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倒是說說,百姓究竟生活有多困難?”
馬飛心中冷笑,要是講不出個所以然,今天必然沒這個符發達的好果子吃。
還符發達,要是是嘩眾取寵之輩,他馬飛讓他變成符要飯!
“陛下,還請聽我細細說來。”
符發達卻是很是沉穩,他甚至先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喉嚨。
“整個王國范圍的土地兼並確實大規模的減少了,其中一部分的原因確實是我們出台的政策和法律,我們對持有大量的土地的大地主提高了土地稅收,使得兼並越多土地,收益越少。
但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王國內有了更多資產保值,乃至增值的選擇。
在過去,大地主之所以一直想著兼並更多的土地,是因為土地是最保值的資產。
現在,土地失去了它的經濟價值,自然選擇它的人就少了。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錢的緣故,而不全是我們強製的政策的功勞。
我們國內的富豪現在可以選擇購入國債,投資工廠,他們的選擇比之前多的太多了。
例如我們這次抄家貉家,都搜出來大量的國債文書。”
馬飛臉上的冷笑逐漸變得僵硬,但符發達還在繼續。
“但是這一切都隻停留在特權階層和富人身上。
對於底層的農民和百姓來說,我們南方的農民已經被全額免去了農業稅,但北方的農民並沒有。我們並沒有讓他們變得更為富裕,因此才會不斷會有小規模的叛亂發生。
而南方的經濟之所以能快速騰飛,一是海量工廠的建立,使得河谷城的居民有了存款,二是免稅使得農民有了余錢,這兩個人群佔了社會消費的大多數,也正是他們的消費帶動了各行各業的發展。
但是北方什麽都沒有,一切都沒有變化,民眾的生活還是十分艱苦。”
馬飛摸著短短的胡子,陷入了沉思。
“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國家現在剛剛步入正軌,東邊和索林帝國局勢緊張,現在全面免除北方的田稅有些操之過急…”
“陛下,您曾經親口說過,民不患寡而患不均!
免除北方的田稅並不會減少我們多少的收入,反而能帶動更多的稅收,就算是我們部門陷入財政困難,也不過是陣痛,好過長痛呐。
我們是農業部門,才能更直觀看到鎮壓一次農民起義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更何況我們農業試驗田也研究出了不少新品種的作物,明年推廣的時候也能再回一口血,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馬飛點上一根煙,沉默了許久才說道,
“寫一份具體的報告,計算出全面免除北方的田稅你們預計會有大多的赤字,我會和你們部長商量的。”
…………………
“叔叔,您覺得可行嗎?”
馬飛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羅利克昂問道。
“陛下,我們今年全國的商稅,房稅,車船稅,工廠的稅收,甚至還有工人的所得稅,加在一起都不夠支撐政府運轉。
我們能支撐到現在,靠的是賣地皮,賣專利,賣軍火的錢。
但最出乎我意料的是,是增長極快的酒稅,以及風靡了全國的煙草和煙草稅。
依靠這兩項,才能讓我們國家能養得起這麽多軍隊的同時,還能讓他們外出作戰的。”
羅利克昂磕了磕煙鬥,接著說道,
“符發達這個人人品是沒問題的,才能也是有的,就是說話太直了。
他寫的報告中,還提出了全面解禁糧食和鋼鐵的生產限制,但都被我駁回了。
他還年輕,性子也太急躁了,但我非常看好他,他只是缺乏時間的磨練。
田稅可以免,這也是遲早的事,提前一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說的對,長痛不如短痛。
我們預留的發動戰爭的貯備金也還算充足,但王國仍舊債台高築的現實,怕是短時間內無法扭轉的。
鐵路,道路的建設,軍費開支,哪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要是能和大都帝國談成合同,那王國的財政狀況應該也能好上不少。”
馬飛想到幾天未見的伊麗莎白,心中有些癢癢的。
“遠水解不了近渴,這次內務部對修路和修鐵路過程中出現的巨大貪汙,我一定會嚴查到底。看看是誰敢在如此大的國家工程上也要分一杯羹!”
