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坐上火車,一路向南!他不傻!他也怕凍死在北方的冬天裡……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吃了多少苦,又遭了多少罪。
開春,孟傑爹能下炕了,晚飯後坐飯桌旁抽著旱煙,“咳!小三…連雙厚棉鞋也沒穿!”
孟傑娘沒搭話,她知道,孟傑爹是有些怪她……
“他鬼著呢!沒事!”孟傑娘淡淡的說。
孟傑爹不說話了,他也知道,對於老三,孟傑娘隻比他更心疼,她可是把老三當孩子帶大的!
第二年,孟傑二叔帶著二嬸,從部隊複員回來了。至此每年農閑時就去外邊找,一直沒找到,也沒消息。
直到四年後,家裡收到一封信,是老三從南方寄來的。信裡說,自己在一家木材場,給人看場子,平時也會跟著去拉木材。工資挺合適,等多掙幾年錢再回來。
孟傑二叔高興的去買了兩掛鞭炮……
孟傑娘給回了信,告訴他家裡的情況。囑咐他注意自己身體,踏實的做工,千萬別乾犯王法的事,不要亂花錢……每年報個平安就行……
“時間真快啊!一晃十多年了過去了,樂樂都上初二了!”孟傑娘想著,以後還是由著他吧!他要真能帶個媳婦回來,他大哥也能安心……
……
彩鋼棚蓋好,老三又回了南方,孟傑也開學了……
大二,他選了神經內科專業,還計劃在上學期就把英語四級考了……
“上節課,還站宇宙空間看萬物呢!這節課就得鑽人體細胞裡去…”左育軍抱怨著,“我他媽都快分裂啦!”
“誰都一樣!”孟傑說著,手裡拿了一根銀針撚著玩。
“傑哥!髮根針又不讓扎,有啥用啊!”
“不說了嘛,練習手感!”孟傑說:“你可以去扎牆角的模型!”
左育軍往牆角的人體穴位模型上瞅了一眼,笑了,“頭都成刺蝟了!”
“你可以扎腳上!”孟傑說:“給它治一下頭疼!”
……
這學期開始,班裡氣氛逐漸活躍起來……針不能亂扎,但把脈可以啊!孟傑的手腕子都快被女生們給把腫了!當然,他也沒少給人家把脈。但和別人不同的是,他就一本正經的把,從不亂說,連玩笑也不開。班裡女生們都喊他“孟夫子”。
“孟夫子!我給你看看脈象!”一女生把孟傑左手按桌上把了起來,孟傑看著書,連頭也沒抬。
“嗯!脈體闊大,如大海洪波,你火氣太盛!”女生說。
孟傑笑了,“我給你把一下吧!”
“嗯~順滑且歡快。”孟傑一本正經的說完,轉過臉說:“小米,你要走桃花運!”。這個小米是他能開玩笑的,她本身性格就大大咧咧的。
“真的?”小米把眼睛瞪的老大,“那你說,我的白馬王子在哪?”
“我又不是算卦的,我怎麽會知道!”孟傑說。
“不行!誰讓你說的!你得我算出來!”
“行吧,把左手給我。”孟傑把著小米左手腕煞有其事的按了幾下,說了倆字,“天邊!”
“天邊?那不就是沒影兒?”小米說。
孟傑笑笑沒說話,自己又回頭看書。
一會兒,小米又回來了…
“孟傑!你剛才是不是佔我便宜了?”小米質問道。
“別亂說!”孟傑沒抬頭。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既然你這麽說了,那中午…王子請客!”小米笑嘻嘻的說。
“你這不是訛人嘛!”孟傑說。
“你自己願意挨訛的!下課不準跑!”,說完直接坐他旁邊了。
“咳!古人誠不欺我,言多必有失啊!”孟傑說著,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哈~哈…”
孟傑也沒當回事兒,本來也經常湊一起吃飯…今天你,明天他的,沒人在乎這些…
……
晚上圖書館裡…
“傑哥!你今天和王王靜出去吃飯了?”小左賊兮兮的問。
“王靜?”孟傑有點兒懵。
“你倆人回來後,還在操場溜達呢!我都看到了。”小左不可質信的說:“你不會不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吧?”
“還真不知道!咱班一多半女生,我都不知道叫什麽,但知道是一個班的!”孟傑說:“也沒吃飯,就門口新開的小茶館,兩塊錢~管飽!”
“你真行!”小左說:“不過,王靜長得真帶勁!”
“是挺漂亮!”孟傑說:“你知道,人家師大的女生,先不管長的怎麽樣,比咱們醫大的女生會打扮。”
“傑哥,我發現你變壞了!”小左賤兮兮的說。
“我說的是事實,人那的女生,感覺都很活潑,氣質也不一樣。”
“咱們學醫的累!歡實不起來。”小左說:“再說人家師大有形象課!”
“傑哥,我給你數過,經常和你泡一起的,起碼有十個了!都快湊成十二金釵了!”
“啥就十二金釵啦!你別八卦!”孟傑說:“我那都是正常同學關系,我都懶得說你!”
“嘿嘿!”小左笑著說:“我那也是正常的同學關系!”
“切~!”
