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外的快餐店。
陳澤和龔靈靈兩個人尷尬地相對而坐,陳澤的面前是一杯咖啡,而龔靈靈的面前是一杯奶茶,兩個人互相喝著,半天沒能憋出一句話來。
櫃台的服務員時不時抬頭好奇地看向這對點了不一樣飲品的男女,摸不清二人的關系。按理說只有小情侶才會結伴來這種地方,可他們兩個人卻像陌生人一樣點了喝的之後一句話也沒說過,這就排除了情侶的可能性。或許是兄妹?又或者是姐弟?服務員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一整部苦情劇,自己傻呵呵地時不時低頭憋笑,以免嚇到點單的客人給自己投訴那就不好了。
他們兩人坐在店裡的角落,倒也不是很引人注目。陳澤一邊小心地吮吸著滾燙的咖啡,一邊用假裝看向周圍用余光打量著面前的女生。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他們確實沒有交際,屬於班上的小透明,這個時候也沒什麽話題可以聊的。而龔靈靈也只是低頭喝著奶茶,頭髮順著耳朵滑到桌面,看的出來她平時並沒有注意打理頭髮,顯得乾枯暗淡,和秦婠的完全沒法比。
說到秦婠,陳澤心中暗歎一口氣,他多希望現在她能來救場,讓這個氛圍能不這麽尷尬。此時此刻他意識到了自來熟是一個多好的技能。
不過此時秦婠不知道去了哪裡。原本龔靈靈開了門,陳澤給她們兩個人簡單地互相介紹了一下,然後秦婠說是老師派來的想和她找個地方好好地聊一聊,龔靈靈猶豫了一會,然後推薦了這個地方,秦婠也答應了,不過自己卻說有點事等會過來,讓他們兩個先去,結果就一直乾瞪眼到現在。
窗外夜色漸漸到來,天色已經暗淡,路邊的霓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陳澤看著兩人見底的飲料,想著是再點一杯還是解散各回各家。不過不等他考慮出結果,秦婠終於出現了。
“叮鈴鈴”推開門搖響了風鈴,提醒著有客人來了,但女孩的聲音卻更高一頭:“老板,一杯可樂,要冰的!”,說完朝著角落這邊走來。
“你終於來了啊......就為了那這個?”陳澤有點無語,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秦婠的鞋子換過了,那雙粘上了泥濘的小皮鞋不知道被她扔到了哪裡,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新的白色運動鞋。
“怎麽樣,好看吧,挑這雙鞋花了我不少時間。”秦婠還有點沾沾自喜,踮著腳擺弄著。“雖然價格上跟那雙沒得比,不過我還是挺喜歡的。”
“行吧,快點坐下來談談正事,你看看天都要黑了。”陳澤懶得糾正她其實浪費了三個人的時間,催促著她談正事好讓自己快點回家。
秦婠白了陳澤一眼,從旁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向一旁仍低著頭的龔靈靈同學。
“那個,龔靈靈,你為什麽不想來學校了呢,大家同學都很想你啊。”秦婠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看起來是想讓自己顯得更溫柔些。
陳澤抽了抽嘴角,他想你們才第一次見面,甚至你聽到她這個名字的時間不超過24小時,你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你的臉皮該有多厚啊,不過這句話他也就心中吐槽一下,懶得直接說出來。
“嗯......我不想去學校了......”
“是因為什麽呢?被同學欺負了嗎?”
“不是的,班上的同學都挺好的......”龔靈靈這樣說著,抬起頭看向陳澤,像是想讓他作證,不過陳澤權當沒看到,埋頭喝著已經溫良的咖啡,龔靈靈又把頭低了下去。
“那...是家裡的原因嗎?是家裡沒錢嗎?這個不用當心哦,不說其他同學,要是你願意,我就能幫你交上學費!”秦婠拍著胸脯豪邁地向龔靈靈保證,活像個替小弟出頭的大哥,帶著奇怪的仗義疏財的魄力,不過胸前的優美曲線讓陳澤有點不敢看。
“不是的,我......得照顧我的外婆,她腿腳不方便,我去學校的話她就只能一個人在家裡了......”龔靈靈小聲地把事情的原因說了出來。
“那你的爸爸媽媽呢,他們不來負責照顧的嗎?”
