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是孟雨結婚的日子，孟傑提前請了一天假。

　　9月30號，天還不亮他就到了火車站，站外廣場上人山人海，他估計進站也買不到12點前發車的票了。轉身去了長途汽車站。

　　汽車站裡人也不少，他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終於買到了通往臨城的票，10:20發車。

　　7點多鍾，孟傑到了縣城，回鄉的公共汽車已經停了。他在站口和另外兩人，一人10塊錢，拚了一輛拉私活的紅色麵包車。

　　小麵包車一直開到孟傑家門口。門口和院裡都亮著燈，大門上還掛了一圈小彩燈，一閃一閃的可喜慶。有兩個人站那看小彩燈，還有孩子們進來出去的跑著玩……

　　“小慧姐?”孟傑看出來了，門口一人居然是小慧姐。

　　“石頭，你可回來了！”小慧姐迎過來說:“你姐一下午不知道出來多少回了！”

　　“不好買票，我倒了幾次汽車回來的！”孟傑說:小慧姐，你怎麽也過來了?“

　　小慧姐笑了，“傻弟弟！我來送你姐姐出嫁呀！”

　　“噢，這是小凡姐！也是你姐的好朋友！”

　　“小凡姐！”孟傑已經認出來了，“小凡姐，你們不穿正裝，我剛剛…”

　　“我們不穿工作服，是不是漂亮了，你不敢認?”小凡姐開著玩笑。

　　“的確是！”孟傑笑著撓了撓頭。

　　“石頭回來啦！”小慧姐一進院子就喊。

　　“三哥！”孟超從堂屋走出來，也回頭朝裡喊“嬸，我三哥回來了！”

　　……

　　好些人從屋裡出來，“石頭，你怎麽才到家?”

　　“我坐汽車回來的！”孟傑說:“早知道不好買票，半夜我就該去排隊！”

　　“你打個電話，我們去市裡接你都比這快！”孟森說:“就差你了，孟林也回來了”

　　“孟林也回來了?在哪?”孟傑問。

　　“這呢！”孟林笑著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在磕。

　　一年多的沙漠生活，孟林又黑又壯，留著短發，但很精神。

　　“坐車坐到這個點兒，也不給家來個信！”孟雨說著:“哪個車站沒電話呀！”

　　“光顧著趕車了！”

　　……

　　中間床屋裡還擺著飯桌，孟森他們剛吃過，還沒收拾，“你們不再吃點兒?”孟傑拿了雙筷子坐下。

　　“飯是吃不下了，陪你喝兩杯！”孟林說著坐到桌旁，“來來，都陪石頭喝點兒，大哥，你也得喝，你不喝他們都不敢喝！”

　　“孟強，開幾瓶啤酒！”孟傑說。

　　哥幾個都圍了過來。“孟林！咱都少喝！”孟森囑咐著:“不能耽誤明天的事！”

　　“放心吧，大哥！”孟林說:“你也喝點兒，咱倆用瓶，他們用杯子。”

　　孟強把啤酒起開，遞給孟森，孟林一人一瓶，又開了兩瓶倒杯子裡……

　　“來，共同的！今年過年時，人都沒這麽齊！”孟超招呼著。

　　孟雨打簾兒進來，孟林趕緊站起來，“姐，你不用管我們，你去和你同事說話就行！我們保證不耽誤事！”

　　孟森在靠門口位置坐著，也回頭說:“雨姐，都喝不多！我看著呢！”

　　孟雨轉身出去了…

　　“大哥，你把門關上！”孟林說。

　　“關門幹啥?怪熱的！”

　　“咱們說話聲音大，別吵到她們！”孟林說:“你把門帶上，別關太嚴！”

　　孟森回身輕輕把門帶上了，

留了一個小縫。　　“你是怕雨姐吧?”孟超說他。

　　“嘿嘿~！不關門一會兒還得來！”孟林說著，提起酒瓶子，“來，咱們喝！

　　哥幾個見面都挺高興，邊吃邊說話，到很晚才散……

　　……

　　十月一日，農歷八月二十六。

　　一大早，化妝師、錄像師、都到了，親朋好友也陸續到來，因為孟雨堅持要先在家舉辦一次結婚典禮。孟傑娘也明白女兒的心思，最後也同意了。

　　屋裡，院裡院外都是親朋鄰裡，大家說笑著…

　　明浩帶著接親的車隊到了，大家都圍過去。明浩捧著一捧鮮花從車裡下來，又回身去車裡拿出一摞紅包遞給孟傑娘，“媽！這些是給孩子們的，院裡院外的都給……”

