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看見女鬼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瞬間嚇得魂不守舍,抖如篩糠。半天,才在常天錦的瞪視下,顫顫巍巍的掏出了手機。電話響了半天,對面才有人接起。
“喂,哥。”
老頭手機的聲音很大。因此,我能聽到電話對面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說道。
“幹嘛?又要錢嗎?上個月剛給過你,怎麽又打電話過來?”
“不是不是!”老頭慌忙的說道。“是那件事出了問題,就是浴缸底下那女的。哥,你回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是許久的沉默,半晌後。那男人低聲的說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一抬頭依然對上了女鬼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又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時常天錦走過來,對女鬼說道。
“等一會兒,正主來了我們絕不攔著你報仇。”
女鬼輕輕點了點頭,倒退著飄回浴室,消失在黑暗中。只見常天錦走到椅子旁,盤腿坐下。我瞅了一眼癱倒在地的老頭。然後湊到常天錦身旁問道。
“常大哥,我們這樣做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常天錦撇了我一眼:“有時候我覺得你的腦子可能有點問題。要是現實世界顧及一下,還有情可原。這裡是鏡中異世,生存才是第一王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才是。那女子如此遭遇,難道你覺得他不應該復仇?”
我沉默了,或許我之前被白雲飛那世事因果,惡業輪回給洗腦了吧?其實,拋開這些不談,世人又有幾個能夠真正做到以德報怨呢?口中說著放下,何等輕松。而真正做到又談何容易。
我不再做聲,默默的坐在床邊,想著這些事。
許久後,我聽到走廊有腳步聲響起。我退到門後,示意老頭起身。腳步聲停在門口,片刻後想起了敲門聲。
老頭顫顫巍巍的走過去打開了門。只見另一個西裝筆挺,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老男人走了進來。他剛要開口,卻看到了椅子上的常天錦,眉頭一皺。卻只是一瞬,然後便換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小浩,這位是……”
不等老頭開口,站在門後的我一把把門關上。砰的一聲,老頭嚇了一跳。轉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常天錦。冷靜的說道:
“二位是誰?這是何意?”
“剛剛我兄弟二人入住,卻在浴缸下發現了點小玄機。你這弟弟說是你知道,要不你給我倆解釋解釋?”常天錦盯著他,卻用一種類似調笑的口吻說道。
老頭聽到這話,身體雖然明顯一滯,但下一秒就調整了過來。
“什麽玄機?我不清楚。你看我弟弟年歲也大了,之前我帶他去醫院檢查,醫生就說他有些老年癡呆了,現在又在這編出什麽鬼話。這間房子我都多少年沒回來了,現在二位說浴缸下面有玄機,這事兒我是真不知道。”
嘴真硬啊!我有些氣憤,一步走上前,盯著他狠狠的說道。
“你再跟我裝。浴缸下面埋了一具女屍,是你為了攀高枝而舍棄並殺害的女人。你不會忘了吧。事情的經過我們都知道。你還在這裝無辜,有意思嗎?”
老頭揚起下巴,冷笑了一下。
“不知道。”
正當我的憤怒已經到達頂點的時候,常天錦叫了我一聲。
“酒旗風,你也不用跟他廢話了。今天叫他來也不是為了跟他對峙。”他揮了揮手,示意我閃到一邊。
我咬著牙瞪著他緩緩推到了常天錦身邊。
老頭依舊面色不變。但他的波瀾不驚在下一刻嘎然而止。 因為浴室的門緩緩打開了。一個低著頭。長發濕淋淋垂至腰間,穿著一條髒兮兮染血白裙的女人。光著腳,緩緩的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來。
老男人隨著女鬼的逼近,一步步向後退去,正如當面女孩被他逼迫的退後一樣,他靠在了門上,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唇顫抖著,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女鬼在離他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抬起頭,是那張層出現過在他噩夢中的臉,縫線依舊在滴著血,女鬼的身體從腳開始出現霉點,並迅速蔓延上來,覆蓋了她的身體。那是她的屍身在暗無天日又潮濕的浴缸下所經歷的一切。霉斑終於覆蓋住了她的整張臉,黑綠色的斑點大大小小,尤其以她嘴唇的位置尤為茂密。女鬼的眼睛突出來,最後直接掉出來,砸到了老男人的腳面上。
老男人終於忍不住一聲慘叫,轉身想奪門而逃。誰知女鬼的雙臂卻一下摟住男人的腰,霉斑迅速爬上了男人的身體,並像有思想一般飛快蔓延到男人臉上,鑽進了男人大張哀嚎的嘴裡。
