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遊依舊衝殺在最前面，他面前的是一個巴圖魯，他卻看也不看，直接從馬上的戟袋掏出一根短戟，猛地一擲，那短戟便如白日流星一般，狠狠刺穿了巴圖魯的皮甲，透體而出。

　　他發現，自己那勞什子“武意”每發動一次後，自己的力氣便成倍增長，自己現在的力氣，是真真正正可以倒拔垂楊柳的。

　　他就像一個異類，在韃子的巴圖魯中鑿出一條只有一馬寬的道路來，其他騎兵看他如此勇猛，便跟隨著他，緩慢卻堅決地鑿著敵陣。

　　另一處戰場，疲於奔命的新城和富裕二衛正被韃子壓著打。天可憐見，他們兩個衛所先是被叫去極速前進包圍韃子，現在要撤退又叫他們極速跑回來突圍，兩衛的軍士都累得像死狗一樣，十分戰鬥力發揮不出五分。

　　“不能這樣下去了。”新城的幾個千戶都是女真人——新城是所謂的羈糜衛所，即是漢人和女真人混居的衛所。

　　“再打下去族人就死光了，不如先撤退，反正我們是女真人，只要手裡有兵，就算跑了，嚴秋也不敢對我們怎麽樣。”

　　這幾個女真千戶，竟然打的是和嚴秋一樣的主意。

　　“成，溜了。”幾人左右點了點頭，喚齊自家族內兵馬，從側面跑了。

　　幾百人的隊伍，韃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放過去了。

　　但女真人這一溜是致命的，包圍圈內的友軍一看圈外的友軍跑路了，士氣直接大崩，隱約有潰散的跡象。

　　“將軍要跑了！”

　　“他們要把我們丟在這裡！”

　　許多民夫直接丟掉武器，直接在戰場上哭起來。

　　韃子的奴隸原本內部被大寧的民夫殺得肝膽俱裂，外部被新城和富裕二衛殺得四散逃跑，要不是有督戰隊存在，在就潰散了。現在卻三五人組成一隊，追殺起民夫來。

　　攻守之勢易也。

　　“誰跑了?”嚴秋看著前方震天撼地的響聲，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將軍，新城衛的女真人逃了。”

　　“這群直娘賊！”嚴秋直覺喉嚨一甜，似有血液湧上喉頭，連忙用力咽下去。

　　“跟著本將軍突圍！”他決定放棄原有的策略了，趁著前軍能夠拖住韃子，自己帶著中軍和後軍繞路撤軍。

　　這一撤便更加做實了將軍逃跑的事實，包圍圈裡的眾多民夫成建制的投降，騎兵一下子就被堵死在原地。

　　孟遊倒是還能繼續鑿，問題是身後的戰友跟不上啊，他隻好又衝殺回去，火速趕到辛塗旁邊。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親衛的身份。

　　“嚴秋真跑了。”辛塗歎了口氣，說:“我們也突圍吧。”

　　就這樣，二十個親衛護送著辛塗，挑了一處韃子較稀少的地方，開始突圍。

　　其余的將領，也多是這種想法，你都指揮使都拋棄我們跑路了，難道我們還要為你殿後不成?

