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生有些訝然,心道這個獄卒伍六七,思路倒很清晰。
這一波推理分析,的確十分合理!
昨日紅白撞煞,場面一度極其混亂,他又是個瞎子,便一時不查,沒有約束好阿暖,讓它捅了這麽一個小簍子……
當時,直到阿暖將那頂大紅花轎,給徹底頂翻在了地,他才聽聲辨位,知道阿暖幹了什麽。
也不能怪阿暖冒失,因為它被夾在人群之中,也挨了紅事隊伍的揍,大屁股被人踢了好幾腳……
顧平生不卑不亢道:“伍牢頭既然沒有親眼所見,那也不能因此,就冤枉我這頭野豬了,凡事還得講究個證據。”
伍六七冷笑道:“沒有證據又怎樣,先將你和這頭野豬,各打一百大板,看你們老不老實交代!”
他話音一落。
一眾衙役們,便要一哄而上,將顧平生和阿暖拿下。
“嗷!”
阿暖猛然大吼一聲,目露凶光,瞪著眾人。
它一對前蹄不斷在地上來回摩挲,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對著這幫衙役,來一個野豬衝鋒!
伍六七和一幫衙役們,頓時大驚失色,連忙後退出去,他獰聲道:“公然拒捕,藐視衙門,目無王法,瞎子你可是想要造反!”
顧平生聽見他亂扣帽子,眉頭細微地一皺,他拍了拍阿暖的頭,讓它冷靜下來。
這幫人到底還是衙役,隸屬縣衙,自己在這縣衙大門口,的確不便和他們起了衝突。
“我和燕捕頭有幾分交情,可否看在他的面子上,這事就此打住?”
顧平生將燕小北搬了出來。
伍六七怒哼了一聲:“放你的狗屁,燕捕頭最不喜與人交往,我們幹了這麽多年衙役,和他都沒什麽交情,你這個瞎子是他的朋友?”
“昨天有個人,也說自己是李巡檢的大侄子。”
“上月抓了一個刁民,還說他是縣太爺的親舅舅呢!”
“這種想攀關系的多了去了!”
其他衙役們,也紛紛開口調侃,一陣哄笑起來。
伍六七又道:“你既說你認識燕捕頭,那他年方幾何,家住何處?”
顧平生還真不知道,他和燕小北說起來,也就見過三次面。
伍六七見此,連忙大聲道:“信口雌黃,罪加一等,打兩百大板!”
顧平生沉聲道:“這是想屈打成招了,不過您一個獄卒,有杖刑的權利嗎?”
“老子有沒有權利,你等會就知道了,帶走!”
伍六七一聲令下,一眾衙役便將顧平生和阿暖,押著進了縣衙之中。
顧平生倒也無所謂,以自己如今九品的體魄,哪怕吃上兩百大板,也不過是撓癢癢……
他一個瞎子,雙目不見,就這麽被衙役架著,似乎走了很遠。
忽然之間。
他隻覺眼前一暗,完全沒了一絲光亮,同時一股陰暗潮濕的腐爛霉味,撲鼻而來。
“不對,這是地牢!”
顧平生陡然一驚,這伍六七竟不是帶自己去縣衙大堂,而是把他和阿暖,偷偷押進了大牢!
他剛反應過來,那邊阿暖已經被趕去了一間牢房之中,並關了起來。
顧平生雙臂猛然發力,掙脫束縛,將押著他的伍六七和另一個衙役,一舉震飛,令這兩人重重砸在了地牢的鐵柵欄上。
方一動手。
阿暖也大吼一聲,開始猛力地撞擊著鐵柵欄。
伍六七斷了兩根肋骨,
吐了口血,掙扎著爬起,一把抽出腰間樸刀,嘶吼道:“你這刁民,竟敢暴力拘捕!” 一眾衙役們,互望一眼,個個如臨大敵。
顧平生方才露的那一手,以管窺豹,也能看得出來,根本不是他們幾個普通小吏,可以相抗衡的。
顧平生冷笑道:“我究竟犯了什麽罪,要直接關進大牢?你這種濫用私刑的作為,才是目無王法吧!”
伍六七聞言一窒,有些發虛。
他一個沒有編制的小吏,這番胡作非為,若是被上面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倒不是因為縣老爺們人品正直,而是縣老爺們會覺得,他偷偷用地牢行私刑,是完全視上司如無物,沒把他們當官的放在眼裡。
不過事已至此,伍六七只有硬著頭皮道:“住口,你這刁民!”
此時。
地牢之中,關押的一眾囚犯們,見到這番變故,也紛紛來了精神,個個雙手抓住鐵柵欄,將手腕上的鐵鏈搖得哐當作響,口中則給顧平生加油助威,並求他放自己出去。
顧平生聞言,神色微閃,不如自己將這幫囚犯放了,然後再趁亂,將伍六七等人滅口,自己則渾水摸魚,悄然出去。
屆時。
縣衙大概率也會以為,是囚犯逃獄之時,將伍六七這些獄卒打死的。
不過這不保險,這些囚犯個個都是目擊者,萬一落網一個,再給他一通亂指認,那就麻煩了。
還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直接展現九品實力。
九品實力,可是地方的一大戰力,只要他展現九品實力,並表示願意加入縣衙,以供調令的話,那當下這事就不叫事了……
只是。
他一不願被約束管制,二不能輕易暴露實力。
“還不快給本牢頭束手就擒!”
伍六七見顧平生不言不語,便當他被自己震懾住,不禁神色一喜,又大喝了一聲。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自稱牢頭!”
突然,一個熟悉的清亮聲音,從地牢大門處傳來。
顧平生聽出來人是誰,心道今天這事兒,看來是用不著自己出手了。
伍六七聽到這個聲音,卻是神色大變,手中樸刀嚇得“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望著昂首闊步而來的燕小北,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口中支支吾吾道:“燕、燕頭……”
“狗都不如的東西,還敢動用私刑,你把縣衙當成你家了?”
燕小北冷喝一聲,雙目入電,直盯地伍六七頭皮發麻。
“燕、燕頭,小的一時糊塗,還請您老寬宏大量,放過小的一馬!”
伍六七面如土色,冷汗如雨,大聲哀求著。
燕小北哼了一聲:“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敢搞他?”
“什麽!他真、真是您的朋友?”
伍六七面如白紙,嚇得魂飛天外,舌頭打顫著道。
沒想到這個臭瞎子,先前所說竟是真的,他不禁叫苦不迭了。
他連忙轉身,顧不得肋骨斷骨之痛,連滾帶爬到顧平生腳下,磕頭如搗蒜:
“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您老,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