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易走出派出所的大門,鍾偉和謝雨菲已經在哪裡等他了。
他們剛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背後就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等下我,我有話要問你們!”
那個女人以光的迅速追了上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林不易抬頭一看,發現她和王力純長得非常像,聯想到她也是從派出所出來,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估計她就是王力純的媽媽。
果然,她自我介紹說:“我是王力純媽媽吳美蓮。”
吳美蓮相當慘,丈夫很早就逝世了,她一個人把王力純拉扯大,與女兒相依為命。
如今女兒生死未卜,她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而她臉上的淚痕就證明了她差不多到了崩潰的邊緣。
面對這樣的一位苦主,鍾偉想溜之大吉,他扯了扯林不易的衣角,示意他快點走,以免惹上麻煩。
林不易假裝沒看見他的小動作,停下腳步,看著吳美蓮,明知故問:“阿姨,有什麽事?”
吳美蓮摸了一下林不易的衣服,又看了看鍾偉和謝雨菲,語氣掩不住悲傷:“聽警察說,你們約定一起跳江,是真的嗎?”
面對吳美蓮無助的眼神,林不易心軟,咬咬牙決定把真相說出來。
因為他可以隱瞞警察,但他不可以隱瞞一位孤獨無助的母親!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不料鍾偉搶著說:“是真的。阿姨,你可以不相信我,但總可以相信警察吧?”
吳美蓮飽經風霜的臉上,又多了兩行淚痕:“你們的衣服都是乾的,一起跳江?誰信?你們以為我眼瞎了嗎?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麽?”
一連串的短促的質問,搞得他們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吳美蓮的疑心更重了,走到鍾偉面前,仔細看他的手臂,並拿出手機拍照。
短暫的沉默後,他們隻好灰溜溜地離開了。
吳美蓮追著他們跑:“做賊心虛了吧?要是我女兒有什麽閃失,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謝雨菲大喊:“快跑!”
其實不用她喊,林不易和鍾偉已經搶在她前面跑路了。
在11月9日,11點50分的大街上,出現了一道美麗風景線:兩男一女在前面跑,一個女人在後面追。
在追了幾條大街後,吳美蓮由於年齡問題,體力上輸給了小年輕,慢慢地拉開了距離。
等他們消失在她的視線內後,她終於體力不支,跌坐在地上號淘大哭。
甩開了吳美蓮,謝雨菲沒有高興,反而憂心忡忡,對林不易說:“學校是回不去了,我該去哪兒?”
林不易說:“我怎麽知道?”
鍾偉說:“搞得我們像逃亡似的,有我在,別怕!”
可是,他比林不易和謝雨菲還怕,額頭上直冒冷汗。
一旦王力純不幸溺水而亡,他是主謀,林不易和謝雨菲只是幫凶,他能不怕嗎?
警察這方面他並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吳美蓮,從她的言行舉止看,她並不知道他打過她女兒,一旦知道此事後,她會善罷甘休嗎?
想到這裡,鍾偉擦了擦冷汗:“走,去零點酒吧。”
林不易冷冷地說:“還去哪個令人傷心的地方幹嘛?你有病嗎?”
鍾偉並不理會他的挖苦,承認說:“是的,我有病,自作自主張打她!可你別忘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出事,你們也跑不了!”
謝雨菲問:“沒這麽嚴重吧?”
鍾偉反問:“王力純生死未卜,
吳美蓮都追了我們幾條街,你說呢?” 謝雨菲有點慌了,不恥下問:“那怎麽辦?”
鍾偉胸有成竹地說:“去酒吧刪了視頻,死無對證,不讓她知道我打她女兒的事。否則,我有理都說不清楚了,而且瞧她的架勢,不把我生吞活剝才怪。”
到了零點酒吧,鍾偉說明來意,昨晚那個服務員翻著白眼說:“你想刪就刪,你當你是誰?”
鍾偉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語氣頗有江湖的味道:“想要多少?開個價吧!”
服務員並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個手指頭。
鍾偉問:“一千?”
服務員最近運氣不好,賭博輸了錢,這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他擺擺頭。
謝雨菲瞪大眼睛:“一萬?”
服務員依然擺擺頭。
林不易驚呆了:“十萬?你不如去搶銀行吧!”
服務員反問:“一條命不值十萬嗎?”
鍾偉說:“你這是敲詐勒索!信不信我告你?”
服務員故意拖長聲音說:“我信——才怪!”
鍾偉氣得跳了起來:“你……”
服務員不屑地說:“我怎麽了?你要搞明白,現在是你求我,而不是我求你!覺得價錢不合理,我又沒攔你,你可以抬腿走人,對吧?”
看樣子,服務員吃他定了。
鍾偉見沒有商量的余地,不得不讓步:“好吧,成交。不過我現在沒那麽多錢,等我籌夠了錢,再一手交錢一手刪視頻,可以嗎?”
服務員終於露出笑臉:“只要錢到位,一切好商量。”
走出酒吧的大門,林不易問:“鍾偉,你真的向他低頭,把錢乖乖地交給他?”
鍾偉說:“不,我不會給他一分錢的。”
謝雨菲問:“他不刪視頻怎麽辦?”