……
除了上課,實驗課和各種實踐活動也多起來。
課余,孟傑有兩件事沒忘,,一是經常打籃球,一是給自己那幾個筆友回信。
尤其是那個叫李詩落的女孩,一個月準有一封信來,而且在信裡稱呼自己哥哥,這感覺親近了不少。可就是有一點,她信裡對自己的情況很少提起,多是心情和生活的事,好像現在正自學針灸。
“不是說學聲樂嘛!怎麽又學針灸了?”孟傑也搞不懂。
可一個女孩子,還是自學,應該鼓勵一下。
孟傑去圖書館挑選了兩本入門級別的針灸書籍,帶彩色插圖的那種,自學最怕找不準穴位。他思考了一下,又去挑了本更專業的,這是學校自己出版的,裡面有詳實解說和各種注意事項,這種書籍估計外面很難買到。
他把書給女孩郵寄了過去,並在信裡囑咐她,最好找個人指導著練習。
他想給董書榮寫封信,快兩個月了,我要不問候一下,他肯定怪我,又要說我冷…
孟傑拿起筆來,“小榮你好,見信如面……”信裡雖然只是一些問候和日常,但孟傑卻用稱呼的“小榮”。
很快他收到的董書榮的回信,信裡也只是學校的一些小趣事,但後面…
“……聽說今年醫大又擴招了…學醫都挺累的,才剛大二,要好好學習,要注意保重身體。”
孟傑讀了兩遍,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對勁!
他琢磨著這幾句話:學醫本身是累,這沒錯,大二不能松勁,要好好學也對,注意身體也沒毛病…可這跟擴招有啥關系?擴招…人多了,醫校本身就女多男少,一擴招女生就……保重身體?靠!她這是在提醒我什麽吧!
孟傑把信拍桌子上,不行!我得給她回封信,羞一羞她!她這是故意發壞!
……
今年,孟傑娘還是偷偷的留了二畝半地,種上了棉花。因為不多,孟傑娘把棉花侍弄的相當好。這個時節,棉花正是開的旺季,遠遠看去白花花的喜人。就是有些采摘不過來,下地早了,棉花上有露水,下地晚了,兩天都采不完一遍,前面采過去的地方就又開了,棉花又不能淋雨……
孟傑娘從上午去地裡摘棉花,中午也沒回家,就在地裡吃了口帶去的飯,又接著摘,直到天察黑,才推著整整一大包棉花往回走…走到南場時,她感覺一陣暈頭轉向,連人帶推車都摔到了地上……
樂樂在家做好了晚飯,又把作業寫完,看看天都要黑了,娘還沒回來,就趕緊去地裡找……遠遠的看見一大包棉花在地上丟著……
樂樂把她娘背回家,哭著跑去二叔家裡。二叔二嬸也剛下地回來,趕緊過來了。二叔跑去找馬大夫了,二嬸在那守著,……樂樂慌了,去村裡大隊部給姐姐打了電話……
孟雨接到電話,腿都軟了!她可不想家裡再出一點事兒!強忍著慌張,打了縣院的急診,跟著急診車趕回了家……
孟傑娘被救過來了,中暑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在縣醫院打了四天吊瓶。
出院後,孟雨一狠心,交了五千多塊錢,給家裡裝了一部電話。
“村裡誰家裝電話了?花這麽多錢!一年能用幾回?”孟傑娘嘟嚕她。
“你要怕花錢,就別種棉花了。”孟雨也著急,“不讓你種,偏種上!”
“娘不會乾別的,種棉花下來錢快!再說,我還想留些好的出來,等你結婚時……”
“我不用!我就是蓋個布片兒,也不讓你種啦!”孟雨氣哭了。
……
離臘八還有幾天,老三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南方女人,比老三小十歲, 長的很秀氣,懷裡抱著個兩個月大的女嬰。
孟傑娘打心底高興,讓老三一家住在新屋裡,出來進去的帶著笑臉,她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嫂子,你休息會兒吧,用不了那麽多的。”女人說話略帶著些南方口音,很好聽。
“多準備些沒壞處!大冬天的,又沒準備沙土,老三也不知道提前來個信兒!”孟傑娘說著把準備的尿布都泡在盆裡。煤爐煙筒四邊已經烘著好多了。
老三自個去老屋收拾了兩天,想搬過去,孟傑娘不讓!
“大冬天的搬過去幹啥?就在這邊住著,開春暖和了再說。”
樂樂整天圍著小娃娃轉,“咦~你個小豆豆,樂一個!”
……
孟傑也放假了,跟三叔在南場廠子裡幫忙,年前運來了幾套壓板機,一台刨花機,要穩固好,接上電。還運來十來車木頭……
孟傑娘一年下也沒閑著,光鋪蓋就做了七八套,厚的薄的大人的孩子的……
……
正月十六,老三帶著幾名工人,在廠裡放了幾掛鞭炮,就算開業了……
老三整天泡在廠裡,調設備、出刨花,試壓膠合板……第一批膠合板出來後,老三讓廠子先停工,他雇了一輛卡車,把板子裝好,自己跟著車一塊去了南邊……
半個多月後,老三回來了,把孟森找來給他幫忙……
半年後,廠裡機器基本不用停了,除了老三自己往南邊去送,陸陸續續的有車來廠裡拉板子,老三抽空又往北邊跑,去定木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