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國,天辰267年,入夏。
放眼望去,群山延綿,山脈相接,貌如巨碗。
這是天辰國北邊邊境一個小鎮,名作北山城,又名碗城。
碗城內有一家酒館,酒香四溢,令人垂涎。
城內大多青壯老年,無事便愛聚集於此,喝上兩口熱酒。
張嘴便是酒香,一天神采奕奕。
酒館有個規矩,天黑閉門謝客,酒醉之人都不得在酒館內過夜。
這也不僅是酒館的規矩,整個碗城,入夜挨家挨戶閉門緊鎖。
此時天落細雨,微風綿綿,正直晌午。
酒館內只有巷子內呼呼風聲與酒客們各自喝酒發出的咕嚕聲。
有人夾著下酒菜咀嚼,有人耳目通紅依舊酗酒,本是一副平和跡象。
不知從何處發出一男子低沉聲音,引得人們討論。
“聽說了沒?北山觀昨夜糟凶,全觀無一幸免,橫死觀中,死相慘烈,也不知何物所為。”
“據當差的說是毛僵作祟,自古道士與僵屍勢不兩立,有道無僵,有僵無道!”
“這道觀被屠,碗城安寧岌岌可危。
若是萬屍朝拜,屍王降臨,這人間恐怕無一活物,堪比煉獄!”
話音剛落,酒客同端酒杯,神情肅穆,雖不認識,卻相互敬酒。
像是為生命最後一次喝酒,做簡短道別。
“要我說,若不是16年前,龍虎山天師仙逝,什麽萬屍朝拜,什麽屍王降臨,都是胡扯。
我們能回歸正常生活,夜裡不用閉門,街道燈火通明,我們想喝酒到啥時候就啥時候,哪會怕鬼魂之物。”
“話是這麽說,可畢竟天師也是肉身凡人,會像常人壽終正寢,哪裡管得了人間這麽多事。
這天師能活兩百多歲,已經是聞所未聞的事跡。”
“說這麽多,我們一介凡夫俗子,喝酒作樂便是,這些事交給武道者就行。
想一下我們日後恐怕也沒多少時日這般喝酒,珍惜吧!”
人們面色皆沉,眼中無不是擔憂。
再次舉杯對飲,像是多年的老友。
此間,門被推開,清風湧進,喝酒之人被吹醒不少。
抬眼看,是一少年,年約十六,頭扎一丸子,身穿青色長衫。
少年還未入座張口喊道,
“掌櫃的!兩斤黃酒兩斤牛肉,這裡吃。”
好酒量!
年齡不大,酒量不小,在座能喝下一斤黃酒的人都屈指可數。
有人見他這身裝扮,心存猜測,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位小友是北山觀的人?可這身裝扮又是遊道非觀內正式弟子。”
青年先是倒一碗黃酒,咕隆咕隆喝下,抓起一塊牛肉,咬下半截,並未咀嚼就吞咽下去。
模樣像是幾年未吃過飽飯一樣,令人咂舌稱奇。
“算是北山觀半個弟子!”
怎麽說呢?說是白山觀弟子,自己身份只是一個遊道,北山觀的老家夥並未正式接納自己。
少年才這般說。
再說這北山觀內道士弟子,算為出家人,不沾酒肉。
他這般明目張膽吃肉喝酒,說是北山觀的弟子,也無人會信。
“我就說道士怎麽喝酒吃肉的,原來是半個。”
“不知小友這次來,是否是為北山觀被屠之事?”
少年愣一下,才回應道,
“算是!方才在門外聽你們說什麽萬屍朝拜,
屍王降臨,我想問屍王在哪裡降臨?” 酒客面面相覷,他們怎麽會知道這屍王從哪降臨。
不過其中有一個酒客醉意十足的說道,
“聽到小道消息,這天辰國的毛僵,都同往一個方位去,這個方位最大可能是龍虎山!”
四下一片嘩然。
“這,這……”
龍虎山是天師之府,屍王要在天師府降臨,這意圖不正是天師仙逝,打壓道師嗎?
少年緩緩吐著,
“龍虎山!”
眼中泛起一絲光亮,
“多謝這位大叔相告。”
......