鍾偉說:“辦法總會有的,我叫叔叔親自出馬,他不刪也得刪。”
林不易說:“人在做,天在看,我還是覺得不踏實。”
謝雨菲說:“我也覺得不踏實。”
鍾偉說:“好吧,求個心安,我們到江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林不易說:“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們都不放棄。”
他們一行三人,從王力純跳江的地方,沿江而下,一路搜尋。
晴朗的天空突然間烏雲密布,天地間突然像黃昏來臨一樣,暗了起來。
鍾偉見大雨即將來臨,就拔腿開溜:“我們走吧,再不走就被雨淋了。”
林不易氣憤地說:“王力純在江中浸著,說什麽了嗎?淋點雨算什麽?死不了!”
鍾偉怪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可理喻!你不走,我走!”
謝雨菲猶豫了一下,對林不易說了聲抱歉:“易哥,對不起,我身體弱,禁不起風吹雨打,我也走了,有消息馬上打電話給我,我24小時開機。”
林不易大吼:“跟我說對不起沒用,要說你就跟王力純說!”
大雨傾盆而下,林不易沒有躲避,任憑大雨淋在他的身上。
他一邊走,一邊呼喊著王力純的名字。
不一會兒,大雨淋濕了他的全身,一陣夜風吹來,讓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隨後一把傘撐在他的頭上。
拿傘的人說:“別淋壞了身體。”
是謝雨菲,林不易有點意外:“你不是走了嗎?怎麽,良心發現了?”
“我跟本沒走。”謝雨菲望著郊外,“我找便利店買雨傘和手電筒,因為出了城區後,就沒有路燈了,到了晚上沒有手電筒怎麽行?”
“還是你想得周到。”林不易甩甩頭髮上的雨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就這樣,兩個人並排而行,在雨中呼喊著王力純的名字。
出了城區,夜幕降臨,黑暗包圍了他們。
沒了路燈,也沒了護欄,而且雜草叢生。
奇怪的是,這裡的草被踩倒了,開了一條路,似乎有人走過。
雖然雨早就停了,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讓謝雨菲感到非常害怕,覺得只有手電那束光才給她安全。
她縮著身子說:“易哥,要不天亮我們在找吧。”
“不行,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回去也睡不著。”林不易見她實在害怕,邊走邊說,“這樣吧,你在這裡等我,我繼續找。”
荒山野嶺,又是晚上,她一個人呆在這裡更害怕,這個是要她命嗎?
謝雨菲跟了上去:“等等我!”
走在前面的林不易碰到了一個軟體的東西,差點讓他摔倒。
他用手電照著腳下,見一個女人面朝下暈倒在地上。
林不易脫口而出:“大晚上的,怎麽會在這裡?”
謝雨菲環視漆黑的四周,頓時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莫非是遇到了壞人?”
林不易蹲下來仔細看著:“她的衣服完好無損,不像是被侵犯的模樣,只是手腳裸露的地方有許多傷痕,估計是被蘇芒割的。”
說著,林不易把她翻了過來,看到了她的臉,他倆齊聲說:“吳美蓮!”
林不易用手在她的鼻孔試了試:“她還沒有死,還活著!”
“可憐的母親,偉大的母親,為了找女兒,獨自一人摸黑找。”謝雨菲既佩服,又自責,“都怪我,要不是我約她出來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林不易也自我批評:“我是始作俑者,要怪就怪我,這不關你的事。”
謝雨菲打了120急救電話,在醫生還沒有到來之前,她沒話找話:“女人天生膽小,阿姨可能是被嚇暈的。 ”
林不易持不同的看法:“也有可能是傷心過度,哭暈的。”
救護車來了後,他們分頭行動,林不易留下來,繼續找王力純。
謝雨菲跟著急救車去了醫院,照顧吳美蓮。
照顧病人並不比野外搜救人輕松,吳美蓮醒過來後,想到女兒下落不明,就下床嚷著要去找女兒,任誰都勸不住。
重要的是,她把謝雨菲當做仇人,見到謝雨菲異常憤怒,對謝雨菲又打又罵。
謝雨菲覺得虧欠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甚至對吳美蓮說:“阿姨,如果你這樣覺得好過一些,你就打吧,打死我都沒有怨言。”
吳美蓮拚盡全身的力氣:“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謝雨菲沒有走:“阿姨,你需要人照顧,我怎麽能離開呢?”
吳美蓮突然慟哭起來,抓住謝雨菲的衣領:“還我女兒!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在一旁的護士,對謝雨菲說:“病人受不了刺激,需要安靜,你還是暫時離開吧。這裡有我,沒事的。”
謝雨菲隻好來到醫院的走廊,在過道上的椅子上坐下來,坐等林不易那邊的消息。
這時,謝雨菲的手機鈴聲響了,她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林不易。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接聽鍵,電話裡就傳來了林不易悲傷的聲音:“在新城水庫,也就是盤紅江的入口處,我發現了一具浮屍。我已經報了警,警察正在打撈。”
謝雨菲覺得天旋地轉,她定了一下神:“你說會不會是謝雨菲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