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生面色陡然一變,撤步急退,向後飛掠。
同時手中長簫一點,打在此人的掌心。
“砰”的一聲,簫掌交擊。
顧平生身子大震,肩酸臂痛,虎口發麻。
手中長簫也“嗖”的一聲,脫手而飛。
此人手掌竟似精鋼打造,勁力如山,自己竟完全撼他不動。
“銅皮鐵骨,九品武者?”
顧平生心下大駭。
他借著對方這一掌之力,身子在半空“呼”的倒飛而出,同時伸手接住長簫,整個人好似一隻張開羽翼的飛鳥,飄飄蕩蕩,穩穩落地。
不過這一合的交手,顧平生已是大落下風。
他心頭泛起驚濤駭浪,這出手之人,竟是一位入品的九品武者!
自己殺周扒皮,難道被此人目擊個正著?
若是如此,
這也太倒霉了吧!
就在此時,
腳步聲起,這人又向他走來。
他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氣,長簫橫在唇邊,簫聲頓起,曲意迸發,聽雪刀無邊無盡的凌厲刀風,立時彌漫開來。
聽雪刀法,全力催發,刀氣隨著簫聲無孔不入,融入綿延的呼嘯北風之中。
四周草木盡折,紛紛被刀風斬碎,刀風一層一層,護在顧平生周身,同時不斷攻向這神秘男子。
“這招式倒是有趣!”
這人忽然發出一聲驚咦,聽聲音竟是個少年。
顧平生隻覺聽刀風,一近此人三尺,便被一雙拳頭擊碎,不能傷他分毫。
不過,
此人似乎並沒有繼續動手之意。
顧平生也止住簫聲,沉聲問道:“閣下是官府之人?”
剛才此人說了一句“該當何罪”,除了官府之人,怕是不會這般說話。
他此刻強自鎮定,一顆心卻沉到谷底。
真是倒了血霉!
自己殺個人,就正好被官府的人給目擊了?
“我還當你只是個街頭賣唱的……其實我也是來殺周扒皮的,被你搶先一步,倒也幫我省了麻煩。”
神秘人發出一聲爽朗笑聲。
“不用客氣,你究竟何人?”
顧平生微微一怔,淡淡道。
他並不驚訝此人認得他,畢竟他在人情街上吹了十年簫,荒唐縣很多人都見過他。
“我叫燕小北,燕子的燕,北方的北。”
燕小北大咧咧道。
“燕小北?”
顧平生喃喃一句,這名字似乎有所耳聞。
“我只是荒唐縣一個小小捕頭,你不用害怕。”
燕小北又笑了一聲。
他叫顧平生不用害怕,顧平生卻是心頭猛然一跳!
不得不怕!
他想了起來,這荒唐縣的捕頭,似乎的確姓燕。
身為一名殺人犯,顧平生開始慌了……
“我雖是捕頭,有心除惡,更多的卻是有心無力,唯有和閣下一樣替天行道。”
燕小北歎了口氣,解釋道。
顧平生目瞪口呆,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亂世之中,他有生之年,竟能聽到一句“替天行道”!
竟能聽到這麽富有理想、富有正義感的話?
自己充其量只是報復殺人,遠遠談不上什麽替天行道……
“周扒皮雖沒有殺過人,可這間油坊的原主人一家子,卻在油坊被搶後,一起舉家自盡了。周扒皮是鐵錘幫的人,我明面上也動不了他,
因為本縣的縣尊,也和鐵錘幫坑瀣一氣。” 燕小北苦笑一聲。
這位荒唐縣的捕頭,年莫十八九,和顧平生年紀仿佛,一張臉是健康的小麥色,輪廓剛毅,濃眉俊眼。
顧平生漠然未語,他能從燕小北語氣中聽出一絲無奈。
這堂堂的一縣捕頭,也不過才九品之境。
鐵錘幫的九品武者,卻足足有一十八位之多,二者勢力上可謂是雲泥之別,他還真鬥不過這鐵錘幫。
關鍵,縣太爺竟是鐵錘幫的保護傘。
不過這燕小北,聽其聲音,年紀不大,如此年青就踏入九品之境,可謂是前途無量。
“你遲遲不動手,是打算放過我?”
顧平生遲疑問道。
“殺狗,並不犯法。”
燕小北呵呵一笑。
他又語氣自嘲一句:“我抓不了鐵錘幫之人,卻去抓懲治鐵錘幫之人?”
顧平生聽得此言,大松一口氣,這人倒是有點意思。
“燕捕頭大義,那在下就此別過!”
顧平生抱了抱拳,不想在此久留。
“且慢,你雖未入品,卻比一般半步九品厲害不少,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燕小北忽然叫住顧平生。
“朋友?”
顧平生轉身道。
“我昨日在人情街巡邏時,偶然聽你吹了一曲,我雖不懂音律,卻也聽出那簫聲中的陷陣之志,護家為國之情懷,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燕小北緩緩而談,含笑直視著顧平生。
“你說的是《蘭陵王入陣曲》。”
顧平生一怔,心中有些腹誹。
他不過隨口一吹,他自己都不知道吹這《蘭陵王入陣曲》的時候,還包含了這些情感在裡面……
不過他不好拂了燕小北的面子,總不能說:你腦補的太過了……
“原來那曲子叫《蘭陵王入陣曲》……”
燕小北喃喃一聲,目有沉思,似乎在追憶那首曲子。
顧平生忽問道:“你說的朋友,是怎樣的朋友?”
“互幫互助。”
燕小北道。
“好。”
顧平生乾脆道。
語畢,
踏雪而去。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你心中不必顧及。”
燕小北遙遙說了一聲。
顧平生不知此人是否可信,但他沒法拒絕,只能答應交這個“朋友”,畢竟自己殺人被他撞見,而他更是荒唐縣的捕頭。
不過。
他也樂意認識一個捕頭, 既然要組一支紅白喜事樂團,這做生意,想來少不了和官府打一些交道。
而且,自己搞這樂團接活,無異公然搶別家樂團的生意。
到時怕是少不了一些麻煩,別家的樂團背後,也不知會有什麽靠山,自己若是認識一個捕頭,怕是可以找他幫忙,少掉許多麻煩。
至於,
朋友之說,顧平生只是笑笑。
他對這燕小北一無所知,自然不會憑借區區三言兩語,就相信此人,真拿其當什麽朋友,對方想來也是如此。
至於燕小北口中的“除惡”,“替天行道”雲雲,也不知是真是假,還是在逗自己玩。
反正在顧平生看來,少惹事,吃飽飯,才是第一要素。
燕小北說互幫互助,也不知要自己幫他什麽,從其話中意思可知,之所以要交他這個朋友,是看中了他的實力。
就怕有些危險……
顧平生皺了皺眉,不管如何,自己殺了人,他又是捕頭,此番倒是有些受製於人的意思了。
這也給顧平生提了個醒。
很多時候,會突如其來一些不可控因素。
他殺這周扒皮,本以為行動萬無一失,可誰想到會,偏偏碰巧遇上一個捕頭呢。
萬一遇到的是彪爺什麽的,那不是當場暴斃?
以後行事還需更小心謹慎,更苟一些。
自己也須盡快踏入九品之境。
若是實力足夠,便可將不可控因素變為可控,如果自己是九品甚至八品,直接將這燕小北滅口了,不就一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