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嘗試過報警,可鹿鳴那近乎天方夜譚的陳詞只是讓自己被打上了精神病的標簽。可更加恐怖的是,似乎所有人都不記得鹿雷的存在。
外婆和姨媽來警局接鹿鳴的時候,鹿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開,抱著外婆的大腿就開始哭訴,“他們說我是神經病,可我說的都是真的,老爹真的不見了,被怪物帶走了。”
“你這孩子是真的神經了嗎!你哪來的老爹?”姨媽的嗓音有些尖銳,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鹿鳴還以為大家都在跟他開玩笑,不停的解釋著。
“你們都在說什麽啊!老爹,鹿雷,就是你天天說他沒出息的那個男人!”
姨媽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認定了鹿鳴就是神經病。
“外婆,你也不記得了嗎?老爹上次在你過生日的時候給你送了兩瓶沐浴露,你氣的直接把他趕走了,你不記得了嗎?”
鹿鳴覺得,這種讓人印象深刻的事不應該被忘記,可大家好像真的忘記了,仿佛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可我一直都是和老爹一塊住的。對。房子。”鹿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鹿鳴的手機裡有房產證的照片,上面明明就是鹿雷的名字!
鹿鳴不停的翻找著相冊,終於找到了那張能夠證明鹿雷存在的證據。鹿鳴點開照片,自豪的展示給眾人看。
“我覺得,這孩子應該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警察小聲的詢問姨媽。
“這孩子能受到什麽驚嚇,要我說,就跟他那個媽一樣,都是神經......”
外婆狠狠的瞪了一眼姨媽,姨媽立馬閉上了那張刻毒的嘴巴。
鹿鳴有些不明所以,將手機轉過來,放大上面的字。原本應該寫著鹿雷的地方,變成了那個自己素未謀面的母親——陳嵐。
“這不可能!你們都在說謊!那個男人明明存在!”
鹿鳴很清晰的記得,那個小氣的男人,唯一一次大方的帶著自己去遊樂場,結果把自己丟下來,和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離開,直到晚上才回來。
甚至還繪聲繪色的和鹿鳴描述著那個女人的高檔公寓:“我的乖乖,你是沒去過這種地方,我跟你說,她家的馬桶是可以洗屁股的,上完廁所連紙都不用,按一下就可以噴出水柱對著你的那個地方,那感覺可爽了,還有,她家的浴缸居然有按摩功能,這東西舒服死了,要不是還得回來照顧你,我真想在那裡呆到死。”
“那麽舒服,你可以不回來的。”鹿鳴早就習慣了那個男人不著調的一面。
可那個不靠譜的男人有時又靠譜的可怕。
鹿鳴在路上被混混打劫索要保護費的時候,那個男人總是會第一時間出現在鹿鳴的旁邊,眼裡會露出難以掩飾的凶狠,“喂,各位朋友,你們打劫錯人了,這人,是我兒子。”
每次都出現的很及時,以至於鹿鳴覺得那個男人根本就是在跟蹤自己,上一秒還在用惡心的語氣回復自己在工作,可下一秒就能及時的出現在自己身邊。
“沒辦法,我確實在工作,就是這麽巧,剛好路過,可能是因為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對,心靈感應,就是這樣。”
“這鬼話你自己信嗎。”
可他現在真的消失了,消失的很徹底。
人們總說,真正的死亡是被遺忘。這需要很長的時間,可那個男人隻用了幾分鍾。
除了鹿鳴,其他人的口供出奇的一致,
