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出紅事的人,不由分說,直接衝進白事的隊伍,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不一會兒,便將郝裁縫家的白事隊伍,打得滿地哀嚎,哭爹喊娘。
郝家的人,此時哭的聲音,比此前哭喪之時,還要更為大聲……
動手打人的這些人,都是一些三班衙役以及一些白役,皆為獄卒伍六七的同僚,今日伍六七娶親,便受邀而來,加入了這娶親的隊伍。
這些人連尋常武者都算不上,可到底是乾衙役這活的,平時捉刀拿棒,身手較之普通百姓,還是更為利索一些。
郝家的白事隊伍,既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
顧平生混在人群之中,靈活走位,左右閃躲,卻也免不了挨了幾下。
不過。
以他現在九品的體魄,凡夫俗子的拳腳,打在他身上,就如羽毛撓了撓罷了……
“什麽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身為衙役,光天化日,竟然暴打平民老百姓?”
以顧平生的性子,都忍不住大為腹誹。
好在樂團中的人,除了他和李青蓮之外,並沒有上前湊熱鬧,都躲在白事隊伍比較靠後的位置,因此老賈等人,倒是免於被毆打……
郝家的人,此時苦苦哀求,已是答應將出殯的隊伍,往回倒走幾裡,將路讓開。
可這紅事的隊伍,動手打了半天人,不但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激動,越打越興奮……
“顧先生,您要不要出手?”
李青蓮雙手抱頭,一路鼠竄到了顧平生旁邊,小心翼翼問道。
“我出個鬼的手?”
顧平生聲音一沉,他可不會多管閑事。
不過。
又過了好一會,紅事隊伍仍不肯罷手,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因為此時,不僅是郝家之人被紅事隊伍打得人仰馬翻,落花流水,就連隊伍後面的樂團成員們,如今也挨起了拳腳……
顧平生一番思量,撚起長簫,碧海潮聲之曲,立時彌漫開來。
一瞬之間!
無論是出紅事之人,還是出白事之人,手上動作,皆是為之一停。
說來奇怪。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
白事隊伍的成員聽起來,卻驟然熱血沸騰,心潮澎湃,身心充滿激情!
紅事隊伍的成員聽起來,卻乍然黯然銷魂,哀痛抽泣,身心一片悲苦……
恍然之間。
仿佛穿白衣的才是出紅事,穿紅衣的才是出白事。
顧平生的簫聲,忽而高昂起來,白事的隊伍,受簫聲所激,立馬大吼大叫著,抬腳揮拳,怒衝衝向著紅事的隊伍,殺了過去!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紅事隊伍,此時卻個個傷心淚流,無心戀戰……
一息之間。
局勢便已逆轉!
白事隊伍,突然在追著紅事的隊伍暴打……
一旁的阿暖也躍躍欲試,它趁著混亂之際,小心地邁著蹄子,蹄尖點地,踩著碎步,偷偷朝紅事的隊伍摸了過去。
然後。
趁人不注意,它猛然將紅事娶親隊伍的那頂大紅花轎,給整個頂翻了過來……
阿暖將花轎掀翻了之後,便馬上甩開蹄子,溜之大吉。
而打成一團的紅白事兩支隊伍,甚至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幹了什麽。
一曲終了。
伍六七的迎親隊伍,已被白事隊伍,打得大敗,紅事成員們個個抱頭打滾,在地上哭嚎著。
顧平生收起長簫,
走到郝裁縫身旁,淡淡道:“還不快走!” 正一頭霧水,臉色茫然的郝裁縫聞言,立馬驚醒過來,趕緊招呼家人親戚們,速速抬棺通行。
“哪裡走!”
就在此時,伍六七突然爬起身來,他暴喝一聲,也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樸刀,衝上前來,對著郝裁縫的腦袋,當頭劈下!
“叮”的一聲。
竟是顧平生長簫一橫,架住了這一刀。
“什麽人,竟敢阻攔本牢頭!”
伍六七神色一驚,這瞎子輕描淡寫,隻用一杆簫的末端,就架住了他使盡全力的一刀。
莫不是一名半步九品的武者?
“伍牢頭是吧,您難道不知當眾殺人的後果?”
顧平生收回長簫,籠於袖中,淡淡開口。
伍六七聞言,神色一變,額角不禁生出幾滴冷汗,他剛剛見自己的大花轎被毀,怒急攻心,便什麽也沒考慮,一心隻想殺了那郝裁縫泄憤。
如今想來,若是真將這郝裁縫殺了,這裡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也難逃人命官司。
伍六七一陣後怕,站在原地,怔怔不語……
“發什麽呆,走啊!”
顧平生開口,又對白事隊伍輕喝了一聲。
郝裁縫被剛剛那一刀,嚇得差點尿了褲子,人都呆住了,此時聽見顧平生之言,連忙招呼隊伍,速速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顧、顧老板,多謝你出手相救……”
郝裁縫摸了一把額頭冷汗,神色感激,朝顧平生弓身一禮。
顧平生一擺手,冷冷道:“不必謝我,我只是怕你死了,找不到人要工錢。”
郝裁縫聞言,有些訕訕,不過還是連聲致謝。
“對了,顧老板,之前是發生了什麽?”
郝裁縫有些渾渾噩噩,自家這白事隊伍,是怎麽突然之間,反過來把那人強馬壯的紅事隊伍,給盡皆打扒在地了呢……
“你問我,我問誰?”
顧平生卻是沒有好氣地道。
之後。
也就再無波折, 順順利利出殯,直至結束。
結算工錢之時。
郝裁縫竟然拿出了五百文大錢,他帶著一大家子過來,一起感謝道:“顧老板,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區區兩百文錢不成敬意,還請您收下。”
顧平生只收了三百文錢,他淡淡一笑:“還是那句話,說好了三百文,那就是三百文。”
郝裁縫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顧平生竟不要這錢。
“你在荒唐縣,人脈還不錯?”
顧平生忽然話鋒一轉地問道。
“我祖上數代,一直生長在這荒唐縣,是有那麽一點人際關系,不知顧老板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郝裁縫面色遲疑,不知顧平生何出此言。
顧平生笑道:“我這紅白樂團的生意才開張,沒什麽知名度,想請郝老板幫忙宣傳宣傳,不知可否?”
“原來如此,小事一樁,包在我的身上了,顧老板請放心!”
郝裁縫不假思索,一口答應下來。
“那就多謝郝老板了。”
語畢,顧平生便告辭而去。
……
顧平生收了工錢之後。
去往閻羅鍋的棺材鋪,打算把今日這單活的提成付給他。
剛到棺材鋪子的門口,閻羅鍋便已在此早早等候,他此時雙手後背,不停踱步,神情焦急萬分。
見到顧平生後,他面色這才為之一松。
他連忙上前,一把拉住顧平生的胳膊,誠惶誠恐道:
“顧兄弟快隨我進去,彪爺他老人家,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