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唐鴻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隨手拿起放在枕邊的書,百無聊奈地翻看著。
還好今天的狼狽鏡沒被宮七看到。奇怪宮七跟汪絮兩人今天又沒有出席軍訓,不知道兩人這幾天在乾些什麽。
估摸晚上十點來鍾,宮七風風火火地推開臥室門,往唐鴻身上扔過一個碩大的柚子。
唐鴻被砸得哎吆一聲,當即起身。
看下像是水果,自己卻沒見過,他問道宮七:
“七哥,這是啥?”
“啥啥啥?這叫柚子,阿絮說你沒見過,今天我們進城,他就給買了個。你趕緊吃吧。”
唐鴻聽罷,雖然心下一陣尷尬,但還是被汪絮的好意感動。剝開柚子後,一股清香撲鼻。這玩意兒長得像橘子,但可比橘子大多了,顏色也是深紅的。
他掰開一點,嘗了一口,很甜!
好東西要分享,他分給宿舍眾人。
大家邊吃著柚子,邊開始了今晚的臥談會。
所謂的臥談會,其實就是宿舍一幫人閑扯談。從軍訓第一晚開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直扯到最後一個人說話時,沒人搭理話茬為止。
熄燈後,曹德才清了清嗓子,以純正話劇演員的腔調說:“嗨,嗨!肅靜!肅靜!我宣布,臥談會開始!草!今天真他媽累啊!那變態教官真是讓人受不了!上午穿了好長時間夾腳鞋,我都沒敢吱聲。”
“曹才人,我都沒收門票。白讓你看表演,你還來勁了。我說你積點德吧,下次穿鞋能留點神嗎?”唐鴻沒好氣地回應道。
“對不住,兄弟。早上也沒來得及戴眼鏡,這不看花眼了嘛。下回一定注意。”
“唉,這也怨不得曹才人不戴眼鏡的。班上這幫女生長得也太不上鏡了,要麽是水桶,要麽是竹竿,幾乎都是飛機場!還看個屁啊!哪能提得起精神啊?這日子怎過喔,命苦!”睡在唐鴻床鋪對角的錢守道嚷嚷說。
“道長,你也真是笨得死。你不會看旁邊六排啊。”宋元哈哈大笑。
“沒關系,兄弟們不用氣餒,我們可以找外援嘛!咱們來搞個聯誼寢室,怎樣?”季文略問。
“好哇,我讚成。”睡在宋元下鋪的梁小寶說。
“你還未成年,大人講話,小孩不要插嘴。”錢守道笑著說。
他這一句話,大夥兒都樂了,梁小寶長得確實像未成年人。
眾人躍然為聯誼寢室的事出謀劃策。
“宮七,你又睡了?”唐鴻大聲問。
“沒有,我聽著呢!”宮七連忙搭話。
每回像這樣的談話,宮七總是很少發言,很多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唐鴻與宮七脾氣很是合得來,兩人吃飯時總會在一起,做事前也不忘叫上對方。
“真想啊!”宮七發出痛哭地呻吟,緊緊抱住被子。
“你沒事吧?”
“女人,有沒有賣的啊?”
又是笑聲一片。宮七是寢室中年齡最大的。這些人中當屬他經歷最多。第一次高考失敗後,在外打工一年,用他的話來說,打工的日子過得豬狗不如,便又回校複讀,考了三次才來到這裡。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泛起銀白亮光。眾人說笑中漸漸睡去。
豔陽高照的天氣持續了二十來天,直到軍訓結束,次日方才下起輕柔軟綿的細雨。
這陣子唐鴻每日與宮七晨起跑步,軍訓拉歌嘶啞了嗓子,被要求疊軍被的被子依然疊得如花卷,
獨自去看了一場露天電影,給往日的高考夥伴們打過幾次電話,喜歡一個人夜晚坐在主教學樓前的石階上,回去複讀重考的念頭起了又被壓下去。 季文略幾經周折找到願意聯誼的女生寢室,卻因五斤橘子、兩斤瓜子的招待,沒有了交往的下文。
宮七私下幾次獨自聯系,碰了一鼻子灰後作罷。
細雨猶如久別的小情人般,羞羞答答地下了數日。 絲絲寒意襲卷著周身,仿佛提醒人們,秋寒已至。暗黃色的蒼穹在不經意間消逝,暮色降臨,似乎已早與往日了。
這日唐鴻和衣半躺在床上,屋子裡靜悄悄的。
宮七快步走到宿舍樓下,他麻利地收好雨傘,用力甩了又甩,抖了幾下褲子,轉過樓梯,一路小跑著到了二零四宿舍。見宿舍門敞開著,他稍微疑惑,打開客廳燈,直徑走到乙室,又開了燈,見唐鴻躺在床上,詫異地問:
“小鴻,怎麽沒出去。你們沒搞啊?”
“沒有。沒人找我。”唐鴻似乎沒力氣地說。
“啊?怪了,不會你是第一個吧?”宮七問,隨即又做了很大決定似地說:“走!跟我們一塊!你一個人躺這兒搞屁啊?我正回來拿錢包呢。”說完,他俯身拍了下唐鴻肩膀,順手把他拉起來。
這晚是學校不成文的同鄉會舉辦日。
唐鴻進校至今,也沒有上屆或同屆老鄉找過他。倒是眾室友,老鄉來尋,絡繹不絕。一開始他並不在意,直到今晚他從期望到盼望,再到失望。他心想:難道整個地區就出了我這個人才在這裡?失望之余,更添傷心。
因而當宮七拉他一起去時,他起初並不想去。雖跟宮七同屬一省,但卻不屬一個地區,方言更不相通,而同鄉會又是按地區劃分而辦。後又想還是去看看同鄉會是怎麽辦的,不能讓下一屆中再多一個如他一般傷心的人。
這晚學校西門外,大小飯館滿座,五湖四海之音喧嘩交融,觥籌交錯,燈影闌珊,正所謂:相逢何必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