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
晨時。
久雪終晴,層雲散盡,一輪青陽初照,蒼茫白色大地,更是被日光映得一片雪亮,刺人眼目。
顧平生早早起身出門。
一人一豬,悠哉悠哉,走在人情街上。
街道上積雪斑駁,被車馬行人踩踏成泥,髒亂不堪。
依閻羅鍋之言,明日初十,就是喪事出活之日,那麽他必須要在今日,將樂團成員全部通知到位,再去閻羅鍋那裡,最後確認一些事宜。
阿暖忽然止步不前。
顧平生隱約見到,有幾個模糊人影,擋在阿暖身前,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突然一聲大喝聲乍響:“就是這個瞎子,一定他殺了你們大哥周扒皮!”
顧平生聽出這喊話之人,竟是那鄭屠。
他都差點都忘了此人了,還記得那天晚上,這鄭屠和周八皮密謀,要對自己和十三娘下春藥……
不過。
因為周扒皮被自己殺了,這鄭屠第二天,也就並沒有再敢來下藥,沒想到今日,倒是在大街上撞見了。
聽他話中之意,似乎是領著周扒皮收的那群小弟,來向自己興師問罪了?
顧平生不禁有些震驚,這幫古惑仔,竟如此忠心,周扒皮都死了,竟然還想著為其報仇?
“對,你這個瞎子,上次還揍了俺們扒皮大哥,肯定是你害死的他!”
這群小混混們,聽了鄭屠之話,也義憤填膺地嚷嚷起來。
“我一個瞎子,怎麽可能大晚上去殺人?”
顧平生呵呵冷笑,他不願理睬,便欲騎豬離去。
奈何。
小混混們在鄭屠的帶領下,將顧平生和阿暖團團圍住,並不打算放過這一人一豬。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這瞎子雖是半步九品,但是量你也不敢當街殺人,你和我們去見官!”
鄭屠大聲嚷道。
他還不知,顧平生已然邁入了九品。
此時他躲在小混混的身後,讓這幫頭鐵的小年青,頂在前面,攔住顧平生。
不一會兒。
過路的行人,已是紛紛圍了上來,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顧平生臉色陰沉,有些頭痛,這幫愣頭青小混混,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總目睽睽之下,還真有些不好處理。
那鄭屠倒是不識時務,自己沒去主動找他,他就燒高香了,還敢反而來找自己的麻煩?
顧平生暗暗下定決心,必須抽個空,做掉這鄭屠……
如今他被這幫小混混圍住,也只有動用武力解決了,不過他有些不太情願,畢竟大街上這麽多人看著,直接動手的話,這般行事未免有些高調了……
不過也沒有辦法了。
他神色一寒,正欲使出聽雪刀,打發掉鄭屠這些人。
不遠之處。
忽而傳來一聲長笑:“本劍仙在此,前方何人喧嘩?”
其聲嘹亮,從容瀟灑。
街上眾人,尋聲看去,只見一個背負長劍的中年劍客,施施然走來。
這劍客衣白勝雪,發黑如墨,龍額準目,驚才風逸,三尺烏髯微微飄動,舉手抬足之間,氣度超然。
一派畫圖中人的神仙之姿。
四周行人,也不禁為白衣劍客的風采所折,不由自主地紛紛避讓,讓出一條道路來。
顧平生也十分好奇,不過他是瞎子,不知來人長什麽樣子,不過從路人的反應可知,這人好像牛皮哄哄的樣子。
他有幾分愕然:“這人竟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於我?” “似乎是個遊俠……”
他便有些恍然了,這種人最是理想主義,最愛乾的,就是什麽狗屁行俠仗義,他們這種作為,可能也並非出於好意,更多的只是為了自身江湖邀名罷了。
“這少年一個瞎子,你們身體無礙年輕力壯,欺負他難道不羞愧嗎,都散了吧!”
白衣劍客撫須含笑,朗聲說道。
說罷。
白衣劍客解下了背負長劍,隨意提在手中,然後一雙眼光,四下一掃,一一瞥過眾人,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威懾。
這一柄長劍,以木為鞘,劍在鞘中,卻好似有絲絲寒光迸射而出,令人莫敢逼視。
鄭屠目光閃躲,立時心生退意,悄然退至眾人身後。
這白衣劍客儀表不凡,姿態瀟灑,頗有高人風范,怎麽看也至少是一位九品。
他也見過一些九品,單論氣度而言,都不如這白衣劍客。
想到此點,他便連忙撒腿開溜了……
不過,他神色憤憤,臨走時雙目惡狠狠地刮了顧平生一眼,這瞎子的真是可恨,自己的老婆幫著他,路人也幫著他?
顧平生的臉上,卻仍舊輕鎖著眉頭。
因為他發現,這些十五六歲的小混混們,對於這白衣劍客,卻無絲毫懼意,更沒有因此放自己走的打算,依舊把他和阿暖包圍著。
“一群小毛頭,快回家吃奶去吧,若再行持強凌弱之事,本劍仙手中寶劍,絕不輕饒!”
白衣劍客見這群小愣頭,竟沒被自己的氣勢所懾,絲毫不買他的帳,他神色有幾分尷尬,連忙大喝一聲。
小混混們無所畏懼,高聲嚷道:
“什麽劍仙,有種你就來砍老子!”
“屁話這麽多,有種就來砍你爹!”
“有本事, 你就當街一劍刺死老子,沒本事,你就從俺胯下鑽過去!”
此時,這群小愣頭青們,竟是不再管顧平生和阿暖,反而將這白衣劍客,給團團圍了起來!
這些小混混沒有見過世面,倒也因此一個比一個虎,根本不把此人放在眼裡。
顧平生一踢阿暖的屁股,連忙趁此時機,溜之大吉。
他也不忘了給那白衣劍客,抱了一拳,口中謝道:“多謝俠士仗義解圍!”
白衣劍客面色鐵青,並不答話,似乎壓根沒聽見顧平生的謝辭。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群咄咄逼人的小混混身上。
顧平生略有幾分訝異,因為他聽見這白衣劍客的心跳,似乎在砰砰作響,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此人明明出場拉風,震懾一片……
顧平生不及多想,人家出手解圍,自己當然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他騎著阿暖,遠離現場。
小混混們,繼續叫囂:
“你要麽一劍刺死你爹,要麽從你爹我褲襠下鑽過去!”
“大夥拍成一隊,讓他挨個鑽!”
“鑽褲襠!”
“鑽褲襠!”
……
大街上看熱鬧的行人,也是面面相覷,一陣竊竊私語。
眾人皆想,這白衣劍客,登場卓爾不凡,原來只是銀槍蠟樣頭?
竟然拿捏不住幾個小混混。
白衣劍客面色難看,眼角抽搐,這些小混混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若是有心之人,便能看見他的額角,不停地冒著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