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清水書院。
“乙上!”
依舊是那道蒼老的聲音,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驚喜。
而外面的學子聽到有人獲得乙上的評價後,也全都震驚不已,議論紛紛。
“剛剛進入的應該是錢良,是當鋪錢掌櫃家的兒子。”
“他家境優越,平時就趾高氣揚,沒想到竟真的有如此才華,獲得乙上的評定。”
“我們清水縣終究是小地方,能請來聖人像蓋聖人廟,已經是難得的事了,很難出多高的評定,乙上可能是這幾年中,最高的評定了。”
“我能入品便可以回家燒高香了,人家卻拿到了乙上!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眾人既是驚訝,又是豔羨,一些沒有入品的人,更是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乙上的背後,具有很多的意義,這是入品後的學子身上的那種最重要的基礎。
評級高的學子,未來的前路也會更加平坦,文氣提升得越快,評級低的則是與之相反。
當然,這並不是絕對,靠著後天的努力,這種“資質”也會慢慢發生改變,但是那種事堪稱極難。
樹蔭下的林盛文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似乎也沒能想到錢良會拿到乙上。
不過他並沒有多考慮,錢良是好是壞,與他並無關系,平日裡,他也沒有與錢良有太多的接觸。
他的目光輕移,看向了人堆之中,正一臉低落的林連英。
第五次入廟,林連英不出意外地又失敗了。
果然是個廢物。
早上還敢趾高氣揚,出言譏諷?
林盛文眼睛不知不覺地眯了起來,內心不知在想些什麽。
只是那原本就遮蔽光芒的樹蔭處,似乎在此時更加陰暗了。
“林盛文!”
先生喊出了林盛文的名字。
林盛文轉過視線,走出樹蔭,陽光下,他剛剛露出的笑容顯得十分溫和。
林連英也看向了林盛文,見其入廟,不禁冷哼了一聲,眼中的嫉妒幾乎不加掩飾。
“學識再好又怎麽樣?不過是一個臭賣魚的弟弟,也有資格進聖人廟?”
林連英低語了一句,轉過了頭,語氣之中帶著十足的不屑。
而林盛文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後神情不變地走入廟中。
廟內。
聖人像的全貌終於清晰可見,這是一位看起來四十余歲的中年人,神情帶著慈悲與祥和,讓人倍感親切,而他的眼睛又無比的深邃,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智慧。
雕刻得十分傳神。
除此之外,廟內還有三位老者,正坐在側面,打量著林盛文。
他們的臉上帶著期許,林盛文平時低調,但是學業十分認真,他們都認為林盛文是必然可以入品的學子,只是到底能獲得什麽樣的評定,他們並不能夠確定,最多是在心裡認為,林盛文必然不會只是個丁級那麽簡單。
林盛文彬彬有禮地對著聖人像行駛弟子禮,又鄭重地對三位長者老師行禮。
見三位老師點頭,林盛文便拿出帶好的書紙念誦起來。
“學生林盛文,家住幽州炎城清水縣,自幼喪父喪母,由長兄林強武養育長大,長兄日夜操勞,甚是艱苦,為的是學生的求學之路,學生自知儒道宏大,擁有哲學智慧,對儒家充滿了向往,不敢懈怠,常天未明而先起,夜正濃而未眠……”
隨著開口,林盛文的神情變得整容,眼底閃過一絲緬懷,
由自身出發,聲音不卑不亢,風度不凡,看得三位師者頻頻點頭,眼中的驚訝和欣賞越來越盛。 沉入了林盛文所講述的故事中。
腦海中出現了一幅長兄為了弟弟的學業不畏辛苦,省吃儉用起早貪黑,而弟弟也不負兄長的期盼,發奮攻讀的畫面。
待林盛文停下念誦,便有一位師者開口了。
“好文!”
“盛文,你此文看似舒意,但卻有蘊含勸學的意思,著實不錯。”
“你一直比較安穩文弱,並不喜歡展現,就算是老夫,也是在今日入廟,才知道你有如此底蘊才學,很好!”
“此文當為乙品,雖然上中下無法判定,但想來評級並不會低,便看聖人像的回應吧。”
三位老師先是不吝誇讚一番,隨後便抬頭看向了聖人像。
聖人像天人有感,學子的文章好壞,是有聖人像才判定,並與學子共鳴,使學子誕生文氣。
然而,就在此時,林盛文再次開口:“三位老師,弟子還有一首詩。”
“你作了詩?”
“嗯……詩詞確實是一種極佳的加分項,之前的錢良,便是有好詩詞當佐助,才獲得了乙上的評定。”
“大離的詩壇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好詩了,盛文若是有好詩為佐,那定然是錦上添花,但若是詩詞不佳,反而會拉低你的評定。”
三位老者開口,帶著指點之意,能有乙級的評定已經十分不錯,他們擔心林盛文好高騖遠,用差詩拉低整個文章。
林盛文堅定地點了點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狂熱。
這種狂熱是對某個人的執著和信任,也是對那首絕世好詩的崇敬,亦發自肺腑地感受著詩詞的真意。
“三更燈火五更雞。”
依舊是樸實無華的開端,但三位老師的腦海, 卻共同湧現出了一種夜色籠罩大地,雞未鳴,日未生的場面。
“正是男兒讀書時。”
上闕整體一出,三位老師便眼中一亮,雖然他們不是真正的儒道大家,但常年的累學也讓他們的學識十分豐富,尤其是文人都高尚好的詩詞,幾乎同一時間,三位老師便已經給出了判定。
佳作!
只是具體是如何的佳作,還要等下闕全出才知道。
“黑發不知勤學早。”
“白首方悔讀書遲。”
林盛文清朗的聲音落下,整個廟內頓時陷入了沉靜之中,但很快,三位老師便豁然起身,目光大亮,仿佛見到了什麽絕世珍寶一般。
“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此為師者之言啊!”
“盛文年淺,竟然悟出如此境界!”
“此詩何名?”
林盛文躬身道:“勸學!”
話音一落,聖人像陡然綻放出了金色的光芒,出現了異彩。
三位老師頓時瞠目結舌,當即對聖人像躬身行禮。
而林盛文隻感覺一種難以言明的氣息在體內出現,這並不是純質的力量,但卻好似讓他與天地交感,腦海中,一位有血有肉的長者,正面露微笑地看著他。
“不錯。”
“聖人……”
林盛文眼睛張大,難以置信地吐出兩個字。
不多時,廟內的異象緩緩消失,歸於平凡。
而眾多學子,也再次聽到了那位宣讀學子評分的老師聲音。
“林盛文,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