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生匆匆返回住處。
他出門前將房門給帶了上,阿暖也被反鎖在了屋內。
一打開門,阿暖就撲到他的身上,圓乎乎的腦袋不停蹭著他,眼巴巴望著顧平生。
顧平生心中一沉,蹲下身來,拍了拍阿暖的頭。
安慰道:“十三娘生病了,她以前經常送包子給我們吃,所以那隻雞就送給她了。我自己也沒吃上呢,等明天再買一隻雞,咱兩一塊吃!”
阿暖眼中疑惑,一抬豬鼻,湊到顧平生嘴旁一嗅,便聞到了殘留的雞湯味道。
還說他也沒吃!
顧平生竟然騙它,吃雞都不帶它!
阿暖重重打了一個鼻息,冷哼了一聲!
“明天買隻雞我不吃,就給你一個豬吃!”
顧平生見沒有騙過它,有些尷尬,連忙安撫道。
阿暖又怒哼了一聲,理都不理他,直接掉過頭,搖晃著大屁股拱上了床,倒頭呼呼大睡起來。
“呃……”
顧平生抓了抓頭,苦笑一聲。
這事的確是做的不地道,明日小小出個血,再買隻雞補償它吧。
不一會兒,阿暖鼾聲四起,已是入睡過去。
顧平生歎了口氣。
今晚還有一件事要辦,不過指望不上阿暖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布料,是他打發周扒皮時,悄然從他身上割下來的一塊。
他放在鼻前嗅了嗅,
如今耳聰鼻靈,感覺自己比一條狗還要狗。
周扒皮此人,今晚就要除掉。
他順著布料的氣息,一路追尋,這沒了阿暖,夜裡行走,果然很是不便。
今夜無星無月,幾無點光。
他入目之中漆黑如墨,便用長簫代替拐杖杵地,一路摸索。
他出門前自信滿滿,以為憑借如今的耳力和嗅覺,即使眼瞎,也可行走之間,如履平地。
不過,他發現他過於自信了。
他還真離不開阿暖,若不是如今身手不錯,好幾次就翻身栽進了水溝裡。
可人已出發,也走了好長一段路了,他也不好半途而廢,只有硬著頭皮一路摸黑走到底。
大半個時辰後,
他終於找到了那周扒皮。
有些奇怪,他隻覺面前一片火光通明,耀人眼目。
一股油香入鼻,他頓時心中了然。
原來,周扒皮並非身在家中,而是在他的那間油坊之中。
這油坊,
本也不是周扒皮的,是被周扒皮帶著一群小混混,威逼利誘,從鄰居那裡巧取豪奪來的。
顧平生正打算動手之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
辨其方位,正是衝著周扒皮而去。
他按兵不動,連忙躲到油坊外一處牆角的陰影之下,靜觀其變。
只聽周扒皮低聲一句:“你來了。”
“周大哥好,您有什麽吩咐?”
顧平生眉頭微挑,聽這聲音,這深夜來找周扒皮之人,竟是那鄭屠!
這二人深夜有何要談?
“我找你有事商量,關於那個瞎子顧平生的。”
周扒皮語氣有幾分陰森。
“那瞎子不僅勾搭我老婆,還得罪了周大哥?”
鄭屠一驚,旋即咬牙切齒道。
“不錯,我找你來,就是要商量如何搞死這個瞎子!”
周扒皮恨聲道,眼裡似要冒出煙來。
他今日在一眾小弟面前,竟給顧平生跪了下來,真是臉面掃地!
之前在這幫小混混面前,
好不容易樹立起的大哥風范和威嚴,幾乎蕩然無存,這如何令他不氣? 顧平生聽這二人對話,心中既有幾分詫異,也有幾分好笑。
這周扒皮動作倒也不慢,竟同樣開始盤算如何報復他了。
他繼續偷聽。
那鄭屠語氣不解道:“周大哥手下那麽多弟兄,直接給那瞎子打死不就得了?”
周扒皮搖了搖頭,臉上現出一絲後怕,顫聲道:“那瞎子似乎是個半步九品,我手底下那些小毛頭,還收拾不了他。”
“半步九品!”
鄭屠神色一變,失聲道。
他似乎想起什麽,臉上閃過一絲煞氣:“難怪上次我無緣無故斷了一根大拇指,我原先還當是醉酒後自己誤傷了自己,可我酒醒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如果這瞎子是半步九品,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我的手指定是被他砍斷的!”
鄭屠大怒過後,又露出畏懼之色,遲疑道:“如果那瞎子是半步九品,您怕是只有找彪爺他老人家了!”
周扒皮眼底閃過一絲不忿,打斷道:“不行,我此前也找過彪爺,可彪爺這個崽種,拿了顧平生的好處不作為。我不知道顧平生到底給了彪爺什麽好處,因此也不敢冒然再去找彪爺,以免被顧平生知知道,招來報復!”
鄭屠聽完後,眉頭擰成一團,歎道:“那我們可拿那個瞎子沒有辦法了!”
“嘿嘿,既然無法力敵,咱們可以智取!”
周扒皮搖晃頭顱,嘚瑟一笑。
他左右四下一打量,見附近無人,悄然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小藥包,遞給了鄭屠。
鄭屠接過這藥包,不明所以道:“周大哥,這是何物?”
周扒皮咧嘴一笑:“這是我弄到的一包春藥, 你明日去買些酒菜,將這春藥下在酒菜之中。然後假裝回家道歉謝罪,就說覺得這些年對不起十三娘母女,想來她們會讓你進去家門。那顧平生又住在你家隔壁,你到時將他一同請去吃飯,等他們中了春藥之毒,你再偷偷離開,給他們環境獨處,不怕他們不著道!”
鄭屠面色為難:“我老婆那個脾氣,怕是會直接用扁擔趕我,怎麽可能讓我進家門,更別說還一起吃飯了。”
周扒皮一巴掌拍在鄭屠的腦袋,教訓道:“真是個傻子,你老婆看似潑辣,實則心軟,我也是人情街出來的我了解,她孤兒寡母的,只能裝作潑辣一點,才會避免受人欺負。你按我說的去做,不會錯的!”
鄭屠摸了摸腦袋,訕訕道:“我明白了!”
顧平生冷冷一笑,這鄭屠比乾瘦矮小的周扒皮,足足高出一頭,卻像個孫子一樣。
周扒皮陰險長笑,繼續陰險道:“到時我再帶人衝進去,你把街坊鄰居也全招呼來,眾目睽睽之下,讓他有口莫辯,必能定那瞎子顧平生一個通奸之罪!”
鄭屠一拍大腿,連聲叫好,一臉佩服道:“周大哥妙計!”
周扒皮面有自得:“老子有勇有謀,當然不是你們這幫大老粗可比的。”
鄭屠連忙點頭稱是。
二人相視大笑,笑聲陰毒無比。
顧平生聽得大怒不已,這周扒皮恁地歹毒!
通奸之罪,
可是要受宮刑的!
這狗東西,竟想設此毒計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