龔靈靈搖了搖頭,卻什麽都沒說,眼眶泛起了微紅。陳澤感覺到不對,拉了秦婠一把,沒讓她繼續問下去。
秦婠想了想,趴在桌上靠近龔靈靈小聲說到:“明天來上學吧,外婆的事情我來安排,可以搬去療養院,費用我來出你不用擔心。”
龔靈靈搖頭:“她不想離開那個房子,要不然我早就帶她離開了那個鬼...地方。”
沒辦法,秦婠和陳澤對視一眼,後者卻飛快地躲開了目光,這又讓秦婠有點牙癢癢,隻得拿起桌上的還沒喝過的可樂起身準備離開。
“那就先這樣,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我哦,千萬不要客氣。”
小區門口秦婠和龔靈靈道別,她小聲地應了一聲,轉身走了進去,步伐有點快,像是在逃離什麽一般。
“喂,你怎麽不說點什麽?”秦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踢了陳澤一腳。
陳澤有點莫名其妙:“說什麽,我對她也不了解,總不能裝模作樣地抱著她痛苦,求她明天去上學吧?搞清楚原因交給老師你就完成好任務了。”
“話說,你覺得那個原因是真的嗎?”
陳澤沉默。
秦婠扭頭看向他,好奇地問道:“說啊,難道你還真覺得她在說謊嗎?”
“不知道,但她說的應該都是真的。”陳澤轉身離開,沿著馬路往家的方向走去,希望能沿途打到一輛出租車,這樣能早點回家。
“你說的不是廢話嗎?慢點!......不是真的那不就是假的咯,你的意思是她說謊了?”秦婠跟在陳澤後面走著,好奇地想要知道答案。
“我可沒這樣說,我的意思是她說的是真的,但也沒說完,按道理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到能讓一個學生連學校都顧不上去,應該還有一部分問題她沒交代清楚。”陳澤把自己的看法緩緩說出來,這個感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他的心頭纏繞,就像是把一件事做到一半就不做了的違和感,讓他有那麽一點不舒服。
“那......那是什麽問題呢?”秦婠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又或者說是執拗,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期待陳澤能給出解答。
“不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裡的蟲子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陳澤隨口回答,夜色漸深,前方的路口竟然好運地駛來一輛出租車,顯示著無人的標志,他站在路邊伸出了手。
“難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嗎?”秦婠也站在他的身後,拉著他的衣服,好像答案就藏在他身上似的。
“可是人家不願意說,為什麽要強求呢?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的欲望嗎?那就是你去刺探別人生活的理由了?”
陳澤不知怎麽,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他本沒必要說這些話的,隨意敷衍一下她就能扯過去這個話題,但心中的一些奇怪地想法讓他說出了這些話。
聽到這句話,秦婠放下了手,深深地看了陳澤一眼,說道:“真相對我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有些事情的真相如果當時不知道的話,會讓人後悔一輩子的。也許,要用一生去追尋,所以我不希望我的人生的結局是遺憾的,就算它很可怕,我也得承受的住。”
說完,她面朝著陳澤倒退兩步,然後轉身跑向來時的方向,她要去找龔靈靈問個清楚。
陳澤呆愣在原地,秦婠說的話不知怎麽突然擊中了他內心中的某塊地方,胸口隱隱發出疼痛。難道她說的是對的嗎,一個人能為了自己想要探知的真相付出任何的代價都是可以接受的?哪怕這個過程可能傷害到無關的人?
“喂,兄弟,上不上車哦,告訴你這個點錯過了可就再也打不著了。”身後的出租車已經到了,司機催促著陳澤做出決定,他看著眼前的男孩覺得他有點呆愣,心想著要好好宰他一筆,正好補一補今天的油錢。
“算了,我不坐了,您走吧。”男孩忽然說道,拒絕了可能是今晚唯一的交通工具。
只是擔心她罷了,把她一個女孩子一個人留在這個地方多少有點說不過去,陳澤這樣勸說自己。
“有毛病。”司機罵罵咧咧地開著車離開了。陳澤深吸了一口氣,往秦婠跑去的方向追去。
趕到樓下的時候,陳澤正好看到龔靈靈住的那一層樓樓道裡泛黃的聲控燈亮著,雖然微弱但總比沒有要好。他以為聲控燈發光是因為秦婠和龔靈靈在門口聊天的原因,可當他慢慢上樓的時候,卻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啤酒瓶碎裂的聲音。
陳澤愣了一下,感覺到不對勁的他立刻快步向樓上跑去,因為與此同時他還聽到了一群男人的聲音。
“我們已經給你足夠的時間吧,嗯?為什麽還不搬走呢?”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背心留著黃色長發的男人,手上還拎著剛剛因為砸到牆壁而碎裂的酒瓶,透明的酒精順著豁口緩緩滴落到地面。他的身後是兩個同樣穿著的男子,頭髮很長,手裡拿著一根煙,不說一句話,散發出濃厚的痞氣。
“她已經說過了不會搬走了你聽不懂嗎?”