羅利克昂惡狠狠地說道。
“今年官員的考核和落馬官員的補替,內務部也要盡快實施了。我們可以多聘用一些平民的子弟官,很多平民子弟也會識字寫字了,安排個考試,給他們一個晉升的機會。這樣也能避免政府內出現門閥壟斷。”
馬飛補充道。
“避免地方官壟斷的最好辦法還是讓他們不斷調動,這不能依靠我們強製而為,要寫入憲法,變成一個常態。”
羅利克昂深感讚同,
“開國之初,百廢待興,是改革的最好機會。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以您對武力的絕對把持,只要改革的決心不變,就能保證改革的順利進行。
這也是非常時期下的特殊紅利啊,開國之初定下制度容易,之後要改就會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那就難咯。”
“是啊,就算是現在,都有不少人有不同意見了。”
馬飛搖著頭,一臉苦笑,
“治國難啊,比打天下還難啊。”
…………………..
工業的發展在創造了許多工作的同時,也摧毀了無數傳統的手工業。
生產力的提升,並不能讓所有人都為之收益。
夜色濃鬱,馬飛此刻正坐著馬車,在外城一處房屋密集的貧民窟裡閑逛。
他看著滿街的站街女,臉色鐵青。
突然,一個醉醺醺的醉漢把酒瓶砸向了他的馬車,吼道,
“你們這幫有錢人,都去死吧!”
話語未落,他便被馬飛前後幾輛馬車裡跳出的安全局特工摁倒在地。
“陛下,如今您也是親眼所見了,您明白我那天說的是什麽意思了吧?撂倒一個貉家毫無意義,有這樣的土壤,遲早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貉家。”
坐在馬飛對面的赫然是符發達,他的話語中並無絲毫得意。
兩人鐵青的面孔倒是爭相輝映。
“我明白了,回去吧。”
馬飛近乎是一字一句的說道。
“符副部,對此你又有什麽高見呢?”
“只有放開商人的限制,讓他們自由貿易,投資更多的工廠…”
“這不現實,”
馬飛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符發達即將發表的長篇大論,
“投資的工廠需要時間才能落地,更何況外在的條件也沒成熟。
貫穿輻射全國的配套鐵路也沒建成,貨物想要運輸到全國還在依靠馬車。
這樣的情況下,生產更多的貨物只會擠兌市場。
而想要將貨物運往全國各地那廣袤的市場,高昂的運輸成本會讓所有的工廠入不敷出。
這些人需要立即的幫助,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了。”
…………………
臨近登基典禮,河谷王國的邸報上本是鋪天蓋地對於國王即將加冕的宣傳,然而今天的頭條新聞卻是破天荒地出現了幾張穿著純白色護士服的女性的照片。
佔據大半頁的照片之上寫著一行巨大的字,
“誰說女子不如男,巾幗力頂半邊天!”
照片底下是照片中人物在野戰醫院中的感人事跡和她們的現有官職。
一時間,整個希望城沸騰了。
盡管在馬飛的領導下的河谷王國,女子的地位有了顯著的提升,也能進入工廠乃至政府部門工作,但這樣在報紙頭條的宣傳還是前所未聞的。
城堡內。
伊麗莎白正捧著報紙看得津津有味,帶著濃厚黑眼圈,顯得有些憔悴的馬飛正在一旁一邊喝著濃茶, 一邊批改公務。
“她們真是太厲害了,我也想學習如何成為一個護士。”
伊麗莎白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崇拜。
馬飛險些將剛喝進口中的茶噴出來,他努力憋著笑,強行咽了下去。
“怎麽啦,我說的很好笑嗎?她們這麽偉大。”
伊麗莎白眼角都有淚花閃爍。
“沒有沒有,我沒有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感歎我這親手寫的宣傳的,看起來效果著實不錯,能讓我們的小公主也想成為白衣天使。
不過你要是真覺得戰地醫院和我描述的一樣,充滿了高尚和鮮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那裡充滿了死亡和絕望,放眼看去都是衣衫襤褸,渾身鮮血的戰士。
在那呆上一會,你睡覺耳邊都會是將死士兵的呻吟哀求聲。
你這輩子不會想去那種地方的。
戰爭,是政治家最殘酷的遊戲。
是一切浪漫美好的反義詞,是人性扭曲的地方。”
馬飛的聲音越說越輕,仿佛陷入到了什麽恐怖的回憶。
伊麗莎白連忙抓住了馬飛的手,他感覺到馬飛的手上全是冷汗。
“那你還將戰地醫院描繪的這麽美好,這不是,這不是…”
“她們的工作確實是神聖的,我只是說出了人們願意聽的一部分罷了,連虛假宣傳都算不上。
真的有很多士兵愛上了護士,這也是事實。
白衣天使這個稱號,本就來源於戰士們口中。”
馬飛反手握住了伊麗莎白潔白軟糯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