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音樂會所
夜已深。
歐陽明緩緩撩開眼皮。
他正半躺在長長的黑色皮質沙發上,房間裡的煙酒味混合著香水的氣味還沒會揮發乾淨,眼前的大屏幕正在自行放著什麽歌曲的MV,但是卻沒有聲音,想來是人們離開房間的時候把聲音關閉了。桌子上亂七八糟擺著酒瓶和酒杯,大多已經空了;還有一些水果、瓜子之類的零食,也沒剩多少了;煙灰缸裡的煙蒂幾乎堆滿了。地上也不乏煙蒂和瓜子皮之類的。歐陽明將身上蓋著的外套拿起——那應該是屋裡的人們離開時什麽人給他蓋上的,他們知道他睡著的時候怕凍著,不過其實這根本不需要,室內的空調呼呼送著熱風,縱然外面已經很冷,但是屋內卻是暖和得很,即便身穿單衣也不會覺得冷。
用手輕輕扶著額頭,歐陽明不禁露出一絲苦笑。他的酒量一向很好,除非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看起來酒量不佳。若是心情好,即便是大量白酒、啤酒混著喝也沒什麽問題,他的胃被朋友們戲稱是不鏽鋼做的,不論喝多少酒也不會難受。今天喝的酒也不算很多,但自己竟然在這麽嘈雜的環境下還能睡著,難道今日心情也不好嗎?按說不應該。今天剛剛跟人談成一筆大生意,生意談成後,他的朋友們——也是他公司裡多年的幾個老員工便吵著一起慶祝。吃過晚飯後,大家便一起來到了這家名為“金碧輝煌”的音樂會所——也是他名下產業的一部分——在這裡喝酒、唱歌慶祝。他本來也應該很高興,卻在聽著大夥的歌聲中,漸感疲累,竟然睡著了。
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夜裡10點多,還不到11點。雖然也算是比較晚了,但是他知道,以他這幫朋友們的一貫的作風,不折騰到凌晨兩三點是不可能結束的。既然他們都不在這裡,那麽也不可能是回家了,大概率是換了個房間繼續喝酒唱歌。
他起身披上外套,離開房間——這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便其他房間有人唱歌也很難吵到他。他出了門,房間外立刻有一名服務員迎上來,衝他一鞠躬,叫了一聲:“老板好!”
歐陽明點點頭,向那服務員問道:“他們人呢?”
服務員伸手指了指隔壁的一個房間門,道,“都在那裡。”
歐陽明又一次點點頭,衝服務員擺了擺手,服務員便知趣地退開了。
歐陽明向那房門走過去,往裡面看了看,朋友們都在,沒一個回去的。當然,除了朋友們之外,還有很多女孩。那些女孩子都是這家音樂會所的“公主”,她們都很年輕,也很漂亮,面上帶著令歐陽明一時間也分不清楚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還是服務性質的假笑,她們穿的都是黑裙、黑絲,在這大概也是開著空調的房間裡也絕對不會感到冷。他的朋友們和那些女孩子們有的正在摟著肩膀、摟著腰唱歌;有的則是在和女孩子們喝酒、劃拳;還有一位朋友,已經抱著一名女孩的臉啃了起來,手還不老實地摸向那女孩的……
歐陽明推門進去,那些人都停住回頭看他,那個手不老實的朋友立刻從女孩身上起來,站好,臉上帶著有些尷尬的笑容。
歐陽明微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只是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朋友。
那位朋友立刻迎了上來,順手帶上房門,向歐陽明叫了一聲:“明哥。”
歐陽明點點頭,道:“小輝,安排個司機,送我回家。”
那個被稱為“小輝”的朋友,全名叫做王浩輝,
他小心翼翼問道:“怎麽了,明哥?嫂子催您了?” 歐陽明搖頭道:“她從來不催我,你知道的。”
王浩輝忙點點頭道:“是了是了,瞧我喝酒喝的,都給忘了。”言罷,他忙安排了金碧輝煌音樂會所的一名專職的代駕,又從衣兜裡掏出一把車鑰匙遞給那個代駕,說道:“你送老板回家,記得開車要穩。”
那代駕忙不迭地接過鑰匙,對王浩輝道:“放心,輝哥,保證安全把老板送達。”
