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憤怒的情緒在她心中緩緩升起。她憤怒於巴德爾目中無人的態度,憤怒於仿佛戲耍她一般的戲謔姿態。這種憤怒就像在乾草堆裡燃燒的火苗,很快便燒的一發不可收拾。
風兒吹散了角鬥場上空披蒙著的薄薄灰霧。填滿失敗者屍骨的深坑中,怒氣衝天的少女近乎癲狂的衝向眼前那條令她心情無比糟糕的巨蛇。
撕碎它,就像撕碎一張紙一樣。
一個聲音趴在她的耳邊輕輕低語著,聲波順著她的外耳道進入了她的耳蝸,在她的大腦裡不停地回蕩著,回蕩著。這種聲音很小很小,但在少女把“撕碎它”的念頭當作一種情緒發泄出來的時候,它又變得很大很大,大到令少女聽不見任何聲音,大到令少女的耳中僅余轟鳴。
她什麽也聽不見了,唯獨一個念頭還在她一片混沌的腦中熠熠生輝——
撕碎它……
對……
撕碎它!
嗖!一道如少女淡白色的瞳孔般潔淨的白色流星,正帶著衝天的憤怒轟向那頭被譽為究極魔獸的巨怪。
“對,就是這樣。”神秘人微微露出了一個笑容——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貪婪的巨蛇終於在獵物被折磨殆盡的前一刻露出了他的獠牙。在驚嚇中死去的獵物會比在不知不覺中死去的獵物口感更加緊致鮮美,而老練的獵人總是能在獵物最恐懼,最痛苦的時刻結束之時了結他們的生命——畢竟獵人也是要生活的嘛,而生活中的儀式感總不是什麽壞事。
這次的獵物給了他充分的儀式感和滿足感,至少這場狩獵不會以遺憾告終,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麽?
呵呵呵呵呵……
白色的流星如同離弦的箭矢一般刺向了巴德爾“七寸”的位置。當然,對巴德爾這種體型巨大的怪物而言,七寸顯然不是說的不是具體的長度,而是一種比例。但理解成具體的長度也不是不行,只要更改“寸”的定義即可。
比如將原本的一厘米拉長到五厘米,再將這五厘米定義為一厘米,於是就很容易理解了。對於好學的孩子知識會向他們敞開大門,即使是那些對此興趣乏味的孩子們,知識也不吝賜教地將一個難懂的知識化為一個直觀而容易理解的粗糙定義——就比如巴德爾身上的長著一隻手的蛇瞳花紋——看啊,知識之神可真是寬容仁慈且博愛,嘖嘖,真是美妙呢。
呵呵呵呵呵……
“好了,我的朋友,該結束這場鬧劇了,我們不是敵人。”巴德爾微微弓了弓巨大的身體,就像是一個優雅行禮地紳士一般——
真是令人討厭,快,我的小百合,闌珊百合,帶著我們的信念,將這個偽善的惡心蛇類撕成碎片吧!
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哦,不,我的朋友,你看我發現了什麽。”巴德爾如寒冰一般冷漠至深的蛇瞳此時竟然看向了另一個方向。在那條為鬥士鋪設的紅毯之路的盡頭,一扇門正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仔細看的話,依稀能看到微微打開的縫隙。
“差點忘了,我們原本的目標並不是你,而是她。”神秘人舉起一把透明的黑色紙傘擋住陽光,微微含笑的視線盡頭,一個披著白色嫁衣的少女緩緩走在沙土飛揚的紅毯上方,仿佛一位出嫁的新娘般,面前戴著的厚厚面紗幾乎擋住了少女的整張臉。巴德爾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難看了起來。
“嗯?明月,
你看上這條泥鰍了?”幾乎想也不想的,闌珊百合脫口而出道。等話都說完了,闌珊百合才有些尷尬地發現自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明月”的周身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闌珊百合就認定這個少女和明月沒有任何關系。
“不對,這不是你口中的明月,這是護佑波塞爾學院的十三位究極魔獸之一的死靈系蝙蝠鹿妖路西法。我想我們得聯手了,他可是個滿腦子都是打架的危險怪物,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對我們發起進攻。”神秘人如臨大敵地伏低身體,並伸手開始解開幽蘭紫清心身上的枷鎖——不知為何,這個動作總感覺有些莫名的熟悉。
“老朋友,這裡不歡迎你,而且我們也沒有爭鬥的理由。”巴德爾警惕地盯著對方,與先前和闌珊百合的對戰不同的是,如今的巴德爾就像是一個散發著致命毒氣的炸彈,光是靠近一點都能感受到危及性命的氣息。
如果在和她的對戰中,巴德爾也像這樣火力全開的話,她做的那些小把戲或許連用出來的可能性都沒有——雖然現在也沒用出來就是了。
“不不不,我親愛的朋友巴德爾,我們一直都有爭鬥的理由,不是嗎?”在路西法外翻的猙獰獠牙中,一段如電鋸一般巨大的鋸齒狀舌頭正在舔舐著自己的牙齒。它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遊離在這個還算大的鬥獸坑中,就像一個隨處亂瞄的導彈發射器。而很快地,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被禁錮在枷鎖中的幽蘭紫清心。
“瞧啊瞧啊,多麽可愛的,多麽香甜可口的小家夥啊。”路西法的用不加任何掩飾的貪婪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地幽蘭紫清心,“呵呵,好久沒見到這麽聰明的時間法師了,這股氣息,嘶,唔……我想洛爾迦得會喜歡她的,既然如此,那就讓我檢驗一下她有沒有資格和洛爾迦得簽訂契約吧,你覺得呢,我親愛的巴德爾?”
