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倒是整體過得平順,心硯安安靜靜關在會議室裡,除了上廁所和拿外賣就沒出來過。
中間木風來過一次。
“恕我直言,墨哥,你這步棋走得非常不明智。”木風確認心硯的想法後,直接地說。
“頂天你賣16塊一次下載,能有多少量?你所期望的那個市場,現在大環境根本還沒到,支撐不起來。公司也不可能大支持。你要做,可以等公司戰略明確再做,何必自己打頭陣。”
“領先一步是先驅,領先兩步是先烈。叫好不叫座的東西,你看得還少嗎?”
“你不是不明白玩家想要什麽,右邊說得對,你就是太軸。我搞不懂右邊怎麽想的,明知道這樣還由著你提案。”
“再怎麽自信的人,也需要一些小成功來累積繼續出發的意志。你這一條路走到黑,還真是跟銀貓很像。我想知道,假如這個項目也沒成,你打算怎麽樣?”
木風比較少這麽說話,所以心硯也很認真地回答他:
“如果那樣,可能就徹底死心了吧。離開遊戲行。”
“哪怕你最後選了狐狸那邊,我都更能接受些。工作室年度會定在周五下午,別忘了。”木風搖搖頭,離開了。
心硯到家是八點,進門外婆就趕緊告訴她,晚餐Adaline沒吃多少,好像肚子不太舒服。但是小家夥精神頭還行,也沒有哭哭唧唧。
心硯隨便扒拉兩口飯,洗把臉,去給Adaline講睡前故事。講到一半,Adaline捂著肚子喊疼,剛喊兩下就聽“噗”的一聲,拉了。好在是晚間還是給她穿著尿不濕。心硯趕緊把娃抱下床,幫她脫下尿不濕,抱去洗手間洗乾淨,又回來給她套上新的。
外婆也過來了,準備把拉過的尿不濕扔掉。心硯讓媽媽仔細看看大便有沒有問題。Adaline這會倒是也不喊疼了,吵著還要繼續講故事。
不一會兒,外婆驚恐的聲音在客廳響起來:
“心心,快來看,有血!”
心硯也嚇了一跳,抱著Adaline跑到客廳。將娃放到沙發上,仔細看外婆遞過來的尿不濕,果然中間有一道血跡。
“怎麽辦?”外婆聲音都有點發抖。
“去醫院,去醫院吧!”外公也一腦門子焦慮地看著心硯。
心硯站在原地,腦海中迅速地回放各種看過的育兒知識——肛門撕裂,腸炎,腸套疊,腸梗阻……越想越害怕。哦!對了,大便樣本要在兩小時內檢驗才有效。現在第一時間得去醫院。
心硯把尿不濕遞給爸爸:“爸,你去廚房拿個保鮮袋把這個尿不濕裝好。”
“媽,我等下先帶樣本去醫院化驗看看。你們就先不要去了,這麽晚了,醫院人又多又雜,帶Adaline去不好。”
“不過你們也收拾一下,萬一醫生要讓她過去,我再給你們打電話。”
外婆點頭:“好,好。”
然後坐到沙發旁邊跟Adaline說:“寶貝乖,媽媽拿便便去醫院給醫生看。你跟婆婆和公公在家哦!”
Adaline憋憋小嘴,看看媽媽,又看看外婆。心裡不太樂意,但還是慢慢點點頭。
心硯抱抱女兒:“乖,媽媽很快就回來啦。”
Adaline一把摟住心硯,叭叭叭在媽媽臉上親了無數口。
外婆接過Adaline,哄她在秋千上玩。
心硯迅速到文件櫃裡把Adaline的醫療材料都拿出來,找了個雙肩包,把材料袋、證件、錢包、紙巾和保鮮袋裝好的尿不濕都塞進去。在玄關穿鞋的時候,Adaline又從秋千那兒探出頭來喊媽媽。心硯朝她遞了個飛吻:
“乖乖哦!”
外婆過來低聲問了句:
“要不叫下廣尃吧?你一個人這麽晚了開車不安全。”
心硯想了想:
“先不了。這個樣本檢驗時間越早越好。現在叫他,再等他過來又晚了。沒事兒,現在才八點多,不擔心哈。我走啦!”
其實不是不想叫廣尃,心硯覺得他理應要承擔他應該承擔的責任。有廣尃在,起碼開車、掛號、做檢查排隊這些,能多個得力的幫手。但心硯想起最近廣尃的態度,並不覺得他做這些會開心。
幸好這個時間點,去兒童醫院已經不堵車了。半小時到了醫院門口。Adaline來醫院的次數不多,之前來都是心硯抱著孩子在門口下車,廣尃去停車。這次只有心硯一個人,在地下停車場繞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停車位,停好以後再找電梯上樓,到急診排號已經又過了15分鍾。
急診人也不少,輪到心硯掛號,說明情況後,接診台說需要孩子親自來。心硯問能否先化驗標本,否則就過期了。掰扯半天護士給開了單。心硯交完樣本,一看21:15了,不知道Adaline睡著沒有。
盤算著,如果自己開車回去接,一來一回耽誤的時間更多。於是心硯用滴滴叫了個車,然後打電話給外婆,讓他們帶著Adaline到小區門口坐車過來。
在等待的中途,心硯給廣尃打了個電話。
“又怎麽了?”廣尃問。
“Adaline便血了,在醫院。”心硯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問:“怎麽回事?”
“廣尃,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現在在等醫生檢查。你覺不覺得作為父親,你應該出現一下?”
“注意你的態度。”廣尃丟過來一句。 “我等下過來。”
心硯直接掛了電話。
有點憤怒於自己不爭氣的眼淚。哭什麽,什麽值得哭。這個電話就不該打。
也為自己竟然還在期待他出現而感到羞愧。廣尃已經不是廣尃了,或者說,廣尃還是廣尃,但他不是Adaline的父親,也不是心硯的丈夫,他在試圖切割與這兩個角色的關系。
35分鍾後,爸媽帶著Adaline到了醫院。小家夥睡得迷迷糊糊被抱上車,又被抱下車,看見媽媽特別高興,直接撲到心硯懷裡。
心硯抱著女兒來到接診台重新掛號,然後排隊等醫生。夜裡的急診室非常熱鬧,就診的孩子們普遍表現得比陪診的大人們要興奮。排到以後醫生問問情況,又看了看Adaline的屁屁,開了幾張驗血單。
抽血也排隊,趁等候的空檔,心硯趕緊給Adaline做心理建設:
“你看,前面的小哥哥很勇敢對不對?抽血一點都不疼哦。”
等到了Adaline,小丫頭扭扭捏捏就是不配合,心硯又鼓勵又恐嚇,外婆也在旁邊助攻,才磨磨唧唧伸出小手給護士。幸好這是個經驗老道的護士,扎手指非常乾淨利落,Adaline都沒來得及哭就結束了。外婆又掏出一小袋松子兒剝給她吃,很快就眉開眼笑。
心硯這才有空歇口氣。
二樓檢驗區就很空曠了,沒什麽人,牆上掛著個時鍾,已經22:30。廣尃還沒到。廣尃住的信息港花園與心硯她們住的地方,步行距離也就15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