉快,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做茶是要看天的,要是天公不作美,下雨或者乾旱都會影響到茶葉的質量。
好天氣驅走了炒茶機帶給周冉冉的壓迫感,心情好時間好像也過得更快,不知不覺周冉冉已經到了張秀才家裡。
張秀才此時正和張何氏一起在屋外曬太陽,看到周冉冉都很開心,連忙招呼周冉冉進屋喝茶。
“外公外婆,冉冉來看你們啦!”周冉冉說完上前幫著扶外公進屋。
張秀才對周冉冉的孝順很受用,笑眯眯地打趣道:“是來看我這把老骨頭的?還是來看我的藏書的呀?”
張何氏輕輕推了把張秀才:“就你能說,冉冉能來就很好了,這樣說不怕以後冉冉再不來看你了?”
“放心吧外婆,我才不會不來呢,你們趕我走都趕不走的。”說話間就到了屋內,周冉冉將食盒放在桌面上。
張何氏心疼周冉冉帶著東西走過來,忍不住說道:“你也真是的,每次來都帶這麽多東西,累壞了吧?”
周冉冉上前捏了捏張何氏的肩膀,將頭靠在她的肩上說道:“不累呀,這也是我們做小輩的一片心意嘛。”
張秀才的確很滿意周冉冉的孝順,但心疼卻一點也不少,他慢慢地走到椅子前坐下,說道:“別整這麽多虛禮,我們不缺吃的,有空多來看看我們就好了。”
周冉冉笑著應是,也跟著坐在張秀才邊上,張秀才問了問周冉冉的讀書情況,周冉冉一一回答。
張何氏將食盒裡的食物拿出來收好,也坐在邊上聽爺孫倆談話。
張秀才不像其他讀書人那樣瞧不起女子,所以兩個女兒他都有教導,孫女想學他也很樂意指導。村裡有誰想要來識字,讀信或者寫春聯也會來找張秀才,只要帶上一點吃食做費用就行。
考校完周冉冉,張秀才心下滿意,讓周冉冉自己去挑一本新的書帶回去看。
周冉冉走進張秀才的書房,小心翼翼地挑選,書本是珍貴而稀少的,損壞一本都是很大的罪過。
突然,周冉冉看到一本《天工開物》,想到周記茶莊的炒茶機,周冉冉決定仔細研讀這本書。
張秀才看到周冉冉挑的書本和往常不同,不由好奇問道:“你往常不是不喜歡這類書籍?”
周冉冉就把炒茶機的事和張秀才說了,也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張秀才捋了捋胡子,說道:“工具,機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少對人力的要求,這樣可以更快的完成任務,那個炒茶機想必是把炒製茶葉的過程由人變成機器,就像用牛耕地一樣,這樣就可以更快地炒完一鍋茶葉了。”
周冉冉想很大可能是這樣,
她回憶了一下炒茶機的樣子,底下是大大的一口鍋,上面有兩根鏟子和一個把手連著,聽完張秀才的話周冉冉就明白了,應該是轉動把手,鏟子會自動在鍋內來回鏟動,那這樣只要有一個人燒火,一個人轉把手就夠了。 燒火和轉把手都沒有技術含量,這樣就可以讓好幾個人輪流做,效率就提高了。
想明白後,周冉冉和張秀才二人告別,帶著書回家去了。
周爺爺看到周冉冉回來問了張秀才的身體,周冉冉回答一切都好。
周三嬸這時候來喚二人吃飯。午飯是一天中唯一的乾飯,有些家裡實在窮的一天隻吃兩頓飯還沒有乾飯,周家能吃得上乾飯的確是村裡日子過得最好的人家了,連村長都沒有天天吃乾飯。
周家人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周二嬸在飯桌上說道:“爹,今天我去問了,往常都來我們家采茶的鐵牛嬸,鐵柱嬸今年都不來了,說是去了周潤成家。”
周爺爺皺了皺眉頭:“那小子以前不是找牛皮嬸,大牛嬸嗎?”
“今年他說要多招幾個,把整片山的茶葉都摘了,還說做完茶會送一斤給采茶女,所以鐵牛嬸和鐵柱嬸都去了。”周二嬸的心情也不太好,“鐵牛嬸她們的采茶速度是最快的,一天可以采七十斤茶葉,別人都沒有她們快。”
“送一斤茶葉?這周潤成瘋了嗎?”