“不,你不能這樣。”巴德爾吐出蛇信子,用冰冷無比的蛇瞳和巨大的獠牙表明了它的態度,“你只是想殺死她。”
“看來談崩了呢。”
路西法動手了,就像一隻俯衝著衝向獵物的水鷹,帶著如天外流星般熊熊燃燒的壓迫感和一身黑色的火焰撲向了幽蘭紫清心。
巴德爾不甘示弱,它張開深淵般深不見底的巨大口腔,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噴湧而出。燃燒著黑炎的火鳥和散發著深淵般凝固的氣息的光柱碰撞在一起。沒有發出任何響聲的,一個巨大的黑洞就像是懸掛在星球表面的行星一般在鬥獸坑的上空形成。本就是巴德爾臨時製作的脆弱無比的空間在此刻轟然倒塌。
重力消失了,無數的碎石和壞土紛紛從大地上剝離,向著遙遠的空間之外飛去。神秘人將重力咒作用在自己身上,然後從一塊塊倒飛升空的巨石中向著幽蘭紫清心的方向奔去。
“你……”闌珊百合伸出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我知道你無法理解,但我必須這麽做……她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守護的妹妹嗎?”
“呃……那個……”
“呵,你可真是讓我失望。”
神秘人沒有繼續理睬她,而是自顧自地跳了下去。
她敏捷地在如雨水般密集的碎石中跳來跳去,眼看就要抵達幽蘭紫清心所在的位置——
Pong!兩頭巨獸的爭鬥中,一道戰鬥的余波好巧不巧地擊中了幽蘭紫清心所在的位置。神秘人呆立在了原地。闌珊百合連忙將她體內的一個不屬於她的入侵者排斥了出去。幽蘭紫清心的身影突然半跪著出現在了半空中的某個地方。如果這個空間的一切還沒有被兩隻究極魔獸的戰鬥余波摧毀的話,神秘人可能就會驚訝地發現那個位置就是被鎖住的幽蘭紫清心最開始,或者說是和她的雙胞胎姐姐闌珊百合完成那一瞬間的對視時所在的位置。
相位分身,時間寄生!
這是誕生於神秘程度僅次於佔星術士的時間法師手中的奇跡,從理論上講,只要她們所處的這個時間線還在運轉,幽蘭紫清心以及所有擁有她所授意的眷屬標記的人就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死去。
除非她的意志承受不住時間的洗禮,如果在鋒利的三角尖釘裡游泳是一種不幸的話,那麽所謂時間的洗禮無疑是無人生還的地獄。
一塊巨石即將擊中以跪姿懸浮在半空中的幽蘭紫清心,闌珊百合連忙用折疊空間把她撈了過來,抱進了懷裡。
在神秘人純褐色面具下那雙茫然的眼神中,闌珊百合乘著飛起的巨石以勝利者的姿態抱著她的妹妹幽蘭紫清心,還不忘開心地大聲宣誓道:“爺的妹妹,當然要由爺來守護啊,你~算~老~幾~啊~~”
神秘人顯然沒有想到闌珊百合會搞這麽一出,有些哭笑不得跟了上去。
闌珊百合懷中,就像是已經失去心跳和呼吸的心臟病患者,卻神奇地被電擊器的高壓電擊救回一命那樣。此刻的她如同剛剛上岸的溺水者,以一種從噩夢中驚醒的姿態重新清醒了過來。她第一時間抱緊了自己的姐姐——因為每使用一次時間的魔法,本質上和自願接受一場酷刑無疑。
而她之所以被稱為時間魔法的天才,恰恰就是因為小時候的她自願拋棄部分五感,宣泄情緒的本能以及說話能力後換來的成績。
她從來不後悔這麽做過,這也是她想要向那個人所證明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