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籠山很大。
山裡可能會迷路。
上山時,很可能其實是下山。
陳時安撞上個秦國的修行者,而且還是熟人。
是那肅侯之子,蔡賈義。
陳時安倒是沒想到此人竟然也過了這關。
蔡賈義看到他,也頗為吃驚,先前被陳時安譏諷,看到他心中的憤懣之氣便升了起來,冷笑道:“沒想到你區區一個野修,竟然能來到此處。”
陳時安道:“野修吃你家米了?”
蔡賈義初出江湖,哪想到真正的江湖裡,野修對他這種氏族子弟竟然毫不客氣。
和他以前在家裡見過的完全不同。
他受不了了,便要動手。
可他又哪裡是對手。
陳時安一招製勝。
蔡賈義被刀刃刮得全身傷痕,有幾處傷口還很深,不養個三五年怕是難以好轉。
氏族子弟,只不過是天生更有資源而已,並不代表實力就比野修高。
這原本就是很簡單的道理。
陳時安繼續前行,不多久,又遇到個趙國的修行者,此人應該是被趙國將軍府公子潘波收買的人之一。
那個潘波,看著囂張惡臭,膽大無腦,實際上心機用的一點不少,除了會搞人心態,會收買人,實際上實力也是屬於一流,想必將軍府的強大家學已被他完美地繼承下來,甚至更上一層樓。
不過千算萬算,誰曾料到落入雞籠山後,闖關者竟然會被強行分散到各處,那麽潘波預先準備的這許多棋子,就基本沒什麽大用了。
能輕易被潘波收買之人,顯然對自己在此次拜師考核中堅持到最後是沒什麽太大自信的,實力自然也沒有十分拔尖。
但與先前越國那人不同,這個趙國人防備心蠻強,沒有偷襲的機會。
只能硬打了。
陳時安原本武道修為就高,出手快如閃電,乾掉此人沒什麽意外。
但畢竟是同境之戰,哪怕場面上好看,陳時安的消耗也著實不小。
因此天色雖然還早,陳時安還是決定不再往上,暫且休整,以免遇上更難纏的對手。
密林中一個高地上爬滿了白色的藤蔓,藤蔓後有個山洞。
陳時安在洞口不遠處蹲伏了約半個時辰,才看到遊回洞府的兩條四品冰淬蛇,將其擊殺後,陳時安這才安心鑽入洞裡。
這種類型的妖獸勝在陰險,就算是五品的修行者,一旦不小心,中招了也受不了。
山裡充斥著邪惡可怕的氣息,哪怕不防備修行者,一不留神遇到個高品級妖獸,或許都沒機會敲通神鍾。
陳時安拉好山洞口的藤蔓,將寒鐵刀立在洞口鎮妖,一些三四品的小妖蟲便不敢輕易入來。
有些蟲子雖說品級低,但毒性極強,咬上一口就算不死,恐怕也得昏迷幾天。
比如專屬西漠野林的八足蜈蚣,僅有三品,最喜歡從地底鑽出,冷不丁來那麽一下,中者無論是五品還是六品的武道強者,都要陷入痛苦的幻覺之中,直至幾乎渴死才能恢復一絲神志。
陳時安斜靠在山洞壁上,慢慢恢復真氣。
慢慢入夜。
夜裡有隻五品苦暝鴉在洞口的樹上待了一會兒,便飛走了,似乎盯上了什麽獵物。
問題不大。
有頭四品的雄筦,偷偷將被扔到樹溝裡的冰淬蛇屍體拖走,不知去了何處。
還有幾隻孖猴,不知看到了什麽,尖厲長嘯,嚎了整個後半夜才消停下來。
天微亮時,陳時安繼續上山。
今日精神飽滿許多。
經過昨日各處發生的激戰,剩下之人必定更強了,陳時安也更加慎重起來,同時也擔心別人進度太快,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很快,他便後悔了。
陳時安覺得周圍的樹都在動,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好像是死路。
顯然有一些東西蠢蠢欲動,在附近或者是地下蠕動,發出唰唰的聲音,在迷霧深處,還能看到巨大條狀物的影子。
陳時安有些緊張,莫非是榕須妖?