少年名作木子東,天辰251年誕生於碗城。
據其父木辰說,小兒出生那天,紫氣東來,天降祥瑞,就取名作木子東。
正巧龍虎山天師駕鶴西去,木辰逢人就說,
“我兒木子東有天師之資。”
投身北山觀,北山道人望著木子東又是搖頭又是歎息,說什麽天生凡骨,武道廢材。
木辰臉都綠了。
老道士擰不過木辰的請求,勉強收木子東為北山觀弟子,不過是遊道。
說白了,與這道觀並無牽連,他要吃肉喝酒任他去。
久而久之,雖木子東一直裝扮如此,可北山觀卻無這號人。
正因如此,昨夜北山觀滿門被屠,他才躲過這場災難。
木子東在桌上落下幾枚銅幣,快步離開酒館,身後還有聲音,
“這小友誰呀?看起來這般陌生。”
“碗城南邊木辰家的武道廢材!和他說那麽多幹嘛!”
木子東未理會後面聲音,揚長而去,方向正是碗城南邊木家。
不時,木子東就到家門,望見木辰像老母雞一般,在門庭外來回走動,邊走邊歎息。
“我的兒啊!我的兒,是為父害了你……。”
木家在碗城算是富裕。
雖說這老道士說木子東是武道廢材,搞得碗城人盡皆知,可北山觀的香油錢大多出自木辰的口袋。
今日聽北山觀滿觀被屠,正擔心著木子東。
“爹!”
木子東遠遠的就叫一聲木辰,木辰駭然轉身,就望見他。
小跑前去拉著左看右看,心裡說不出的高興,嘴裡還不忘說著,
“我就說我兒天師之資,十六年前就知曉今日要發生的一切,還好未全身投入北山觀,當個遊道,不然都怕成地下亡魂。”
話雖這麽說,可十六年前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木辰一樣希望木子東能進北山觀。
進北山觀相對於碗城人家來說,這是光宗耀祖。
若是木子東進了北山觀,就是木家祖宗回家,還得看木子東答不答應。
木子東長長的喊了一聲“爹”!翻著白眼。
“兒子辛苦,遊歷這麽久才回家,這次喝多少酒,吃多少肉,我讓下人給你打來。”
“我在酒館剛吃過!”
“那就先進去休息,等晚飯好了我再叫你起床。”
木辰拉著木子東往院子裡面走。
木家是一個四合院,屋頂全是青瓦鋪貼,牆院青石堆砌。
“我想去龍虎山!”木子東直接說道,木辰匆忙說著,
“好好好,去龍虎山,只要你平安......”,隨後反應過來,
“什麽?龍虎山?龍虎山離這碗城可有幾個月的腳路,怎麽想著去那裡。”
木子東歪著腦袋, 回憶道,
“今日我在酒館內吃酒,聽酒客們說這萬屍朝拜,屍王降臨。
屍王很有可能是在龍虎山降臨,我心中有種莫名的感覺,一定要去這龍虎山一趟。”
木子東說著,左手心似‘紫色火蓮’的圖案閃過淡光,隨機恢復如初。
這‘紫色火蓮’圖案,從木子東出生那一刻起,就在他掌心。
原本以為是一個胎記,可只要入夜,火蓮時不時發出暗光,掌心隱隱作痛,令木子東很是不舒服。
這次北山觀被屠,‘火蓮’的灼傷感比以往更加劇烈。
本正遊歷的木子東,受這番指引,回到碗城,不然都不知還要遊歷多少時日,才會回到木家。
木辰思索片刻,神情嚴肅,
“這消息我也得知,若是真如所說的萬屍朝拜,屍王降臨,那這世間必然是一場動蕩。
屆時百姓民不聊生,你我恐不在人世,既然你想去,那便去,為父這次再依著你。”
“謝謝爹,我想明日就動身前往,不知您意下如何。”
“這麽快!總得讓為父給你準備一點路上的盤纏。”
“您老還是這麽小看兒子,遊歷這麽多年,還不至於在路上餓死我,您就不用操心。
一宿沒睡,我實在困得不行,我先去休息了,晚飯不用叫我。”
木子東脫手哈欠連連離去。
木辰愣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望著木子東遠去的方向,喃喃道,
“前往龍虎山的路肯定凶多吉少,為父也幫不了你,路上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