　　就這樣，包圍圈內的騎兵迅速崩盤，分成數十股朝著不同方向突圍。

　　韃子裡的聰明人也注意到這點，他們明白能帶著騎兵跑的多是高級將領，於是派出手下精銳追殺這些人，其余的奴隸和部隊則再次化身“人牆”，擋住嚴秋的中軍和後軍。

　　幾百韃子圍殺一支只有幾十人的大寧騎兵，很快就殺穿了，那支騎兵的遊擊將軍也當場戰死。這幾百韃子便順勢加入另外的韃子部隊，圍殺起另外的大寧騎兵。

　　孟遊這二十人正和幾百韃子作戰，有著孟遊這個怪物在，

這幾百韃子竟沒能討得了好處，被殺得丟盔棄甲。　　這處戰場的異樣自然引來關注，很快的，又有幾百韃子衝著他們而來。

　　“不要戀戰，快撤。”辛塗正拿著一支三眼銃擊斃一個韃子，卻瞟到越來越多的韃子朝著他們靠近，連忙抄孟遊喊道。

　　孟遊又一戟插死一個韃子，一聽這話，調轉馬頭就走，順便掏出所有剩余的短戟。

　　跟他對戰的韃子本被他殺得膽戰心驚，但此刻看到他掉頭跑了，竟然也有勇氣追上去。

　　孟遊耳朵聽著後面戰馬奔騰的聲音，心裡飛速地計算，某一刻，他突然在馬上站了起來，轉過身去，將手中的短戟一根一根地擲出。

　　九根短戟，捅殺十人。

　　有一根短戟刺爛一個韃子的脖子，又有余力扎進另一個韃子的頭顱。

　　這一場景震驚了戰場上的所有人，韃子都不敢再追了。

　　“好臂力！讓我來和你比劃比劃。”一個韃子的軍官看到這一幕，拋棄了原本的對手，嘴裡操著一口鳥語朝著孟遊衝來。

　　孟遊的馬早已疲憊不堪，很快就被追上，只能抽出馬刀和韃子軍官對拚了一記，他知道自己遇上對手了。

　　他看到不遠處辛塗的親兵隊已經倒了半數，辛塗本人也早就丟掉了那把三眼銃，抽出馬刀和韃子拚殺，心裡萬分焦灼。但自己身後又有強者追殺，不得不集中精神應付，不如一招出錯便是滿盤皆輸。

　　韃子軍官一刀劈下，孟遊一刀隔開，又一刀割開身下戰馬的皮肉，疼得那戰馬兩蹄站立，前蹄狠狠踩向韃子軍官，那軍官又揮出一刀，將馬的前蹄淨皆削去。

　　馬兒嘶鳴一聲，直直倒下。

　　但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孟遊在那軍官斬馬蹄的時候，便棄掉馬刀，如飛燕般鑽進軍官的懷裡，一掌打在他胸口，打得他經脈盡斷，一口血噴了孟遊一臉，身子跌落下馬。

　　“彈壓死了！”

　　孟遊抹掉臉上的血， 就聽見周圍的韃子在大呼小叫，也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他一拳打在這匹繳獲的戰馬上，直接將其打服，騎著馬便朝辛塗衝去。

　　“滾開！”孟遊一刀砍死和辛塗交戰的韃子，這才有時間看向辛塗。

　　辛塗的情況很不好，身上多了幾道血口子，此時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他直接將辛塗拎上自己的馬，招呼還能戰鬥的幾個親衛，衝殺出去。

　　韃子們似乎被這個狠人嚇懵了，竟然沒人想著攔下他們。

　　“撐住了，我們回大寧左衛請醫生，那裡有很好的醫生。”孟遊撕掉自己身上的棉衣，給辛塗包扎，但是沒什麽用，血依舊慢慢地流著，漸漸地，血流不動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幹了。

　　“別費功夫了，聽我說。”辛塗的嘴唇全白了，顫顫巍巍地說:“不要回去，那麽多韃子，你們衝不出去的。往西北走，沿途收攏潰兵，朝著韃子的老巢殺去，正面戰場上是韃子的奴隸，死再多他們也不心痛，只有去他們的老巢，殺光他們的婦孺，他們才會慌亂，才會退兵，你們才能趁亂逃出去。”

　　“好，我們一起去，韃子裡面也有醫生，我去把他們抓來給你治傷。”孟遊有點慌了。

　　“那個太監是內奸，除了都指揮使和各衛指揮使之外，只有他知道我們的作戰規劃路線，殺……殺了他。”辛塗斷斷續續地說著:“我要回……回家，我是洪武……二十年，進士……出身，我的家在江南……”辛塗的聲音突然斷了。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