陳嵐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和一個不靠譜的男人私奔,在生下鹿鳴之後就消失不見,被外婆帶大,直到高中才一個人搬出去住。 以至於鹿鳴也開始懷疑起了自己,可鹿雷的存在卻又那麽清晰。警察也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畢竟,精神分裂應該去醫院,而不是警局。
鹿鳴徹底變成了孤兒,一個可憐的小孩。
姨媽提出要帶鹿鳴回家,可鹿鳴拒絕了。
姨媽想要帶走鹿鳴無非就是看上了那筆老媽留下的財產,雖然鹿雷在的時候那筆錢自己也沒有享受過,全都被鹿雷用各種各種各樣的方式花掉了。
“錢要花在刀刃上,男人的刀刃就是西裝。”鹿雷總是這麽說,然後吹噓著自己的西裝多麽昂貴,材質多麽棒。
就連鹿鳴都能看出來,和路邊的地攤貨沒有差別。反正錢已經被花完了。
“混蛋老爹也有溫柔的時候。”
比如在冥界中,拚了命把自己送出去,老爹口中更偉大的事情,或許就是把自己送出去。
如果能再見到老爹,他肯定會說:“你以為我沒辦法出來嗎,是因為我留下來了這件事才能被稱得上偉大。”
“或許,因為老爹口中的冥界,才導致這個時間變得奇怪了起來。”鹿鳴嘟囔著,“還有那個奇怪的男人,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
鹿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外婆想要留下來,姨媽立馬放出了她令人不適的嗓音:“媽,別管這孩子了,你看看這孩子現在成什麽樣了,簡直跟他媽一模一樣。”
“你閉嘴!”外婆罕有的發火。
姨媽立馬閉上了嘴,嘴裡卻小聲的抱怨著:“行行行,我閉嘴,你們愛怎樣怎樣,反正跟我沒關系。”
鹿鳴還是很堅定的要一個人住,外婆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臨走時,突然想到什麽。
“你說的,兩瓶沐浴露。”外婆努力回想著,“好像家裡是有兩瓶沐浴露,但我也想不起是哪來的,畢竟那個牌子的沐浴露比較少見,索性就放在角落裡一直也沒使用過。可能,真的是你說的那個人送的吧。”
當然少見了,那是摳門老爹從地攤上淘回來的,當時為了留住老爹這個“大客戶”,攤主甚至說出了“8塊,買一瓶送一瓶”這種胡話,老爹這才半推半就的買了下來,臉上還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就連身經百戰的攤主也敗下陣來。
送走了外婆和姨媽,鹿鳴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家裡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桌上依舊放著打開過的廉價咖啡,那杯沒來得及加水的咖啡也還在原地。
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留下的痕跡,卻無法證明他的存在。
鹿鳴端起那杯咖啡,準備加點熱水,門外卻響起了門鈴聲。
“外婆和姨媽又回來了嗎。”鹿鳴心想。
打開門,出乎意料的出現了一個快遞員。
“如果我看錯的話,你是來送快遞的,對嗎?”鹿鳴問。
快遞員點了點頭。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鹿鳴拿出手機,指著上面出現的02:43。
“凌晨送快遞,哪家快遞公司這麽敬業,這是可能發生的嗎。”
快遞員的表情有些無辜,“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是個送快遞的,我來了,你也在,東西給你,不就行了嗎。”
這個邏輯似乎沒有什麽問題,快遞員遞過來一份文件,甚至不需要鹿鳴簽收。
“就這樣結束了?”
“當然了,你要因為我的敬業給我小費我也是很樂意的。”
“再見。”
“嗯,下次再見。”
鹿鳴有些意外,“什麽意思?”
