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文秀加快了速度,甘不器也緊跟了上去。
那江陵城內巷陌繁雜、人潮擁擠,再加上背著司馬德宗,甘不器的行動極為不便。
他不是沒有想過借助【矢】飛簷走壁,可那樣太引人注意了,現在的江陵城就像一包炸藥,它隨時會被人點燃引信。
對手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全城的人都變成種下了芥子的軀殼,甘不器估計這裡面的劍仙恐怕遠不止百十位。甘不器一旦暴露了絕無生還可能。
而在長江以南能有這種調動能力的劍仙,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五代上了。甘不器推斷,也就是說桓振起兵的幕後推手其實就是那位存在。
這是極其有價值的情報,必須要將其安全帶出才行。
“站住!”
突然,街邊一古玩店的老板,從背後叫住了甘不器二人。
那是一位七八十歲的老者,他看起來鼻梁塌陷、精神萎靡。
“你們兩個怕不是本地人吧?”那老者似乎要洞穿一切的深沉目光讓甘不器壓力倍增。
“你們光天華日之下,背著什麽東西到處亂跑也不嫌累嗎?”老者所言似乎意有所指。
緊接著,在甘不器周圍的行人突然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甘不器側耳聽去他們居然全都沒有心跳。
看得出來,他和司馬林秀已經陷入了包圍,這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要不是顧及他倆是槍士,恐怕這些“非人”早就一擁而上了;若是知道甘不器已經發現這一切並想要逃跑,這些另類應該會立刻攤牌。
現在的周旋,不過是劍仙們想以最低的成本殺死二人,最好是甘不器他們在江陵城中安睡之時。
甘不器不願搞出更大的動靜,那樣只會引來更多的劍仙。
既然這個老者還願意陪合他們把戲演下去,甘不器當即右手握槍、盛氣凌人道:“怎的?你一凡夫俗子還想管家族的事?我等奉命辦事還需要你過問?”
家族地位超然,歷代朝廷都要尋求與家族尋求合作以對抗劍仙,縱使劉裕也不例外。
家族子弟無論去到哪裡都會被百般禮遇,這也是甘不器的底氣所在。
老者突然被堵得啞口無言無言。甘不器握緊了銀槍。現在放在老者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攤牌——那樣可能代價會比較大——要麽退讓,等其他劍仙暗中擊殺甘不器二人。
司馬林秀也轉過身來看著老者。那些路邊的行人似乎都以老者馬首是瞻。
她可以斷定這一定是位劍仙。
而對於老者而言,他要是想要動手就將同時正面對付兩位實力未知的槍士。
他佇立良久,道,“是老兒冒昧了,槍士大人的事我怎麽管得了?”
老者的眼中似乎頗為不甘,他沒想到甘不器竟然以勢壓他,他索性放棄了糾纏,想另尋機會。
路邊的行人再度恢復了走動,甘不器向司馬林秀點了點頭,二人再度向南門疾行。
可是突然,後面有人叫喊了起來,“皇上失蹤了!皇上失蹤了!”
那老者突然明白了過來,“站住!”
甘不器和司馬林秀知道已經暴露,他們頭也不回,直接登上屋頂向南邊疾馳。
忽然之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在二人身後展開,那老者猛然分化成了一隻八條觸手的怪物,在二人身後拚命追逐。
他沒有眼睛鼻子,張嘴挑釁道,“客棧裡你們的師弟是我殺的,你們不想報仇麽?”
司馬林秀捏緊了長槍,
一股難言的意味在她心頭彌漫。 “鬼啊!鬼啊!那是鬼啊!”
那老者的身軀十分地龐大,一些僅存的活人跟本沒有意識到自身現在的處境,只知道指著那隻八條觸手的怪物驚叫。
可那些活人並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身邊的行人對那隻怪物一點觸動都沒有,反而面色不善地把他們逼入了死角。
那老者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著全城百姓暴露了自己,這表明,對於潛藏在暗處的所有劍仙來說,偽裝已經沒有必要進行下去了。
也就是說,江陵城的至暗時刻已經來臨。
忽然,各種呼號與哀求之聲在江陵城中此起彼伏,格式各樣的怪物從地下、從水中、甚至從人的身上破體而出。
生者正被啃食,而死者正在狂歡!
芥子們從行人軀殼的七竅中緩緩流出,它們交媾在一起,然後再吞噬它們所能吞噬的一切活物。
甘不器轉身回望,他深吸了一口,此刻的江陵已然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古董店的老板還在身後瘋狂地追擊他們,甘不器有種不妙預感,他覺得在這城中所有的劍仙似乎都在向他匯聚。
一旦真到了那個時候,想要逃出生天無異於癡人說夢。
那老者的速度遠飛常人可比,甘不器背著司馬德宗逐漸落了頹勢。
老者的八條觸手像針刺一樣,幾乎每一擊都想要將甘不器洞穿。
可他又怕傷到司馬德宗,幾乎每一擊都有所保留。
看來皇帝對他們確實有用。
另一邊,在南面的戰場,這已經是雙方的第五次交鋒了。
這次交戰,黃公望抓住了機會重創了對面的兩位劍仙,劉毅的軍隊一時之間軍威大震,山呼海嘯般地呼喊進攻。
另一邊,桓振的軍陣則逐漸開始潰敗。
在戰場西南的一處山口,桓振目光凌冽,他正勒馬遠觀戰局,現下的形勢似乎對他極為不利,“那劉毅風頭正盛,再這樣打下去我們必敗無疑。”
一偏將道,“那依桓將軍之見,您看該怎麽辦?”
桓振冷笑道,“本來也沒打算靠正面戰場擊敗劉毅,我們拖延了這麽久那江陵城中的仙家也應該已經得手了。”
桓振勒馬轉身,“傳我命令,全部兵馬撤回華容浦。”
又道,“給劉毅他一個進江陵城休整的機會。”
“可那劉毅要是不上當怎麽辦?”
“就看他有沒有那麽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