王浩輝笑罵一聲:“就你嘴貧。”說完,又看向歐陽明,道:“明哥注意安全。”
歐陽明點頭道:“沒事,你回去玩吧。”說完,看向那代駕,道,“走吧。”隨後便抬腳向會所大門走去。
王浩輝並沒有立刻回房間去,而是目送歐陽明出門後才回去。
代駕輕車熟路地走到門前停車位的一輛邁巴赫S級前,打開後座車門,小心翼翼地替歐陽明遮住車頂位置,以防歐陽明碰到頭,待歐陽明坐進去之後,才關閉車門,啟動汽車。
歐陽明沒有自己的專職司機,平時開車都是王浩輝來,但王浩輝畢竟也是他的老朋友,集體慶祝,大家都喝得開心,他也不想禁止王浩輝喝酒,自然讓這老友兼司機一起跟著喝酒唱歌,自然是不能開車了。這代駕是音樂會所雇傭的專職代駕之一,專為來會所裡的一些喝過酒、不便開車的熟客提供代駕服務的,也曾為歐陽明開過車,也知道歐陽明家在哪裡。他一路不多話,車開得又快又穩,將歐陽明送回了家。
歐陽明本打算拿出手機將代駕費付給他,但那代駕哪敢找這位大老板要錢?連忙叫了輛出租車回了會所。他也不擔心自己這趟白跑,他明白自己是替王浩輝送大老板回家的,心細的王浩輝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他。
歐陽明家是在南州市東城的一個富人區——華峰家園,這華峰家園的房子全部都是別墅,而歐陽明住的是其中最大的華峰一號別墅裡,這別墅有三層,是三年前歐陽明花了足足六千萬元買下來的,如果算上零零碎碎的裝修費、物業費等等,自然又是一大筆錢。不過歐陽明不在乎,住得舒服就行了。
歐陽明打開家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燈還亮著,聽見門響,一個四十歲左右、身穿圍裙的女人迎了上來,見是歐陽明,忙道:“先生回來了。”說完,便拿出拖鞋放在地上。
這女人是歐陽明雇來的家政服務人員。歐陽明一邊換鞋,一邊問道:“徐姐,芷雅睡了嗎?”
徐姐道:“夫人還沒睡,在書房呢。”
歐陽明點點頭,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向書房。
還沒進書房門,只見一個女子走出書房,那女子看起來極為年輕,乍看之下似乎不滿20歲,皮膚白皙,面容姣好,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子。但她的眼神卻有些怯懦,有些小心翼翼。在見到歐陽明的時候,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彎了彎腰,隨即又想起什麽似的直起身子,小聲說道:“您……您回來了。”
歐陽明皺了皺眉,他們認識已經四年有余,結婚也已經一年有余,但是妻子安芷雅在自己面前似乎永遠是這麽怯怯的,而且小心翼翼的。這份小心翼翼的感覺,甚至比家政徐姐還要謹慎。不,甚至不是謹慎,而是卑微。他對安芷雅說過多次,他們是夫妻,他們應該是平等的,不必如此。但她似乎很難改變,一直是這樣。
稍稍穩定了一下心緒,歐陽明笑著說道:“這麽大晚上還讀書呢?沒早點休息啊?”
安芷雅輕聲道:“您說過要我多讀書,我一定聽您的。而且您還沒到家,我……我想等等您。”
歐陽明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心中浮起一絲心疼感。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妻子為何如此,他知道她很不容易,他知道她本不該如此。
隨後,歐陽明又是微笑著撫著安芷雅的後背,說道:“沒關系的。讀書什麽的,只是我一個建議,我也絕不是強製你這麽做。有時候我在外面忙,你也不必等我,困了就睡,不必等我。”
安芷雅小聲應道:“是。”
歐陽明又是寬慰了妻子幾句,便去洗漱了。
洗漱完畢,他換好衣服,瞧見書房的燈已經熄滅,想來安芷雅應該已經去休息了。他此刻反而不想休息,來到陽台窗前,掏出一根煙,點了起來。
看著窗外遠處的燈火通明,他一時間有些恍惚。十幾年前,自己從未想到自己能過上今日這般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