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兒走了,山寨的這場大火還在燃燒。
也許是老天爺動了憐憫之心吧,天亮的時候,山寨頂上的天空聚集起一片烏雲,幾道閃電撕裂天空,幾聲滾雷響起,一場大雨瓢潑而下。
山寨的大火這才得到控制,避免了整個山寨化為灰燼。然而,一場大火,馬海經營的山寨被毀掉大半,也有一些人在火災中死去和燒傷。
大火熄滅之後,整個山寨升騰起濃濃的白色霧靄,在山寨裡忙忙亂亂救火的人們有一種仿佛在騰雲駕霧感覺。
這個神奇的現象,讓劫後余生的馬海的母親對佛祖的信賴更加虔誠,老太太跪在地上,嘴裡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南無阿彌陀佛。
馬海找遍了山寨附近的很多地方,還是沒有找到冰兒的影子。
他正要帶著人下山去找,滿身疲憊之色的雪梅回到了山寨,一見馬海,就跪倒在馬海面前,自求寨主責罰。
雪梅告訴馬海,冰兒已經離開了山寨。是她私自把冰兒送下山的,現在就是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了。何況,冰兒為了不累及山寨,早就有了離開山寨的決心。現在山寨這種狀態,就是找到了冰兒,她絕對也不會再回來。
馬海沒有責罰雪梅,揮揮手讓雪梅起來,趕緊去照顧受了驚嚇的老太太。
馬海的心情很複雜,怎麽也想不明白冰兒這麽一個漂漂亮亮的姑娘就成了山寨和他馬海的克星呢?
馬海思量半天,還是派出了兩名嘍囉下山,告訴他們盡量找到冰兒,然後在不驚動冰兒的情況下,暗中保護她,直到冰兒徹底安全了再回來。
…………
天亮之後,冰兒終於走到了大路上。
冰兒站在不知道通往何方的大路路邊,看到不時有一群群衣衫襤褸,滿臉菜色的流民走過去。
逃離山寨,擺脫那可怕的夢魘,冰兒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唯一支撐她的還是去中原找到舅舅的那個越來越縹緲的希望。
在路邊站的久了一些,冰兒偶然回頭望了一下山寨的方向,她又想起了那個一直對她像親姐姐的雪梅,也不知雪梅回沒有回到山寨,會不會被寨主責罰。
冰兒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兩個有些鬼鬼祟祟的男人看似有意又像無意的用眼睛掃視著她。冰兒意識到她還沒有脫離山寨控制的范圍。
又有一群難民走了過來,冰兒趁這些人不注意,混進了這隻逃荒的人流。
冰兒目前的狀況比這些人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比這些人更像流民。
凌晨的一場雨,離開山寨道路泥濘難行,冰兒在崎嶇的道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身上的衣裙已經滿是汙泥草葉,一頭青絲也是紛亂如麻沾滿泥垢。
冰兒和這些流民一起跋涉了三天三夜。
冰兒覺得,她們所有的人都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走累了,就坐在地上;困了,倒地就睡;餓的急了,能下肚的東西就往嘴裡塞;然後,能再爬起來往前走……也有些人躺倒以後再也沒有爬起來。
冰兒體格矮小,渾身汙泥又遮蓋了她本來的樣子,再加上冰兒總是刻意和這些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倒是沒有遭到什麽騷擾,就是冰兒背在背上布袋裡的那把琵琶,或許被一些人當成了可以果腹的東西,會有人貪婪的盯上一眼。
這三天,幸虧冰兒身上有離開山寨時雪梅塞給她的一包乾糧,饑餓難耐的時候,冰兒就偷偷拿出一點吃兩口,不然,冰兒就和那些躺倒在地再也起不來的人一樣了。因為,即便冰兒身上還有些銀錢,一路之上,也沒有見到能買食物的地方。
三天之後,冰兒來到了渭河邊上。
來到河邊,冰兒看著自己倒影在河水裡的比乞丐還乞丐,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那個憔悴的人影,冰兒哭了。
冰兒的一滴滴眼淚,在水面賤起一圈圈漣漪。
那一刻,冰兒心裡湧起一個走進水裡,再也不想去找舅舅的念頭。
可是,冰兒一抬頭,又看到了隔河相望的一座城池。
一些人正在黃昏的暮色裡,跨過河流之上的一座石橋,湧向那座看起來很大的城池。
遠遠望去,青灰色的城門的門洞,就像一個巨人的大嘴,吞噬著走近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