我在一旁看的直惡心,因為他的嘴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大束黑綠色的發霉形成的毛。他再不能大喊出聲,只是嗚咽,但卻沒有停止掙扎。而女鬼卻絲毫不在意他的掙扎,攬著他的腰倒退著滑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在一人一鬼進去後啪的一下關閉了。我手扶著胸口,還感覺一陣惡心。而常天錦則是微微側頭看著浴室的門,一聲不出。
這時浴室穿出一陣磚瓦碰撞的聲音,我不敢過去看,只是又向常天錦靠了靠。而此時地上的老頭趁我們不備,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一下向門口跑過去。
正當他要打開門的時候,浴室的門忽的打開了,女鬼出現在門口。她雙手向老頭伸展,背後一下鑽出數道白色的影子般的東西。這些東西鑽出來後便直直的向老頭飛去。
這東西我認識,那回見到的犬靈跟這個差不多。這些估計也是人的魂魄吧。他們衝過去,在老頭的身上鑽進鑽出,每一道靈魂的接觸都讓老頭淒聲慘嚎。不消片刻,老頭便趴在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知了。
那些影子在老頭倒地後,在他頭頂徘徊著,那女鬼走過去,將手放在他頭頂的位置,然後一爪插進老頭頭頂,向上一提,竟生生拽出一個人影一般的東西。
徘徊的影子們一見,紛紛衝過來,夾雜著老頭的影子瘋狂撕扯。竟真的將老頭的魂魄給撕碎了。
當著一切結束後,這些影子又繞著老頭的屍身轉了一圈,然後嗖嗖的飛回了女鬼的身後,消失不見。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安靜,就好像剛才的事從未發生一般。
女鬼身上的汙穢與霉斑逐漸褪去。她抬起頭,是一張慘白但是面容姣好的臉,只不過嘴上的縫線依舊在,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女鬼向我行了一個禮,然後竟化作一道白光,一下鑽進了我的左手掌心中。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常天錦卻一下竄了過來,一把抓起我的手,繼而哈哈大笑。
“酒旗風,我知道我們怎麽回去了,你看。”
我低頭看去,發現手中竟然出現了一個圓形的輪廓,依稀看的出是那面鏡子。原來鏡子一直在我手上,只是我看不到它罷了。但隨著女鬼的鑽入,鏡子竟開始顯現出來。
“我知道了!”常天錦一改往日的樣子,竟然有些興奮的樣子。
“剛才那女鬼本身並沒有這麽強的力量,但因為新的冤魂被她吸引吸收,她的怨念變得越來越強大,能力也越來越強。她的仇你協助她報了。而她現在已經無法再進入輪回。如果我猜的沒有錯,她現在應該在你掌心的鏡子中。”
我一直看著鏡子,心念一動,似乎真的有什麽在與我靈魂產生了一絲交流。那是一種帶著善意的,甚至說有一絲臣服的意思在裡面。我把這種感覺告訴了常天錦。常天錦一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竟有此等機緣。你如果有這種感覺,說明日後這女鬼是可以受你驅使。哈哈。小子, 你賺到了!”
我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任我驅使?那不意味著這女鬼以後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了麽。雖然說在這鏡中世界步步凶險,有個幫手是好。但想到她的樣子,我還是覺得詭異又恐怖。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我愁眉苦臉的問道。
“我猜想這些鬼和這些人都是現實中的。但不知為何被吸去了這鏡中世界卻全然未知。這就類似是一個混亂卻合理的平行世界。我們幫怨靈報仇,就會增強鏡子的靈力。當鏡子全然顯現,我們說不定就能回去了!”常天錦堅定的說道。
找到回去的方法,我看到了希望。但此刻鏡子還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不知還要幫助幾個充滿怨念的靈魂我們才能回去。
離開這裡之前我去浴室看了一眼,發現那個老男人被女鬼生生的塞進了浴缸下面,那具發黑長滿霉斑的屍骸摟抱著他的身體。他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天花板,淋雨花灑中滴落的水,一滴滴打在他睜大的眼睛上。
出了賓館,天還是黑的,我站在賓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麽地方。忽然電話章了起來,我拿起來一看,竟然是洛曉天打來的。
我不情不願的接通電話。電話那邊是洛曉天有些慵懶的聲音:
“喂,給你發定位,現在來我家。”
然後電話便掛斷了。緊接著一條信息發過來,是一個地址。我抬頭看了常天錦一眼。他衝我點點頭,然後說道別暴露,走一步看一步。便一下鑽進了我的胸口。
我蹙著眉頭,萬般無奈,開車向她給我的地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