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都今年十七歲,才上高二,最近他總是有些心神不定,偶爾能聽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曹金都,曹金都…
今天上課時,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曹金都無心再關注老師在說些什麽,開始東張西望,想聽得更仔細一些。
那個聲音似乎說了很多東西,但他只聽到了三個字,曹金都。
曹金都的東張西望很快引起了班裡其他同學的注意,緊接著是一節粉筆,正中他的眉心。
“你們兩個,給我出去罰站”
其他學生聽到這句話身體為之一振,不由得雙手放在桌上,坐直了身體。
但是,為什麽是兩個人?
一臉困惑的曹金都走在前面,很快就發現了他身後那個躡手躡腳、垂頭喪氣的女孩,李森森。
看到曹金都的眼神,李森森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咪,立即張牙舞爪起來。
“不要看我,看我也不會道歉的,除非你真的很生氣”
“剛才是你在喊我,可我明明聽到兩個聲音”
是的,兩個聲音,像是回聲一般,一直在他耳邊環繞,那種竊竊私語,那種難以理解的聲音,就像是耳朵裡被塞上了棉花,卻有種神奇的力量將它穿透,但是不完整地表述了出來。
“讓你們兩個出來罰站,誰讓你們在這裡聊天的”
李秋水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這是他們二人的語文老師。
曹金都沉默地無言以對,李森森更是潑辣的一面消失的無影無蹤,扭扭捏捏地低著頭。
“曹金都跟我來辦公室”
聽到這裡,曹金都低著頭跟著李秋水走向了辦公室,全然沒看到李森森滿是得意且挑釁的笑容。
“李森森寫一份檢討,明天給我”李秋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啊?李森森的得意蕩然無存,她剛想去討價還價一番,卻看到曹金都進入辦公室的背影,她的勇氣蕩然無存,只能唉聲歎氣地回到了班裡。
教師辦公室裡除了李秋水和曹金都沒有其他人,李秋水拉了兩個凳子,示意曹金都坐下,曹金都遵命照做。
“金都,最近發現你總是不在狀態,上課總是東張西望”
李秋水接了兩杯水,遞給了曹金都一杯。
曹金都沉默地點了點頭。
“最近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有人在學校裡欺負你?”
李秋水喝了一口,帶著一絲試探性的語氣問道,口氣中有三分威嚴和七分關懷。
曹金都搖了搖頭。
“那是家裡有什麽變故嗎?”
曹金都又搖搖頭。
“那是談戀愛了,喜歡上了哪個小姑娘”
李秋水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戲謔。
曹金都腦海中閃過李森森的身影,他不由自主漲紅了臉,辯解道“並沒有,其實,最近總是聽到有些莫名的聲音”
“莫名的聲音”李秋水的眉頭不禁蹙起。
“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如果感覺身體不舒服的話,及時找老師,老師去給你請假去”
曹金都默默點了點頭。
……
……
沒過多久,曹金都就拿著假條,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休息幾天。
這幾天他的幻聽越來越嚴重,有時候他甚至不自覺的在回應幻覺中的聲音,這嚴重影響了課堂秩序。
試想下,如果你身邊有個人無緣無故會和空氣交談,大家會怎麽看待他呢?
不過這種幻覺並不是一直折磨著曹金都,
相反,它總是持續很短的時間。 大部分時間曹金都都還處於一種非常清醒的狀態。
就像現在一樣。
曹金都拿著假條和一個背包,在老師的再三確認下,踏上了回家之路。
曹金都此刻無疑是一個病人,按照學校規定應該是由他的父母來把他領回家,但他卻已一種極度理智的態度回絕了。
在曹金都看來,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一點點的休息而已,其實他相信只要走出學校,這些勞累的症狀馬上就會得到緩解,至於回家更是一件錦上添花的事情。
在老師的再三確認下,曹金都踏上了回家之路。
但是情況並不像往常那樣。
漸漸的,無論是在太陽下或是樹蔭下的路人,都出現了清晰可見的影子,影子上出現了花紋,出現了輪廓,甚至五官也逐漸變得明顯起來。
而那些現實中的,實實在在的人,反而變得朦朧,變得模糊,變得飄渺虛無起來,仿佛,仿佛影子變成了真實。
太糟糕了,幻覺越來越嚴重,周圍的色彩,太陽的,綠葉的以及其他各種顏色變得扭曲,變得模糊,變得像是由陰影勾勒。
曹金都覺得自己才是影子,而腳下的影子,才是真實的。
但是他的其他感官還是正常的,真奇怪。
他甚至還坐上了公交車,一輛灰色的公交車,像是用方塊拚成的公交車,連輪子也是方的,但它確確實實在平穩轉動。
街上的所有車輛都變成了一個樣子,但曹金都精準的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一輛,他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這一輛。
“麻煩讓一下,我投下幣謝謝”
聽到聲音,曹金都面前的那個瘦長身影挪動了身體,給他側開了一條路。
“非常感謝”
曹金都一邊胡亂的摸著投幣箱,一邊對為他借道的人道謝。
“不客氣”
聲音從車頂傳來,瘦長身影太高了,它的腦袋緊貼著車頂,但是聽到了曹金都的話,它還是分出了十分之一張嘴對曹金都回應。
個子可真高!曹金都這時已經找到了座位,他身邊是一副非常美麗的大腿,但美中不足的是只有大腿。
看到曹金都坐在這裡,大腿似乎不習慣,可能是擔心自己揩油?曹金都混混沌沌的腦子裡居然跳出來這樣一個想法,他自己都笑了。
“到哪去”
司機的聲音變得細長且尖銳,仿佛是從某種狹小的的管道中吹出。
“去四仙橋,走成華大道吧?”
司機沒有回話,車輛已經開動。
曹金都看著周圍的風景,其實也沒什麽風景,只是些光點在不斷閃爍,後面的在不斷黯淡,而眼前的卻更加明亮起來。
曹金都知道自己的病確實有些重了,他看到公交車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除他以外所有人都被撕成一片片,公交車其實在慢慢飄過去,但這些不過是病重的幻想罷了。
曹金都看著越來越近的漩渦,直覺告訴他,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