“我們會再見的,晚安,鹿鳴。”快遞員說完就離開了。
“我一定是在做夢,對,一定是,等我醒了一切應該會恢復正常吧。”鹿鳴已經麻木了,今天再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感到奇怪了。
鹿鳴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那份沒有任何信息的文件袋。
裡面是一封信,雖然沒有署名,但那清秀的字體一看就是鹿雷的手筆。字如其人這個詞在鹿雷身上就是矛盾的,你根本想不到這麽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居然能寫出這麽好看的字體。
果然,信上開頭和鹿鳴猜想的一樣,陳詞濫調。直到第二段,內容發生了變化,就像是寫到一半換了一個人。
“我親愛的兒子,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應該已經離開你了,你肯定會疑惑我的消失,但我沒辦法給你具體解釋,簡單來說,關於我的一切,可能都會消失,所以這封信沒有出現我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這封信是從哪裡寄出,他們只知道需要寄給你,並且堅定不移的執行。
而你,我親愛的兒子,只有你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因為你是我的兒子,雖然這樣說有些自傲,但事實就是如此,不過,你肯定還是很迷茫,並且迫切的想要了解一切,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放心,不是地攤買的,是傾注了我畢生的心血順便加了點父愛,放在了某個地方,你要做的,就是等待。
記住,我親愛的兒子,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終將撕裂這個世界的虛無面紗,將他們拉下王座。
ps:所有的錢我可沒亂花,都給你存著呢,文件袋裡有張銀行卡,用你的名字開的,密碼是六個0,方便好記。”
鹿鳴收起信,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常人家的小孩早在見到兩個怪物的時候就已經嚇尿了,而這個可憐的小孩到現在還是冷靜的可怕。
“我們有必要這麽興師動眾的去找那個小孩嗎?”
“別這麽說,你也才比他大幾歲。”
“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可憐,甚至是悲哀的小孩身上,我倒是覺得我們有些可憐了。”
“相信我,他絕對會帶給我們驚喜的。”
暴雨過後,陽光終於破雲而出,照亮了整個城市。
原本被暴雨侵襲的街道上,潔白的石板路顯得更加明亮,彩色的花朵在沐浴過雨水之後煥發出勃勃生機。
居民們在明媚的陽光下,紛紛出門,欣賞著這個熟悉而又全新的城市。大自然在這個瞬間,仿佛給這座城市注入了新生的活力,讓人們充滿希望,期待明天的到來。
一輛黑色的商務轎車行駛在公路上,三個人在討論著某個可憐的小孩。
“克諾,你怎麽看?”女孩叫做馮墨,正問著身後的灰白色頭髮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緊張的在平板上劃動著,隨著一聲代表失敗的聲音響起,男人懊惱的拍了拍腦門。
“就差一點我就通關了,明明可以通過的。”男人有些不甘。
“克諾。”馮墨重複了男人的名字,語氣加重了一些。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克諾抬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劃動,調出了一個男孩的照片。
“怎麽看都覺得是個普通的小孩,情報組怎麽說。”克諾無聊的將小孩的照片放大,然後縮小,然後再放大,興許這樣能打發無聊的時間。
開車的男人從中央扶手箱內拿出一遝文件, 丟給了克諾。
“這是那次事件中關於這個孩子的資料,你可以先看看。”
克諾無聊的翻動著資料,似乎裡面沒有自己想看到的說明。
“如果非要我評價的話,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不過。”克諾翻到一頁停了下來,“為什麽你會在半夜給他送快遞,這是什麽新的福利嗎。”
“我也想不起來了,只知道在這個時候我就應該給他送這份快遞,當然了,這是高層允許的。”男人努力回想著,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讓我給他送的呢.......想不起來。”
“快遞裡面是什麽?”
“喂,你小子不要太離譜,作為一個合格的快遞員,怎麽能私自拆開客戶的包裹。這是一名快遞員的基本操守。”男人把自己帶入了角色。
“唯一可以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小孩從始至終表現出了一副超乎常人的冷靜,這倒是讓我很意外。”克諾難得稱讚了一句。
“當初你剛接觸的時候是什麽反應?”馮墨饒有興致的詢問。
“拜托,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更小的小孩,小孩子見到這麽可怕的事情,當然是嚎啕大哭啦,就好像你正在看電視裡奧特曼打怪獸,結果一回頭,他們就在你家旁邊,除了哭喊著找爸爸媽媽我想不出更好的反應。”
“可他沒有,冷靜的有些不正常,這不是一個人類該有情緒。”
“那就說明我們找對人了。”男人加重了右腳的力度,迫切的想要再次見到那個可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