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楓綢滿臉黑線,嘴角抽動,真想對面前這個未知生物說他認錯人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甘洛均背靠床頭,抬眼深望,說:“大約是個不可被概括的人吧。”
“目的嘛,很大,大到可以說沒有。”
“你們怎麽都不說人話啊!”
本來就不耐煩的夜楓綢根本沒心思猜謎,直接問:“玩具公司的事是你設計我的吧,為什麽?”
甘洛均視線落向地板,若有所思地說:“我想知道你這個人的性質是否與我所猜想的一樣。”
夜楓綢兩手墊在腦後,一下枕了上去,無所謂的語氣回道:“就是要測試我是個啥樣的人唄,真夠卑鄙的。”
“結果呢,符合您超人一等的設想嗎?”
“那不重要,無論你是怎樣的人,我都有相對應的與你相處的方式。”
夜楓綢閉著眼睛說:“我可不想認識你這麽鬼鬼祟祟的朋友。”
甘洛均站到窗邊,望向午後陽光不那麽刺眼的無垠晴空,回道:“給你講一件事吧,不想聽的話我可以隨時離開。”
不聽,快走!
雖然夜楓綢很想這麽喊,但他來都來了,聽聽也無妨,不然自己豈不是像笨蛋一樣被他耍來耍去還不自知。
況且剛才悄悄發了個短信,要是清柑照眸他們收到,等趕過來還需一段時間。
“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爸媽帶我去了一座私人島嶼。
那島嶼的主人極有名望,去的全是他發掘認可的未來都會大有作為的孩子。
我家過的生活已經相當奢侈了,可和那些人一比就像明珠下的沙礫。
當然,這不重要,而是說人與人所處的位置,即便面對面也是天淵之別。
在那裡我就像一隻凡鳥,貿然闖進了天堂。
不過,你知道我後來最大的感受是什麽嗎?
是惡心。
華麗的裝飾令我眼睛汙濁,
奢靡的宮廷樂令我兩耳生蛆,
名貴的香氣令我如嗅腐臭,
稀有的珍饈令我腸穿肚爛,
虛假的碰觸令我如針刺骨。
我這個人啊,從生下來就比別人多了一項能力,那就是能察覺到所有事物變化的方向。
在那裡,我很想騙自己享受眼前的虛妄,但你知道硬逼著自己做本身抗拒的事有多痛苦嗎?
然而,我知道,他們的祝福或者說要求,我無法反抗,無法回避,無法不認真對待,只因和他們分量相差太遠。
總之,最後我表現得還不錯,沒有讓任何人不舒服。
只是,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開心愉悅的感情了。
你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根本是什麽嗎?
是我看到他們隻一心隻想締造自己的通天塔,只不過是以泱泱眾生為料。
站在頂峰上,他們享受的是一覽無余的風景,而我聽到看到的卻是眾生苦難哀嚎。
要是我能刻意忽視的話,我知道我遲早能超越他們任何人,可如今我只有踩在他人頭上的羞愧。
如果眾生是海,那些人是超級巨輪的話,那天以後我便決定潛到水下。
你知道嗎,這很難。
因為就算不靠任何東西,我自己的經歷見識思想就會把我托起來,甚至只是善心一動,我的眼睛便看不清本來。
於是我和魔鬼做了交易,我以絕聖棄智換取一窺真實的機會,也就是潛到海底深處。
不過在這過程中我一個人抵達不了那裡,所以才接近了你。”
……
“啊…這…”
夜楓綢該說迷惑呢,還是該說震撼呢,倒是很想把自己的能力傳給他,因為明顯這小子比自己瘋多了。
“所以到底你想讓我做什麽?”
“你有乾預世界另一面的能力,我能找到你這能力所用之處。”
夜楓綢眉頭一皺:“就是給我找事做唄?”
“我們都會在這過程中成就自身,最後我們都會獲得根本上的幸福,不覺得這是我們生來的天職嗎?”
聽著他越來越激動的話語,夜楓綢腦裡只有一個想法:“也許吧,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你…”
“嗯?”
“出去把門帶上。”
……
夕陽西下,遊鳥歸巢。
渾身繃帶捆得夜楓綢很不自在。
更不自在的是有生以來無人問津,盡做怪胎,每天面對的都是冷漠,孤獨和扭曲的怪物,突然之間就成為了搶手貨。
真是無利人前如敝履,有利深坑人抬驢啊。
不,也不能這麽說。
夜楓綢想起了清柑照眸,她幫自己的時候就義無反顧,實在想象不到那是懷有利用之心的人能做到的。
一抹余暉透過窗戶照到了房門上,那暖橘的光讓夜楓綢不禁想知道她此刻在哪裡,做著什麽。
她仿佛永不停歇,永不疲憊,永不動搖,就像太陽一樣堅定地照耀著身邊所有人,也像太陽一樣會離開自己這片小小的天空。
“呦,餓了吧!”門突然打開,想象中的人提了幾包吃的跳了進來。
可能是幻覺,再看看,夜楓綢隨即擦了擦眼。
“嗯,不舒服嗎?”
確定是真人才打了個招呼:“太陽,啊不,照眸…姐?”
夜楓綢忽然想到這是第一次叫她名字,但是又不知道叫姐合不合適。
“怎麽了楓弟,有什麽想吃的嗎?”
好自然的身份認可,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對了, 剛才甘洛均來過了。”
“你朋友竟然能找到這裡,好強的情報能力。”
“誒?你們不是說他很危險嗎,怎麽又沒事了?”
“什麽時候說過?”
清柑照眸帶著一頭問號和身後的漱病藏酒交流眼神。
漱病藏酒也搖搖頭,顯然不記得了。
“對了,我給你們發過短信。”
說著夜楓綢掏出手機,卻找不到那條信息了。
他倆也翻了翻手機,確實沒記錄。
“怎麽回事?”
夜楓綢想起了之前說過監視自己的人有一段記憶迷失了,可沒聽說手機也會記錄不了,看來下回得再問問甘洛均他到底是什麽能力。
“別想那些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吃的。”
說著清柑照眸從袋子裡掏出了一個橘子罐頭,一筒橘子薯片,一桶橘子牛奶,一盒橘子蛋糕,一串橘子玩具,還有兩大袋新鮮清亮的橘子。
夜楓綢很想說點什麽,但看著清柑照眸期待的眼神,隻好憋了回去。
“橘子…挺好的…”
“對吧,橘色就是活力,就是生命,就是希望!”
說著對夜楓綢瀟灑地豎起了大拇指。
……
深夜,萬籟俱寂。
就在夜楓綢被夢裡的橘子之海淹來淹去時。
不遠處,小巷的橘黃色路燈下。
一個綁藍白兩色雙馬尾,肩紋雙頭蛇,穿著十分簡約的女子剛揉著頭清醒過來,便又陷入了迷亂之中。
甘洛均無視她走過,並隨手丟下一張皇后撲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