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五月。
我叫易年,剛大學畢業。
我們約好去一次畢業旅行,旅行其實沒什麽興奮的,我家裡也經常會資助我出去玩,但是這次我們決定自駕遊,沒有時間的限制,感受大自然的撫摸,盡情放松。
此時寢室裡就剩我們三人了,他們倆人是我室友兼最鐵的哥們兒。
住我床對面的叫孟程,一米八幾大個子,校籃球隊,全身腱子肉,剪了個標準的寸頭,一個能打我倆的那種。
我上鋪是況陽,他們兩身型就是反方向發展了,況陽個子176,偏瘦,戴著副黑框眼鏡。
誒~他可不是讀書讀近視的,這小夥是上網打遊戲看小說給整成了近視,不多不少剛好250度。
此時已經凌晨兩點了還在寢室裡規劃旅行路線,興奮的一晚都睡不著。
我們規劃的是川藏線,自己開車去,我們仨都拿了駕照可以輪流著開。
我困的哈欠連天,一骨碌縮進被窩,說:“你倆慢慢琢磨吧,我實在熬不住。
明天要回去收拾東西,孟程這狗賊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我剛躺下就把我扒拉起來,:“唉~你小姑的車能給你開不?往雪區開…這車可得舊一半了。”
“對啊,要不我們還是租個車吧,寧姨的車都貴,她對我們挺好的,真不好意思糟蹋她車”。況陽扶了扶眼框,接著說道。
我可沒他倆精神好,趴在床邊撿起一隻拖鞋丟過去把燈關了。:“兩位大哥明天再說好吧,睡了,別吵我了。”
第二天下午各自打包東西回家,我正在收拾小姑就給我打電話了:
“我叫人幫你搬東西,正好車也讓雷子給你開過來,我今天有事就不過去了…”
……嘟嘟嘟,我還沒有出聲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小姑易雙寧向來如此,做事雷厲風行,基本沒有廢話,脾氣又暴躁,但是她也有怕的人,那就是我老爹。
我爺爺以前是在部隊當兵的,生了4個兒女,我爸就是老大,還有二伯,小姑,小叔。
後面這三個人都算是我爸帶大的,老爺子以前太忙了,我奶又要去掙工分,家裡的小孩都是老大帶。
後來我爸那一輩都長大了,我爸又開始忙了,我媽也忙。
我呢又是跟著小姑長大的,所以我只要一有事就是找小姑,她準能給我解決了。
回去收拾了東西,又去買了些必備品,藥品,氧氣瓶,還有吃的,用的,都得多準備著。
第二天我拎著兩個行李箱丟到車上,幸好小姑給的是輛越野車,容量也挺大的,不然我們哥三整整6個行李箱一般的SUV可放不了。
一路上輪流著開,在第二天下午終於進川藏了。
這景色真的是絕了,雪區的陽光很強,給風景都上了一層濾鏡,太美了。
我們一路上走走停停,況陽帶了相機,給我們拍了好多照片。
臨近晚上我們也不敢亂開了,就搜了一條有村莊的路線往裡面開,大約開了3個多小時,我看見了不遠處有燈光。
況陽和孟程已經在車裡睡著了,我下了車走到一家還亮著燈的住家戶敲了敲門,隨即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說的當地話,隔著門聽不太清楚他說的什麽。
我猜應該是問“誰啊?”這個意思,我立馬答應著:“大哥,我們過來玩的,能不能借宿一晚啊,我們付房費。”
過了幾秒鍾就聽見裡面傳來拖鞋走路的腳步聲,
呲啦一聲,門被拉開了,是一位滿嘴的胡子大哥。 胡子大哥嘴裡含著根煙,肩上披了件厚外套,打量著我和門口的車子,說著川普:“你們是個啥子人哦?”
“大哥,我們是學生,來旅行的。”我面帶微笑的看著大哥,想給他留下一個“好人”的印象。
“住不下,你們走咯。”胡子大哥邊說就要關門了。
“誒~大哥大哥大哥,我們真是學生,你看看證件,太晚了你就行個方便吧,我們隨便擠擠就行。”我趕緊拿出我的證件遞給他,用手肘低著門。
胡子大哥接過我的駕駛證,仔細對比了照片和真人,掏出他的翻蓋手機拍了張照片,咂巴了一口煙,說:“3個人嘛…2000塊錢,是包兩頓飯了,你住不住嘛。”
2000……我遲疑了一下,這環境…
“住,我們住,謝謝大哥。”眼看胡子大哥就要關門,我急忙答應下來,這價格有些貴,但我們也不是窮遊。
何況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坐了一天的車,腰都直不起來,實在太累了,也只能答應。
我趕緊去叫醒孟程和況陽,打開後備箱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往大哥家走。
胡子大哥家挺寬的,有一層木製的閣樓,我們3人提著箱子,大哥走在前面帶我們上了二樓,轉身給我們說:“你們在這等一哈。”
我們三人連連點頭,雖然是花錢住的,但還是生怕大哥反悔不讓我們住了,裝裝孫子誰不會。
胡子大哥走到右手邊一間房門前敲了敲門,然後退後一步在門口等著,即沒有朝裡面喊,也沒有再次敲門,就這麽靜靜的等著。
看見此景,我不禁懷疑萬一裡面的人睡著了?或者洗澡沒聽見敲門聲怎麽辦?
