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你把這頭豬送給我!”
李香芹笑呵呵道,語氣十足的貪婪。
老賈也停下了拉磨,雙目滿是期盼,等待著顧平生的回答。
“嗷!”
阿暖一臉迷茫,不知為何大家都盯著它看,便不明所以地嗷了一嗓子。
顧平生停步,轉身。
他平靜地道:“老賈,我此前聽人言,你能以腳代手,吹奏嗩呐,我起初還有些懷疑,可有一次路過你家門前,聽見你的確吹的很好,不比別人用手吹得差。我料想你必是很愛吹嗩呐,因此今日找到了你,你既有能力自力更生,為何要當一隻騾子,供人呼來喝去?”
“我……”
老賈低頭不語,一時有些語塞。
“你什麽你,趕緊滾去拉磨!”
李香芹又用鞋底,在老賈頭上重重扇了幾下,打得他滿身鞋印,灰頭土臉。
老賈此時面無表情,任由李香芹扇他,不遮不擋,不懼不怕。
李香芹一邊打老賈,一邊望著顧平生冷笑:“瞎子!別慫恿老賈了,我沒發話他啥事也不能乾!老娘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豬給我,我就讓我們家老賈,跟你去吹嗩呐!”
“阿暖認人。”
顧平生淡淡笑了一聲。
“一頭畜生還認人,老娘可不信!”
李香芹一捋衣袖,就要去牽阿暖。
阿暖正半眯著眼打盹,就在李香芹要碰到它之時。
它噴了一口鼻息,身子一扭,大屁股往李香芹膝蓋上一拱。
李香芹頓時失去平衡,直愣愣地往後倒去,像隻王八一樣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這豬都敢欺負老娘了,死瞎子,帶著你的臭豬給我滾出去!”
李香芹捂著屁股,迅速爬起,她抄起一把掃帚,衝著顧平生大罵不已,大有隨時動手趕人之意。
“我都說了阿暖認人。”
顧平生無奈道,摸了摸阿暖的頭。
他最後望著老賈,歎聲道:“老賈,你斷的是手,不是脊梁骨!”
說罷,
拂袖而去。
老賈的選擇,他無話可說。
至於別人的家事,他當然更無心去管。
“等等,我答應你吹嗩呐!”
老賈大聲叫住顧平生。
“你答應管什麽用,老娘沒答應!給我滾去拉你的磨!”
李香芹聞言大怒,將另一隻鞋也抄了起來,雙手持鞋,瘋狂抽打老賈。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老賈此刻大聲咆哮起來,一改慫樣,脖子上的青筋,根根乍現。
“還敢頂嘴?老娘打不死你!”
李香芹愣了一愣,她雙目瞪如銅鈴,萬萬沒想到老賈居然敢對她發火!
她拿起手中布鞋,狂風驟雨一般扇打老賈。
“老子說了!你再碰老子一下試試!”
老賈雙目通紅,血絲條條迸出。
他抬起腿來來,以腳代手,“啪”的一聲,一個大腳掌,狠狠抽在了李香芹的臉上!
李香芹一張蠟黃、滿是麻子的臉上,頓時現出一個通紅的掌印!
腳掌印!
李香芹被打倒在地,捂臉哀嚎。
她不敢相信老賈竟敢打他,哇哇大叫,發瘋似的找老賈拚命。
老賈在李香芹撲到身前之時,又是一跳而起,又用腳掌給了她一個大嘴巴!
“好啊,你夥同這個瞎子,欺負自己的老婆!”
李香芹不料,
自己竟打不過沒有雙手的老賈,她捂著腫得老高的臉,大哭大叫起來。 “臭娘們,老子打的就是你!這些年,你有哪天沒打過我!”
老賈怒氣難消,繼續高聲大吼。
他話音未落,又是幾個大腳掌,往李香芹臉上招呼。
“殺妻啦!殺妻啦!老賈這個畜生,和一個瞎子一起打老婆啦!”
李香芹坐地不起,兩腿又蹬又踢,直接耍起了賴。
顧平生在一旁靜靜看戲。
不言不語,絲毫沒有勸架的意思。
不過他暗自乍舌,老賈的腳果然靈活。
這嗩呐手,應該靠譜!
最終,
在李香芹的哭天喊地聲中,老賈用一雙大腳掌,將她打出了家門!
“讓你看笑話了。”
老賈此時長長歎了口氣,苦笑一聲。
顧平生拍了拍老賈肩頭,安慰了兩句,辭別道:“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見之時,就是正式開工之日了。”
“好!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自從被鐵錘幫砍斷了手後,我還是第一次這麽痛快!”
老賈神色感歎,哈哈一笑。
顧平生抱拳離開。
嗩呐手終於敲定。
時辰也已不早,至於其他成員,明日再說。
“阿暖,回家。”
顧平生一聲令下,騎豬而去。
他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一陣嗩呐之聲。
渾厚嘹亮,聲透十裡。
苦中有悲,悲中有樂。
……
一人一豬,頂風冒雪。
顧平生騎著阿暖,簫不離手,曲不離口。
他晚上吹簫,怕打擾街坊鄰裡休息,只能白日裡,利用一切空閑時間吹簫。
回去的路上,他順道去集市買了隻老母雞。
有些肉疼, 一隻老母雞花了足足三十文錢。
街頭賣唱半月,也不一定能賺到三十文錢!
如今這個世道,老母雞對平民百姓來說,算是奢侈之物了,一般只在人逢喜事,或是過節之時,才會去買上這麽一隻。
他回到家中,卻發現隔壁十三娘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他側耳細聽,其中一人,竟是那周扒皮。
顧平生眉頭一皺,不動聲色,悄悄來到十三娘家的門外,靜聽屋中動靜。
“王婆,你和這麽多人闖入我家,到底有什麽事。”
只聽十三娘冷然說道。
“十三娘呀,你說我一個媒婆,找你還能有什麽事,當然是有天大的喜事呀!”
王婆歡天喜地,大聲嚷嚷,不停摸著下巴痦子上的一根長毛。
“我們孤兒寡母的,你不要亂說話。”
十三娘看了一眼浩蕩的眾人,已有幾分怒意。
王婆絲毫不惱,呵呵一笑:“喜兒姑娘如今還沒婚配吧,也是時候找一戶好人家了!”
“喜兒還小,暫時不考慮這事,你們還是請回吧。”
十三娘秀眉一蹙,回絕道。
“喜兒今年也是碧玉年華、二八之齡了,此事等不得,可得馬上張羅起來!你看隔壁的翠翠,十四歲都已經生了兩大胖小子了!”
十三娘滿臉不悅,卻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女子十六歲,的確不算小了。
王婆見此,上前一把摟住十三娘的臂彎,自來熟道:
“大妹子,這位周大爺一表人才,豈非正是喜兒的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