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寫字台後面的三個男人,都穿著西裝。
中間看似為首模樣的一個青年人,長著一張線條柔和的臉龐,三七分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分到右側的頭髮末端,優雅地卷曲著彎向腦後,嘴唇上方一彎修剪得極為整齊的胡須,緊貼著唇線細細的呈一個弧形,讓人看起來極為自然得體,在配上一身價格不菲的藏青色西裝,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精神抖擻。
中年人右手側坐著的一個身著藍色條紋西裝的男人,雖然看年紀還不到三十,可身材已經略有些發胖,臉龐圓潤,皮膚白淨細膩,眼睛雖然不大,可清澈明亮,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很坦率,而且為人很真誠。
左側的男人同這兩個人的反差就要大許多,這人個頭要比為首年輕人矮上半頭,身材十分瘦削,臉上顴骨突出,雙頰塌陷,長相毫不出眾,一身皺皺巴巴的灰色西裝穿在這人身上,再加上有些凌亂的頭髮和明顯就是多日沒有修剪的胡須,讓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邋遢。
只不過這人一雙眼睛卻目光凌厲,似乎透著一絲絲寒意。
由於天氣炎熱,室內的電風扇就放在寫字台前面,對這三人猛吹不停。
這三人雖然西裝革履,倒也沒有感覺不適,只不過因為天氣的原因,三人都沒有打領帶。
民國時期的人,同後世國人穿西裝的習慣很相似,這時雖然有許多國人穿西裝,可系領帶的卻並不多,國人們可以接受西裝,對於額外附加的有裝飾作用的領帶領花,卻並不感冒,甚至很有些排斥。
秦川在看到這三人時,明顯有些發愣。
秦川心中驚呼,這不是前世電視劇《黎明之前》中,軍統八局的情報處長齊佩林、電訊處長孫大浦和行動處長李伯函嗎!
我這是穿越到了這個電視劇中了?這一瞬間,秦川的思維都有些混亂起來。
眼前這三人,同電視劇中的三人幾乎一模一樣,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這三人更加年輕一些。
雖然秦川心中驚駭不已,可秦川只在一瞬間就迅速恢復了平靜。
“報告三位長官,浙江警官學校本屆畢業生秦川,應召前來接受長官面試。”
秦川這句“三位長官”一出口,三人都明顯一愣,六道目光瞬間緊緊盯住秦川,尤其是李伯函的目光更是透著一股陰冷,讓秦川的心臟甚至都不由一緊,好在秦川前世就是一個心志堅定的人,雖然心中有些不安,可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
李伯函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認得我們?”
秦川鎮定地高聲回答,“報告長官,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三位長官。”
雖然秦川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那一句“三位長官”惹的禍,可此刻卻已經不好改口,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如此稱呼。
中間為首年輕人輕咳一聲,轉頭對李伯函說道,“伯涵,不要嚇到小秦同學。”
見李伯函沒回應他的話,依舊一雙眼睛冷冷盯視著秦川,齊佩林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轉過頭,向秦川點點頭,一指地中間的一把靠背椅子說道,“小秦同學,你請坐,坐下咱們再聊。”
“謝長官。”
秦川坦然坐到椅子上,靜等齊佩林發問。
齊佩林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抿了一口,和藹地笑著問秦川。
“小秦同學,你說此前從未見過我們,那你為什麽稱呼我們為長官?”
齊佩林語氣和藹,看著秦川的目光也柔和許多,可秦川知道,
這個齊佩林的危險性一點不亞於李伯函,一旦讓齊佩林發現他有什麽不對,一樣會讓他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齊佩林的話,讓孫大浦也不由停下放在寫字台上一直輕輕敲擊的右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秦川。
齊佩林的問題切中要害,秦川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是穿越者吧!
好在秦川兩世的記憶中,關於推理分析的小說文章看過許多,而且這個民國秦川,還在警官學校學習過情報分析的課程,所以心中雖然有一絲慌亂,可大腦卻高速轉動著,目光依然平靜坦然地看著三人,很快秦川就有了應對之策。
“二位長官。”
秦川看著齊佩林和孫大浦說道,“我注意到,在我走進這間辦公室時,你們一位正在喝茶,一位正在喝咖啡。”
寫字台上三人面前放著三個杯子,雖然從秦川的位置不可能看到茶杯裡的茶水或者咖啡,可孫大浦面前的杯子卻不是平常的茶杯,而是西式樣式的咖啡杯,杯子裡還插著一柄鍍銀小杓。根據杯子判斷出他們一個在喝茶,一個在喝咖啡這很正常。
齊佩林只是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就繼續等著秦川的下文。
“雖然二位長官正在品用咖啡和茶,可一般人在喝茶和喝咖啡時,後背都會稍弓,可你們二位上身依然挺直,只是稍稍低頭,後背彎曲的幅度極小,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過多年的軍旅生活的人,才會養成這樣的習慣,所以我判斷你們二位是軍人。”
孫大浦轉頭看了看齊佩林,又看了看彎曲著後背,雙手支著下顎伏在在寫字台上的李伯函,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齊佩林只是瞥了一眼孫大浦,就對秦川笑了笑說道,“小秦同學,你的這個推斷我不敢苟同,普通人在喝水或者喝茶時也會有上身挺直的,僅從這一點就判斷我們是軍人,這是否有些武斷呢。”
秦川點點頭,“普通人雖然也有如此喝茶或者咖啡的,可很少見,一般來說,這種情況軍人還是居多。”
頓了一下,秦川又說道,“當然,判斷你們二位長官是軍人,這一點只是其一。”
“我判斷二位是軍人,最主要的是看到孫長官。”
秦川的話讓孫大浦有些愕然,疑惑地說,“你是說我暴露了身份?”
孫大浦這句話等於不打自招,承認了他是軍人,齊佩林和李伯函同時看了孫大浦一眼,孫大浦臉上一紅,有些自嘲地問秦川。
“我哪裡讓你認為我是軍人?而且你見過像我這樣白白淨淨的軍人嗎?”
秦川笑著說, “這位長官,普通軍人要經常承受風吹日曬,甚至就是一些校級軍官也避免不了,確實如長官這般皮膚細膩白淨的軍人很少見,可也並不是沒有。其二,我走進這間辦公室就觀察到,長官你有兩次不自覺的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聚攏在一起,在做輕輕敲擊寫字台的動作,雖然這些動作應該是下意識的舉動,可長官敲擊的很有規律,節奏感也很強,最明顯的是您並不是在以一個節奏速度來敲擊,而是不斷變換節奏,雖然有重複,可是間隔並沒有有規律。”
不經意的敲擊動作,竟然被人發現許多特征,這讓孫大浦驚訝至極。
見孫大浦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齊佩林笑了笑說,“小秦同學,你誤會了,我的這位同事平時很喜歡音樂。”
孫大浦也回過味來,忙說,“對,我喜歡彈鋼琴。”
秦川搖搖頭,繼續說道,“普通人下意識的敲擊動作,節奏都很單調,是絕對不會有如此豐富變化的,其實這位長官最顯著的特征,還是聚攏的手指很像發報的動作,所以我判斷長官很可能是電訊人員,而警察部門並沒有電訊人員,普通電報局也不會跑到警官學校來招人,這讓我可以百分之百認定長官是軍人,而且還是在軍中從事電訊業務的長官。”
秦川說到最後時,孫大浦下意識將右手指圈起,可隨即又伸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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