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安先生，”

　　“太好了！安某定讓內人備好茶水，恭候方先生的大駕光臨！”

　　凌晨兩點，煙花大會散場，方別和陸夢茵一起離開。

　　夢茵一言不發，直到和方別走入無人的小巷。

　　“剛才我一時失神，說錯了話，真是抱歉。不過，看到我犯錯，你一定很開心吧?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批評你的種種毛病，今天終於讓你抓住一次我的把柄了。

　　但是剛才你也有錯！明明可以騙過安四賢的，你卻故意給我拆台。”

　　夢茵生氣道:“方別，你到底是有多討厭我?”

　　方別一愣，認真道:“非常討厭。”

　　“哦，終於敢當面向我表達不滿了。”隨後她一直保持著沉默，直到兩人在秘密地點見到了康興。

　　康興笑著站了起來:“真是辛苦二位了，首先由我來說明上級的命令。

　　昨天我收到了第二號從延安發回的電報，他代表黨中央對我們過去的工作表示感謝，同時布置了下一輪任務。

　　目前看來，國際鬥爭已是勝利在望。在此形勢下，許多曾經為汪政府日本人效力的漢奸產生了悔過之心。

　　第二號給我們的任務是，在確保組織安全的條件下，動員盡可能多的仍有良知的漢奸，讓他們為共產黨效力。”

　　康興頓了頓:“此外，為了應對戰爭結束後，可能出現的混亂局面，第二號也做了相應的安排。

　　如果形勢不發生重大改變的話，戰爭結束後，蔣介石應該會在第一時間掌控上海，你們二位都會被當作漢奸。到那時組織會迅速安排渠道，護送方先生離開上海。”

　　陸夢茵有些慌張:“那，那我呢?”

　　“呵呵，夢茵同志，第二號希望你能打入國民黨內部，爭取抗戰勝利後與我一起繼續潛伏。”

　　“這…為什麽還要我留下來?第二號明明向我保證過的！”

　　“哎，這件事我也勸過第二號，但他聲稱出於大局考慮，你必須繼續潛伏。”

　　“…那為什麽是我！為什麽不是方別！”

　　“第二號說，方先生不是黨員，組織不願委以重任，而且他的名聲太糟糕了，恐怕國民黨也不會信任他。”

　　陸夢茵已經無法保持理智，罕見的怒吼道:“我不理解！我要和第二號溝通！”

　　“夢茵啊，我理解你的心情…咱們呢，還是先談工作的事，之後我再和你好好聊聊。”

　　陸夢茵帶著哭腔做著匯報，幾度留下晶瑩的淚水。康興連聲歎氣，拍打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方別也配合著他們，做出時而嚴肅，時而感動的表情…但他的思緒早已飄遠。

　　潛伏快要結束了，期盼已久的日子終於要到來。之後，我又該做什麽呢?

　　作為一個文學工作者?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報刊雜志願意刊登我的作品。

　　或者，像薛老師那樣教書育人?也不知人們願不願意把孩子交到你手裡。

　　不管結果如何，很多事情都值得一試，還有很多人都值得一見。

　　“…情況就是這樣，我認為通過接近胡心竹，可以獲得更多有價值的情報。”

　　康興連連點頭:“不錯。很好，你做得非常出色，趕緊擦擦眼淚吧。”

　　陸夢茵拭去淚水，調整表情，重新恢復為一個堅毅的女革命戰士。

　　“夢茵，我認同你的想法，下面就請你參加胡心竹的講堂，贏取他的信任，打開一條新的情報渠道。

”　　“是！”

　　康興扭頭看向方別:“方先生，你那邊有什麽收獲呢?”

　　方別聞言將近期的見聞匯報了一遍，康興道:“哦，看來以後你是沒法從岡山那裡獲得情報了。不過不要緊，我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拉攏有良知的漢奸！

　　方先生，你聽說過王思凡嗎?王思凡曾經也是才華橫溢的進步青年，可惜後來跟隨了汪精衛。

　　隨汪投日後不久，王思凡的家人投奔重慶，並聲明與他斷絕關系，此事，讓王思凡深受打擊，從那以後，他形勢更加低調。

　　王思凡去年加入青紅幫，在不經意間泄露了不少偽政府的情報，可見，此人的良心並沒有泯滅。為了拉攏王思凡，我特意拜托他的家人寫了一封書信，信的內容就是規勸王思凡浪子回頭。

　　方先生，你拿著這份書信拜訪，他曉之，以民族大義動之以情骨肉親情，一定能讓他心甘情願為我黨出力！”

　　陸夢茵有點錯愕:“當面拜訪?您的意思是，方別要表明身份嗎?”

　　“當然，誠意很重要。王思凡早有報國之心，可惜沒有地下黨，願與他坦誠相待，我們必須把握機會！

　　方先生根據情報王思凡，上午會在家休息，所以我希望你天亮以後立即行動。明白了嗎?”

　　方別皺起眉頭:“康先生，我已與安四賢有約。”

　　康興面色沉了下去:“方先生，難道對你來說，跟著狗漢奸喝酒吃肉比組織給你的任務還重要?”

　　一旁的夢茵急忙說道:“康長官，我可以插句話嗎?在這件事情上，我認為方別的決定是對的。”

　　“哦?”

　　“安四賢是一個略帶神經質的怪人，一點點小事就能引起他的注意和懷疑。 如果方別違約，可能會讓安四賢對我們的行蹤產生好奇。

　　而且安四賢代替方別接手公館工作，一定知悉許多重要情報。如果方別贏取了他的信任，那就等同於我們依然掌控著公館的情報。”

　　康興沉默片刻，權衡利弊後開口道;“好吧，方先生，你就去見見岡山的新狗吧！

　　不過組織的任務也不可久延！以後每天晚上，我們都在此地見面，我會根據情況確定任務執行的時間！

　　方先生，看你也累了，趕緊回家休息吧。夢茵留下來，關於繼續潛伏的事情，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與二人告別後，方別匆匆趕回家，倒頭便睡。

　　方別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舒心了。

　　天亮後，方別以最好的精神狀態前去拜訪安四賢。

　　“方先生，您來了。阿春！快給方先生上茶！”

　　一個被黑袍籠罩的枯瘦女人走了過來，身上散發著一股霉臭味，臉龐陰森可怖，方別一驚，一旁的安四賢見狀連忙解釋道:“方先生，這是愛妻阿春。她是個啞巴，所以請原諒她無法向您問好。”

　　阿春遞過了茶水，方別狐疑的接過，微微點了點頭。

　　“沒你的事了，下去吧。呵呵，內人邋遢隨性，不愛打扮，讓您見笑了。

　　方先生，談正事之前讓我們相互加強一下了解，如何?

　　安某沒什麽秘密，方先生您對我哪方面感興趣，盡管問吧！”

　　方別輕啜了一口茶水，好奇道:“安先生是如何得到皇軍賞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