　　“那也用不了這麽多呀！”

　　“咱自己圖個高興嘛，剩下的給樂樂…”

　　孟雨從屋裡走出來的那一刻，孟傑心裡一陣發酸，從父親去世後，這個家一直是姐姐在撐著，馬上姐姐就要去別人家生活了，自己心裡不舍，姐姐心裡肯定有更多的不舍…但也打心底裡替姐姐高興。

　　“姐！你今天和仙女一樣！”孟超喊著。

　　“新娘子真漂亮！”

　　“小雨本來就長的好看，再這麽一打扮…”

　　“明浩！你可不準欺負小雨，你看她這些兄弟們…”有相熟的鄰居開著玩笑。

　　“嬸，我哪敢欺負他呀！都是她欺負我…”明浩笑著說。

　　“哈哈~真的假的?”

　　“真的！你們得勸勸小雨！”明浩發著煙糖…

　　“小雨，你真這麽厲害?”鄰居家的嫂子們說鬧著。

　　“別聽他的，我也沒欺負他！”孟雨笑著說。

　　……

　　孟傑兄弟幾個都跟著去送親，車隊直接開到市裡的酒店門口……

　　……

　　十月三號，孟傑回了學校。宿舍桌子上有兩封信……

　　“哎呀~我忙忘了。”孟傑趕緊拆開看，“再不回信她又得說我！”

　　孟傑拿著起筆，“親愛的小榮同學……”

　　……

　　大三的暑假，孟傑和幾個在省城的同學，約著去臨省爬山，董書榮和另外一個叫葉文華的女生也去了，她也是孟傑在東林鄉中學上學時12班的同學，現在省城的鐵路學校讀財會。

　　“孟傑！董書榮！我們真不該叫你倆來！”坐山道台階上休息時，有同學說。

　　“為啥?”

　　“你倆沒覺得自己過分嗎?”葉文華說，“一路撒狗糧，我們都吃飽啦！”

　　“就是過分了！都吃撐了。”一男同學吐槽著:“你倆趕緊去辦喜事吧，別在這晃我們啦！”

　　“你們也可以撒！”孟傑說:“從十八盤一直撒到南天門！咱們一塊撒！”

　　“我們要有一起撒狗糧的，誰還會來爬山?”

　　“那就趕緊爬，到山頂上，去求個上上簽！”孟傑說:“一準靈驗！”

　　“董書榮，你說說你看上他啥了?”一同學說:“我們幾個裡邊，就沒比他帥的?比如我！”

　　“哎哎！挖牆角也沒這麽挖的啊！”孟傑說:“你這都明著拆城牆了！”

　　“書榮，你要是被孟傑脅迫的，你就眨眨眼！我們救你！”

　　“爬個山還不能眨眼了?你們呀！”董書榮說。

　　“只要你眨眼，我們準救你，我們幾個絕對能把孟傑這個不法之徒，給繩之於法！”

　　“你們也不用救我！你們都帥行了吧！”董書榮笑著說:“等回去了，我給你們每人介紹一個，我們師大女生多！”

　　“這是正事！應該比孟傑那簽兒有準！”

　　……

　　樂樂中考結束後就一直在家待著。她娘去地裡，她就跟著去地裡，地裡沒活，她就跑去她三嬸那，領著豆豆玩。

　　孟雨給她報了一個職校，可她說啥也不願意去。

　　“你現在下學能幹啥?”孟雨說:“裡面教好多種呢！你去看看喜歡學什麽?”

　　“真不想去！”樂樂說著，“到頭你也是白花錢！我就在家，跟咱娘去地裡乾活。”

　　“你去看看再說，萬一喜歡呢?”

　　“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去有啥用！”孟雨有點急眼。

　　“行了！你懷著孕，別跟她著急！”孟傑娘說道:“要不你去你三叔那，他那缺個見數的。”

　　樂樂去了三叔的木板廠，幾天后撅著個大嘴回來了…

　　“你這怎麽啦?”

　　“我不去了！”樂樂說:“整天吹胡子瞪眼的，討厭死了！”

　　“你三叔說你啥了?”

　　“沒說啥！做啥啥不對！他就天天看我不順眼！”樂樂氣呼呼的說完，一撩門簾進屋了…

　　“你這孩子！”

　　老三板著個臉進了院子，“嫂子，樂樂是不是回來了?”

　　“剛進屋，你說她了?”