說話的是周二叔,他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是正常的。春茶隻采一葉一心,經常好幾斤新鮮的茶葉才能炒製成一斤綠茶,一斤綠茶至少價值20文,采茶一天也就給3文的工錢,這樣的大手筆難怪二叔會這麽驚訝。
茶葉只有有錢人才喝的起,要是茶葉品質好的話還可以賣更高的價錢,普通村民都是用茶梗或者茶末代替茶葉,茶葉的吸引力可想而知了。
“他倚仗的是炒茶機吧。”周冉冉說道。
周爺爺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面上,說道:“那就去隔壁村問問,或者招幾個年輕小媳婦也可以,讓她們多練練速度就快了,家裡所有人都去幫忙采茶,就這樣定了。”
周冉冉幾個女孩子面面相覷,以往都不需要她們幫忙上山,怕會曬黑了,她們一般是在家幫忙曬曬茶青或者幫助煮飯送飯,看來這次的問題的確是很棘手了。
飯後,周爺爺讓周冉冉去村尾鐵匠鋪去買些新的剪刀,順便把舊刀和修剪茶葉的大剪刀送去磨一磨,抹點油防止生鏽。
跑腿的事情比較輕松,還能多和村裡人打交道,這樣的活一般都是周冉冉做的,這也是家裡人對她的優待了。
村尾的鐵匠鋪原本是一個外來逃荒的老頭子開的,但是他在他的妻兒意外去世後一下子老了下來,身體很快就壞了,老頭本想在自己走了後把鋪子送給村裡,但後面感激鄰村小夥鄭凡君的照顧,就把鋪子托付給了他。現在周冉冉去的鐵匠鋪就是鄭凡君在經營著了。
進入鐵匠鋪,一股熱浪湧來,周冉冉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風,才好受些。
鄭凡君看到來人是周冉冉,心裡一喜,他可喜歡這個小姑娘了,不,應該是說村裡好多年輕人都喜歡她,會讀書的女子,多優秀啊。
鄭凡君有心在周冉冉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想起大力嬸前幾天說的話,沒有女孩子能抵擋得了肌肉的力量美。
想到這,鄭凡君頓了頓身子,仿佛是不經意般地把右手的袖子拉到肩膀處,側過身掄起錘子好讓周冉冉可以更清楚地看見他的肌肉。
因為是側著身子不太好使力,所以鄭凡君的動作顯得有些別扭,需要踮起右腳才能維持身體平衡。
周冉冉見到鄭凡君動作奇怪地打著鐵,以為是對方腳崴了也沒有多問,把舊剪刀給了對方,說道:“鄭鐵匠,麻煩將這些剪刀磨一磨,再拿幾把新的剪刀。”
鄭凡君故作深沉的嗯了一聲,心想周冉冉是不是沒有看到我的肌肉啊?怎麽表情都沒有變化的,大力嬸不是說女孩子看到都會臉紅嗎?可能是沒看到吧,那我再把左手袖子也挽起來。
接過周冉冉的剪刀,鄭凡君擦了擦汗,開口道:“這裡很熱對吧?”說著順手將左手袖子挽起,然後換了個方向側著,剛好用左臂對著周冉冉,肌肉鼓起,一副強壯的樣子。
周冉冉看到鄭凡君老是側著對自己,心下疑惑,這鄭老板怎麽回事?是不拿正眼看我的意思嗎?我這麽不招人待見?她很想直接問,但又覺得要是人家直接回是就太尷尬了,於是回了個“是啊”就沉默下來。
鄭凡君磨剪刀的動作很麻利,這也不是難事,但為了秀肌肉,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好讓肌肉凸顯出來。
看到鄭凡君咬緊牙關的樣子,周冉冉有些緊張的後退,這是誰惹了鄭鐵匠生氣嗎?
鄭凡君很快就磨好了剪刀,拿出幾把新的一齊給了周冉冉,努力扯出了微笑說道:“一共8文,磨剪刀不收你錢。”
殊不知鄭凡君本身長相硬朗,平時又不怎麽笑,他自以為是親切的微笑實際上就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上去更嚇人了。
周冉冉給了錢,拿著東西麻溜地跑了,看周冉冉逃跑的架勢,鄭凡君很鬱悶,怎麽跑的那麽快呀,不知道她有沒有被我吸引到,真好奇。
周小北見周冉冉拿著東西氣喘籲籲的回來,連忙上前幫忙,問道:“做什麽這麽急,有人追趕你不成?”
周冉冉緩了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抹了抹汗說道:“不知道誰惹了鄭鐵匠生氣,他今天特別嚇人,好像馬上會打人的樣子,我就趕緊跑回來了。”
姐妹二人說說笑笑的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