等了有兩分鍾吧,門開了,隻開了手掌那麽寬的縫隙,門是背對著我們的,看不見裡面。
只能看見大哥對著裡面的人微微鞠了一個躬,然後小聲的跟裡面的人說了什麽,又鞠了一個躬,退到了我們這邊。
咱也不敢問,大哥都這麽小心翼翼恐怕是貴客。
我們又原地等了應該有5分鍾左右,就看見右手邊的門開了,裡面走出來一個……年輕人?
他一身黑色裝扮像是道服,臉上戴著黑色口罩,看不清楚神情,頭上戴著寬簷帽,個子很高。
目測跟孟程差不多,但比他瘦,背挺的很直,肩上背著個黑色的布包,走進對面的一個房間。
可能是衣服的原因,感覺這個年輕人很有氣場,不然大哥為什麽如此尊敬他。
反觀我們剛踏進房門,胡子大哥就靠在門口,又點了一隻煙,說:“你幾個娃先把錢付咯。”
“好勒哥,小羊快付錢。”況陽是我們的財務,他性格挺文靜,說話斯斯文文的,像隻小綿羊一樣,我們叫他小羊,錢都由他保管,畢竟戴著眼鏡,至少看起來比我們靠譜。
況陽拿出錢包隨口問:“哦,多少錢?”
大哥站在門口怎吧了一口煙:“兩千。”
孟程正在行李箱找吃的,一聽這話他立馬跳起來:“多少啊?就這條件要兩千?這不坑人嘛。”
他又圍著房間看了一圈:“連個廁所都沒有,就一張大板床?不是,唉?星級酒店也就這個價吧?”
胡子大哥也沒搶話,等孟程把話說完,他才用煙頭指了一下我,眼都沒抬一下:“那個小夥子說好的咯。”
“行了,大哥還給我們包兩頓飯呢,快給吧羊。”
“哦,好吧。”況陽不情願的把錢拿出來,在手裡仔細數了兩遍才遞給大哥。
孟程還想說話,我拉了他一下,示意他算了。
大哥收了錢也沒有點,直接就揣兜裡了,煙還有一半,大哥不緊不慢的抽著,又說著方言普通話:“對面那個門莫去拷,有啥子事來一樓找我,廁所在外頭。”
大哥本來要走了,又停下腳步轉身問我們:“你們住幾天?”
“明天去逛逛,下午就走。”我回道。
“哦哦,要去逛逛哇…”這句話大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接著說道:“那你們莫往山上跑, 有野獸,要咬死人的哦。”
“唉,知道了,謝謝大哥啊。”這才把大哥送走。
“我靠,這條件還要兩千,比我鄉下爺爺家的房子還爛。”孟程實在心痛。
“沒辦法啊,晚上就那麽一家還亮著燈,算了,還包兩頓飯,就將就吧,明天往縣裡開,去住賓館。”
房間僅有的一張床,好在還算大,我們三人簡單對付幾口,收拾了一下就倒頭大睡了。
一夜無夢,坐了一天的車,晚上能躺平把筋骨拉抻,簡直太舒服了,一直到早上8點,大哥來叫吃飯了,我們仨才醒。
早飯是面糊和饃,外加一盤鹹菜,兩天沒吃熱食了,還真挺饞的。
我們仨一人打了一碗,面糊是鹹的,上面還有一層豬油,拿個饃夾點鹹菜,味道還不錯。我不禁感歎道:“原來這就是樸素雪區人民的美食啊!”
此時大哥端著個大盤,在桌上端走一碗面糊和饃,轉身往二樓走去。
“我靠,那盤上怎麽有肉?還有腸?雞蛋?”孟程目光一直尾隨著大哥的盤。
“唉,不是,我們是生活費沒交還是怎地?還區別對待啊?”孟程憤憤不平的喊道。
況陽也感覺手裡的米糊也不香了,眼巴巴望著大哥手裡的盤,:“是啊,我們就面湯配鹹菜,再不濟也給個雞蛋吧。”
“你們小聲點,萬一那是人家兒子呢,人家肯定好的都給兒子吃。”雖然我也想吃肉,但是覺得沒必要因為這個跟大哥起衝突,不是還有頓午飯嘛,要再沒點肉那可就真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