榕須妖敢襲擊人,基本都至少五品。
能有這樣的氣勢,恐怕已是五品巔峰,等著破境了。
難受的是,榕須妖不是一棵樹,而是一片樹,當你感覺到它的存在時,便已在它的地盤裡。
被包圍了。
陳時安剛催動真氣,迷霧中便有一根粗硬的鞭狀物抽過來。
陳時安閃開。
空氣中響起清脆的炸裂聲。
但是他沒能完全閃開。
雙腳已被碗口粗的樹藤纏上,吊了起來,往空中甩去。
陳時安拔刀斬斷,然後身體掉落,半空中,又有幾十根樹枝朝他撲來,要將他死死鎖住,陳時安眼疾手快,借刀風凌空翻了個身橫移了三丈遠,沒想到那樹枝折了個彎繼續追來。
陳時安揮動寒鐵刀,不再保守,真氣傾瀉而出,將樹枝絞成碎塊。
落到地面,踩到的並不是實處,地上全是盤根錯節的堅硬如鐵的樹乾,幾無立足之處。然後整塊地皮都翻了過來,樹乾竟像一張布一般要包住陳時安。
沒完沒了,這麽打下去肯定不行,榕須妖本土作戰,靈力充沛,可以不斷地發起攻擊。
陳時安歎個氣,若是自己會火系道法就好了,一把火,就算燒不乾淨,好歹能嚇退對方。現在他只能不斷地揮刀斬斷。
陳時安邊打邊退,直到靠上一塊巨石,突然橫握刀柄。
出刀只在一瞬間,刀便已回鞘。
刀光起處,眼前八丈見方的一塊地轟然往下一塌,七八棵大樹還沒來得及傾倒,陳時安已雙手握刀。
運氣,斬。
憑空生起一陣龍卷,將那八丈方地的植物、石頭、土壤,連同十多丈的高樹和密密麻麻蜷在一起的巨大樹根球,被狂風卷上天空,拋灑向山林各處。
既然無法精確打擊,便只能無差別殺傷了。
榕須妖終於暫時消停下來。
但林中仍然窸窸窣窣的,似乎在快速恢復中。
趁此妖暫時受創,攻勢稍稍停止,陳時安收刀往山上狂奔。
跑!
和一個樹妖較個什麽勁。
若是普通的五品妖獸,還不至於這樣,但是榕須妖太特別了,殺不死,打不退,仿佛有無窮靈力,還找不到本體,壓根沒法玩。
林中躥了一刻鍾,終於沒感到再有樹枝樹乾追過來,陳時安才癱坐在一棵禿皮鬼樹下,呼呼喘氣。
這樣下去,別說奪得琅琊刀,能不能上到山頂都是個問題。
還沒能好好調整,陳時安的呼吸突然放緩下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往一側翻滾開, 那一刹那,一根尖銳如長槍一般的樹枝穿透了那棵禿皮鬼樹,樹乾上留下一個巨大的洞。
竟然還追過來?
不對。
陳時安立即否定了最初的想法。
這一擊太過犀利和利落,不像榕須樹妖那種排山倒海但粗糙的攻擊。
是修行者。
做出判斷後,陳時安甚至能感覺到人類靈氣的波動。
就藏在附近。
一個木系道法的修行者,而且是地行中境以上。
天道地法中,最難纏的當屬木系,此類修行者道法與道樹靈根天然契合,施展起來如臂指使,且靈力又較別人充沛,源源不絕,鬥起法來大佔便宜。
雖然木系極罕見,但是對於刀聖選徒這種事,再特殊的天才都會有興趣前來碰運氣,倒也正常。
陳時安暗罵一聲,若沒有後續的路要走,他再來一次無差別招式,逼出術者又何妨。
但不能那麽浪費。
他緊跑兩步,藏在暗處的木藤樹枝急追,陳時安回頭胡亂砍了兩刀做了延誤後,從一個陡峭的山壁處跳了下去。
陳時安跳的很堅決,木藤樹枝再追已經來不及了。
山下是密林,不至於摔死,只是需要重新往上爬,怕是會耽誤了一天的路程。
不過好歹躲過了這些木藤源源不斷的糾纏。
一個樹洞後,走出個曼妙的身影。
綠色的服飾,袖子褲管都用絲帶束了起來,顯得十分幹練,身上被各種枝枝蔓蔓纏繞,頭上還插著兩根十分古樸的木釵。
北齊的女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