　　“我說她了！”老三說:“讓她幹啥偏不幹啥，說一句頂一句！氣死人！”

　　“就她小，是有些嬌慣，你有事好好跟她說，她能聽。”孟傑娘說。

　　“是聽！讓她去見個數吧，她去了，半天不回來！出去一看，她在棚子裡跟工人白話上了！讓她領客戶給人家介紹一下吧，她又不去了，說跟人家沒話說！”老三說道:“我就說了她幾句，她理比我還正！這不…”

　　“有啥好介紹的！都在那擺著呢，他們自己不會看！”樂樂在屋裡朝外嚷。

　　“你別這樣跟你三叔說話！”孟傑娘朝屋裡嚷她。

　　“看是你慣的她！”老三嘟囔著。

　　“我慣的！”孟傑娘撇了老三一眼進屋了，站在堂屋朝著裡面說:“小樂！人家客戶到廠裡了，領著人家看看，不是應該的嘛！你怎這任性！”

　　“有啥好看的?娘！你不知道，那大鋸一響，哇啦哇啦的，可嚇人！我不願意進去！”樂樂坐床沿上嘟著個嘴。

　　“又沒一直讓你待裡面！領著看看，一會兒的事！”老三跟進來說。

　　“行啦，你也少說兩句！”孟傑娘衝著老三說，“她要實在不願意去就算了！”

　　“嫂子，我那就缺這麽個人！還有比她合適的不?”老三說。

　　“讓我三嬸去！”

　　“你三嬸還得看孩子呢！總不能帶著孩子進車間吧?”老三說。

　　“我看孩子！”

　　“不用你看孩子！”老三說:“你要不去也行，你姐不是給你報了個職校嗎?你上學去！學啥都行，我出錢！我看你哥那學就沒白上！”

　　“我不上學去！我不用你管！”

　　“你看！”老三氣的呼呼的衝著孟傑娘說:“你還不讓我說，就是你慣的！”

　　“我慣的！你小時候比她還混呢！也是我慣的！”

　　“我?”老三不敢說了。

　　“你也別跟她上這勁了，她要不願意去，就先在家待著吧！你該忙什麽忙什麽去！”

　　“嫂子，我不是跟她上勁，我的意思是讓她鍛煉鍛煉，以後要能把這攤兒盯起來，我就…”

　　“行了！別說了，我知道你啥意思。”孟傑娘打斷了他，“她要不喜歡做，你把她按在那裡也沒用！先讓她在家待著吧，你去忙你的！”

　　“咳！”老三一跺腳走了。

　　“娘，他走啦?”樂樂從屋裡探出頭來。

　　孟傑娘撇了她一眼說:“要不是你三叔在這兒，我都想揍你！有那麽說話的嗎?沒大沒小的！”

　　“哼！”樂樂不服氣的說:“你怎不說他！他一天天的跟我板著個臉，就跟我欠了他八百萬似的！他跟別人說話就不那樣！”

　　“他那是想讓你多學點東西，能快些盯起點兒事來！”

　　“我不學他那一套！”樂樂說:“廠裡就孟森哥和十幾個老頭，可沒意思了！”

　　“你……”

　　……

　　省際長途客車上，董書榮把頭靠在孟傑肩膀上，“到家叫我，我快累死了！”

　　“還好幾個小時呢！你躺我腿上睡一會兒吧。”孟傑說。

　　“嗯！”董書榮躺孟傑腿上，一手攬著他，“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也不去爬山了！”

　　孟傑笑了，“剛開始可是你要去的！”

　　“嗯，再不去了。”

　　……

　　“小榮，你醒醒，到站了！”

　　董書榮迷迷糊糊的跟著孟傑下了車，“這到哪了?”

　　“我家！”

　　“孟傑，你……”

　　“天都快黑了，在我家住一晚，明天送你回去…”

　　“可是…”

　　“家裡就我娘和我妹妹，住一晚，明天再走…”

　　“我……”

　　“別這個那個的了！你試試能走不?不能走的話我背著你！”孟傑說著蹲下身要背她。

　　“別別！讓人看到……”董書榮推開他。

　　“咱倆溜達回去，緩緩腿，我腿都麻的沒知覺了！”孟傑說。

　　“你怎麽不叫醒我?”