說話的是秦婠,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一個女孩子居然一點都不害怕,聲音似乎比對面領頭的男人更高,不過怒目而視的她與其說是有氣勢不如說因為長相而顯得更加嬌蠻。
龔靈靈則害怕地躲在秦婠的身後,她沒有秦婠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對面那種二流子身份的人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甚至說話都顫巍巍地。
領頭的黃毛並沒有理會秦婠,而是繼續冷冷地盯著她身後的龔靈靈,說到:“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錢我們也不是談好了嗎,你家那位身子骨可不太好,我勸你早點搬出去,好嗎?到時候如果出了什麽意外得話我可不會負責。”
聽到對方拿外婆的事情作為威脅,龔靈靈身子一顫,明顯是被嚇到了。不過秦婠依舊站在她面前保護著她:“只要她說了不搬,你就算拿再多的錢來也是不可能的事,聽懂了嗎?”
那個黃毛終於正眼看向秦婠,他意識到了不先解決這個女人他是沒辦法繼續下去的。他舉起了手上剩下半茬酒瓶,拿豁口對準了秦婠。
秦婠也絲毫沒有畏懼,依舊瞪大了雙眼狠狠地盯著他,氣勢一點也不落下風。
黃毛畢竟也是經歷過一些事面的,他知道這個情況下必須做出一些事來給予對方威脅,要不然無論自己的面子還是要辦的事情都很難繼續下去。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酒瓶,就在他心一狠想要發力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住手!”
陳澤終於趕到了,這讓兩邊的人都有些吃驚,秦婠看著氣喘籲籲的陳澤心中至少舒了一口氣,而黃毛則心裡一轉,朝著陳澤走去。在他看來,對付這種男人比難纏的女人更有效率的多。
“看樣子你是她的朋友?替我好好勸勸她,不要做這種傻事,到時候鬧大了我們也不好做。”嘴上這麽說著,但黃毛臉上卻一點也沒有害怕。“再給她三天的時間,如果三天之後她還沒搬走的話,我就不敢保證不會有人受傷了。”
說完,他用啤酒瓶的瓶身拍了拍陳澤的臉,冰冷的觸覺讓陳澤瞬間清醒,黃毛身上那種恃強凌弱的猖狂更是讓他火大,他握緊了拳頭,但直到那三人吊兒郎當地吹著口哨下樓離去,他也沒有做出更大的反應。他看到那個人腰間鼓囊的凸起,像是某種極度危險的東西。
“喂,你沒事吧。”
秦婠有點擔心地走上前查看陳澤有沒有受傷,那種被劃破的酒瓶可是很鋒利的,一旦玻璃渣掉到傷口裡也會很難處理。
“我沒事。不過,你們到底是什麽情況?”陳澤沒有失去理智,緩緩松開的拳頭。雖然他不願意刺探別人的隱私,但現在已經到了不能不管的程度了,危險完全超過了他的想像。
“等會在跟你說。”秦婠歎了口氣,回頭走到龔靈靈面前說道:“那我們明天在學校見面好嗎,到時候在幫你想想辦法。別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秦婠這才放心下來,最後囑托了一句:“關好防盜門”,然後拉著陳澤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是,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這個時候知道急了?之前不還是說什麽不想要知道別人的隱私?”秦婠白了他一眼, 往前方快跑兩步。新買的運動鞋底又一次沾滿了油泥,跑起來會有一股粘滯感讓她有點不舒服。不過這個時候也沒有地方給她再換一雙新鞋子。
現在應該是晚上十點,天空陰沉的可怕,星星倒是依舊點綴其中,月亮露出彎彎的一角,也許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
“她跟我說,她的爸爸媽媽賭輸了錢,跑到外地躲債,只剩下她和她奶奶相依為命。”秦婠看著滿天夜色,緩緩說起了那個故事。“他們賭博,不僅輸光了錢,還把外婆的房子也抵押掉了,結果人家拿著合同來要房子,可一旦離開那,她們只能流落街頭,生死看天了。我不希望他們被趕出去。”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秦婠轉頭認真地看向陳澤。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沉默了一會,開口問道:“所以,你的解決辦法是什麽?”
“明天她答應我會到學校來,商量一下有什麽好的解決方法,到時候你也一起來吧。”
陳澤沒有否決:“為什麽不報警?”
秦婠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轉身向著黑暗中走去,逐漸被影子所吞沒。
“也有事情不能依賴警察,如果對方什麽都不做的話警察也很難做到什麽。不過要是在......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我們總能想出辦法來的,對吧?”
陳澤沒有說話,跟著秦婠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最後在一個路口分開,他自己一個人繼續向家裡走著,天空中濃厚的夜色讓他的思緒有些雜亂,今夜估計是睡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