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苓用與剛才完全不同的語氣喊出這句話,我一愣,頓時又燃起希望。雲苓還沒被徹底奪舍。現在雲苓的魂魄依舊在她的肉身當中,如果靈鬼佔據上風,將雲苓的魂魄趕出肉身,才算是真正的奪舍成功。
“雲苓!”此時我不再想之前魏靈仙所說的話,先將靈鬼趕出她的肉身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但是目前以我的能力根本就辦不到。我看向師父,師父卻遲遲沒有動作。
“白雲飛,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命缺之人,雖然爺爺用自己的陽壽給我續了命,但終歸我是要早死的。我知道你的情誼,我也清楚我對你的感覺,但是我這樣一個短命之人憑什麽耽誤你。爺爺也不可能像靈鬼說的想要用你命換我命,爺爺那麽好的人,不可能做這傷天害理的事的!”
“哈哈哈,小姑娘,你也太天真了。”雲苓瞬間又換了一種語氣大笑著說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道理難道你不懂?你爺爺也是個假公濟私的人,你知道他為了消滅我,殺了多少無辜的人嗎?你不知道,因為你只能看到他想讓你看的東西!不信你問問這老家夥他當真沒對白雲飛動過歪心思?”
雲苓得意的看著我倆,我再次轉頭看向師父。只見師父嘴唇顫抖,許久,長歎一口氣。
“沒錯,我收你是有目的性的。還記得之前我說的摸骨嗎?我說我只是會個皮毛,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以前……是個瞎子。”
“爺爺!”雲苓不可置信的喊了一聲,隨即又換上輕蔑的微笑。“對對對,江老頭,快跟小輩兒們講講你們江家都幹了哪些好事吧!”
“我這眼是我父親施術為我換的,我父親答應為一個男人清除他兒子身上的附身惡鬼,代價便是一雙眼睛。因為那雙眼,是世上少有的天生陰陽眼。而那附身他孩子身上的惡鬼,也是我父親為了得到這雙眼睛,召來的的。”師父看著雲苓頹然的搖搖頭。“這世上哪有聖人,在觸及個人利益的時候又有誰能保持大義?我摸出了雲飛的與眾不同之處。雲飛並非凡人,如果用他的壽元續你的命,說不定就能破了你的命缺的宿命啊!”
“師父!”我雖然震驚和憤慨,但卻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你的摸骨之術已經大成了是嗎?那你能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麽嗎?”
誰知師父卻搖搖頭。“不,我不能說,我想你早就知道自己並非是尋常意義上的人,至於你的身份,我卻是真的不能說,等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說罷,師父不再理會我,回身看著雲苓。
“魏靈仙,你覺得我對自己的孫女下不了手,所以你選擇對我孫女奪舍。但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這一切也都是我計劃中的!雲苓!”師父大喝一聲。
“爺爺!”雲苓的眸子中映著跳動的火光。她忽然雙手結印,馬步扎開。“來吧!”
之見師父從腰間抽出一把黃銅長劍,然後口中吟咒,對面的雲苓臉上表情一直在變,那是靈鬼在雲苓的肉體中與雲苓的魂魄爭奪主導權。
“這樣你也會死,靈魂總是不得超生你知不知道!”魏靈仙惡狠狠的吼到。
師父口中不停,眼睛通紅,忽然一口血噴出,空中形成一團血霧,然後師父提起劍像雲苓衝過去,雲苓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雙手在顫抖,眼神卻格外堅定。
師父一劍刺入了雲苓的胸口,並慣性的帶著她向後退去,力道之大,讓劍穿透雲苓的身體,釘在了洞壁上的樹藤上。
雲苓看了一眼師父,口中喃喃的喊了一聲“爺爺”,然後眼神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那麽的不舍,有欣慰,也有遺憾。 “江老頭,你好狠…”這時雲苓頹然的說“你以為這樣就殺的了我麽…”
師父松開緊握劍柄的雙手。“哼,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但我們爺孫倆可以把你封印在這裡,不讓你再出去害人,這就夠了。”
說罷他回頭看著我。“雲飛,師父曾經對你走過哪種想法,是師傅錯了。我早就算出會有這麽一天,雲苓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你的出現讓我又從燃了一絲希望,妄想用你給雲苓逆天改命,或許結局會不一樣。但宿命就是宿命。又怎是我這凡人能肆意更改的。我們師徒今生緣盡了。師父再送你最後一件禮物。”
說罷,師父用力將雙手插入自己的雙眼,硬生生的摳出了兩個眼珠。然後舉起來,滿手滿臉都是鮮血。他顫巍巍的遞給我
“吞下它,就當師父最後一次補償你了。父親的罪,也由我來償。”
我顫抖著雙手,接過師父的眼睛,跪在地上。
師父收回手,掏出一張符咒,雙手掐訣,然後一下貼到了自己額頭,鮮血瞬間將紙染紅, 然後之間師父身體膨脹,撐的衣服都鼓了起來,最後他大喝一聲,身體瞬間爆成碎片,血霧彌漫在雲苓周圍。雲苓淒厲的慘叫一聲,頭一歪,閉上了雙眼。
洞穴因為師父身體的自爆,石頭開始從洞頂掉下來。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雲苓和她周身的血紅,轉身飛快的向洞外跑去。一路上石頭脫落在地面上和樹藤斷裂的哢嚓聲一直不停的響徹山洞。我跑出洞穴,洞口的巨石坍塌,山洞徹底被掩埋了。
後來我對著山洞磕了三個頭,將手中師父的眼睛義無反顧的吞下。
我經歷了這輩子最嚴重的一次劇痛,眼睛像生剜一般。但想到師父曾經就經歷了一樣的痛苦,我咬牙生生的忍了下來。後來,我便擁有了看穿前世因果,洞察今世鬼神的眼睛。
我想,給我這一雙眼睛,也是師父今生的任務吧。
長長的故事講完,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靜。白雲飛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去。看著他平靜如水的表情,我不知道他究竟用多長的時間,才走了出來。我不知道他是否還愛著雲苓,或者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愛情。但從未經歷過感情的我卻為兩人之間的這種感情深深的打動著。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還愛她麽?”
白雲飛笑了一下,起身準備回裡屋,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淡淡的說。
“都過去了。”然後便打開門走進去了。
門關閉的一刹那,白雲飛眼的落寞一閃而過。
而坐在外屋的我,忽然感覺很累,像看了一場漫長的電影一般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