　　“你睡那麽香，是真累了，就沒喊你。”

　　“我怎麽感覺你是預謀好的！”

　　“沒有！臨時決定。”孟傑說:“你要實在不好意思去，我找個車送你回去！”

　　“算了，走吧！”

　　……

　　兩人過了南橋，往村裡走去……

　　“我娘沒事，就是我妹妹，有些嬌慣，她要說了什麽不中聽的，你別往心裡去！”孟傑說。

　　“沒事的，我還沒有那麽小心眼。”

　　“嗯！你就當自己是領導下鄉、視察工作！”孟傑說。

　　“視察你呀！”董書榮說:“村裡人肯定以為……”

　　“愛以為什麽以為什麽吧！”孟傑拉起她手，“走！前邊就到了，就那個門！”

　　……

　　樂樂本來就是個人來歡，倆人一頓飯功夫就熟絡了。這不，剛一會兒功夫，倆人又拉著去院子了，連孟傑也不理了。

　　“小樂，你小榮姐她們坐了一天車了，你別老粘著，早點兒去床屋睡！”孟傑娘在屋裡喊她。

　　“不粘，這麽早，也睡不著！”樂樂跑屋裡拿出一雙拖鞋，“小榮姐，你穿我拖鞋。”

　　孟傑家的院子，東頭蓋了三間小偏房，也沒放什麽東西，最北側一間改成了洗澡間，屋頂上放了個大水桶，用一根塑料軟管接下來，上了一個蓬蓬頭。

　　“小榮姐，你去洗，我給你看門！”樂樂拉開燈，撩著珠簾子說。

　　“不用看門！”董書榮說:“家裡誰會來。”

　　“嗯…也是！還是看著點兒吧。”樂樂說著自己去拿來個小板凳，坐晾台邊上了。

　　……

　　屋裡孟傑娘問孟傑，“石頭，你倆到啥程度了?需不需要娘做點兒什麽?家裡我擱著有錢。”

　　“娘，你千萬別那樣啊！你再把人家給嚇跑了！”孟傑說:“我們都還上學呢，說那些都太早！你就拿她當自己閨女，越平常越好！”

　　“那行吧，你要需要娘做啥你就說，不能怠慢了人家，讓人家怪了咱！”

　　“不能，小榮不是那樣人！”孟傑說:“也別太熱情了，就拿她當自己孩子一樣就行！最好平常啥樣就啥樣。”

　　……

　　床屋裡，小書桌上放著一摞書本，旁邊地上還有兩個大紙箱子，也是書，董書榮拿起一個筆記本問樂樂:

　　“樂樂，這是你寫的?”

　　“嗯！我寫的。”

　　“樂樂，你字寫的這麽好！”

　　“都是我哥逼的！有一陣兒，我哥天天讓我練字，後來他不管了，我也習慣了…”

　　董書榮在桌子上又拿起幾本書來看，都是樂樂初三的，“樂樂，我感覺你學的還可以啊，怎麽你哥說你不願意上學了?”

　　“我考的不好！全校就考上四五個人，我哪有那水平。”樂樂說。

　　“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不想不去看看?”

　　“小榮姐，你和我哥我姐說的一樣！”樂樂說:“我哪也不去，我就和我娘在家做伴兒就行！”

　　“嬸也不需要做伴兒啊！”董書榮說。

　　樂樂看了看門口，過去把門關上了。“需要！小榮姐，我姐我哥都不在家，家裡有啥事，我娘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我經常看她一個人發呆，我就給她搗亂，……這些他們都不知道，我哥還上著大學呢！我也不想讓他分心……”

　　“可是，樂樂，你這樣…也太可惜了。”

　　“不可惜！我也沒有什麽大的理想啥的，我以後就在家附近找個喜歡的事乾。 ”

　　“那你有什麽打算?”

　　“有點兒打算，我還沒敢跟別人說。”

　　“那你跟我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我想當老師，去當小學的代課老師。”樂樂小聲說:“可是，你們都是上了大學才做的老師，我又怕自己做不了…”

　　“當老師?”董書榮想了想說:“其實也行，每年都有擴編，你一邊教著一邊考，說不定沒幾年就是正式的了。”

　　“我們村就有小學，每年農忙都會找代課的，我想讓我二叔去給我說一下。”

　　“樂樂，我支持你，我覺得你行！”

　　“真的?小榮姐，你真覺得我行?”

　　“是！我覺得你行！”董書榮說:“我給你個建議，你就自己去說，當老師不敢人前說話不行的，只要你走出了這一步，再堅持下去，準行！”

　　“嗯！”樂樂眼裡都有了光，“小榮姐，你先別跟我哥說，我自己盤算好了，就去做！”

　　……

　　關了燈，倆人在床上躺著……

　　“小榮姐，你真好，長得還好看，可你怎就喜歡我哥呢?”

　　“他挺優秀的呀！”

　　“可他有時候吧，一根筋！”樂樂說:“他要認準的事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也不算什麽缺點吧?”

　　“有的事情上，這就是缺點，一根筋！”

　　……

　　“晚安！”樂樂抓過董書榮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你個小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