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蒂塔.吾爾特斯多蒂爾。
卡片上寫著這陌生的名字。
少女懵懂地握緊了這張小巧的卡片,上頭還貼著與自己的臉一模一樣的圖片。
跟項鍊上的,一樣。
她握著胸口上的項鍊,打開來看,一家四口在裂痕下也依然掛著燦爛地笑容。
黑髮男子那英俊的下巴留著一些濃密的鬍子,琥珀色的眼睛跟卡洛很像,卡洛長大後也會長這樣嗎?
栗色的長髮女子有著誘人的笑臉,純粹的嘴角揚著溫暖與幸福,她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瞳孔與女子的眼睛非常相像,清澈的碧綠色眼眸都充滿笑意,
少女看了好一會,跟著漸漸地露出笑容。
這種伴隨著新鮮感之外,還有股難以描述的心情。
「我說啊,你就不能換個工作嗎?」
露瑪琳小姐的聲音在這邊顯得有些大聲,這促使她停止了觀賞自己的小卡,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兩人身上。
「我跟妳不是談好了?」
巴達克這一次不像先前那樣那麼容易妥協,此時的他也難得地露出固執的神情,宛如那一天掏出枴杖指著自己一般。
「聽著,我很少對人大小聲。」
巴達克露出非常失禮的意外表情反問道。
「真的?」
沒等對方回答,有個外人,或者說穿著跟露瑪琳一樣的小姐打岔了進來。
「是真的,她幾乎隻對你吼過。」
露瑪琳更加惱火了,她壓抑著憤怒的情緒,直直瞪著那位小姐警告道。
「閉嘴,雅西娜,不要插嘴。」
「好好。」
這回應彷彿跟巴達克的語氣有些雷同,這就是每個人與露瑪琳小姐的互動方式嗎?
「你不想想你為什麼會被我吼,巴達克,你之前的那些理由我都接受了,對,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既然莉西蒂塔要跟你一起去工作,那你就挑一些安全的,這會要你的命嗎?」
他們在討論工作,說到工作,巴達克先生說過他的工作是擔任惡魔修理師,她至今尚未明白這項工作的用意和目的是什麼。
莉西蒂塔她身為惡魔,卻被名為惡魔修理師的巴達克帶在身邊旅行,並且向自己保證能夠給她一個自己選擇的生活。
她無法明白修理的含意,但她認為,這應該是一種溫暖善良的工作,在她的面前,顯得有些刺眼,卻不斷地想要直視。
「我會保護好她的,這我能保證。」
他保證,這句話似乎在他的口中出現過不少次,不知為何,這句話聽起來有股安心感,只不過露瑪琳可不這麼覺得。
「我不要你的保證,你是白癡嗎?」
她異常地憤怒又無奈,嘆了好大一口氣。
「你以為每個惡魔都有這麼的...安全?不是每個人都...唔呃呃!」
露瑪琳話說到一半,突然受不了地抱住了頭,用力且不留情地搓著她那頭漂亮的銀髮,搓到有些凌亂,真是可惜了她美麗的長髮。
巴達克憋下原本嘆氣的衝動,理性地回答對方。
「我知道,我每次都是明白這些風險去做這些工作的。」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的意思!天啊!你不可能掌控全局,這句話你有沒有明白!」
露瑪琳仍然糾正著巴達克的話,她幾乎想盡了所有的詞彙去批評他,但始終沒有讓巴達克明白自己真正的意思。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掌控全局,
但我每一步都是經過認真的思考和考慮風險做出的決定,至少我真的盡可能地保持謹慎了。」 「你!我不想跟你計較你是不是和能不能謹慎地做出那些該死的決定,巴達克。」
她氣的臉都有些紅了,與此相反的巴達克則是嚴肅鎮定地應對,似乎早已習慣面對衝動的露瑪琳。
「算了,你先出去,讓我遠離你的臉十五分鐘。」
「...好。」
巴達克似乎有些不願意,但還是摸了摸鼻子準備走人。
「莉西蒂塔,走吧。」
「不,」
露瑪琳打岔道。
「她留下。」
「...妳可別遷怒到孩子身上。」
憤怒的露瑪琳用她的眼睛宣洩了八成的怒火認真地直問道。
「你想死嗎?巴達克?」
巴達克舉起雙手以示投降。
「抱歉,我十五分鐘回來。」
露瑪琳別過頭,不想看到他的背影,過了一會才看了過去確定對方離開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周遭的人彷彿確定了回到寧靜,才繼續當作沒看到一般繼續他們的工作。
「抱歉,莉西蒂塔,讓妳看到我難堪的一面。」
「嗯...」
沒關係,莉西蒂塔想說出來,但礙於剛剛的一切,令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那個...」
「沒事,不用那麼怕我,想問什麼直接問,我不會對你生氣的。」
雖然莉西蒂塔不太相信,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妳叫我做什麼呢?」
「關於這件事,是啊,我直接跟你講明白比較好,跟我去會談室吧。」
「我還以為妳忘記我們有這地方了。」
剛剛那位勇於插嘴的雅西娜小姐又一次說出了大實話,到這裡,莉西蒂塔都有些佩服了她的勇氣。
「我知道,我只是一時忘了。」
「平常看妳文文靜靜的,這就是十五天累積下來的地底壓力嗎?」
「別把我說得像是什麼火山似的,走了,莉西蒂塔,別理她。」
露瑪琳引領著莉西蒂塔前往鐘樓的內部,穿過陳列的書本架後攀升階梯到二樓的高處,在不高不低的窗戶望向底下的人海稍微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以後能生活在這嗎,少女不禁有些地好奇。
不過更令人好奇的,應當是眼前看起來才大上自己幾歲的成年人,她加緊了腳步追上一下子就遠離自己的身影,那頭銀髮在陽光下顯得耀眼,再一次注意到,對方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個讓人眼目一亮的高貴淑女。
她停下了腳步,扶著眼前的門把,對著莉西蒂塔仔細地解釋道。
「我們的會客室是完全隔音的,妳可以完全放心講的話不會被我以為的人知道。」
「嗯、嗯...」
少女還是有些畏懼她,或者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敬畏,她的工作態度令她感到敬畏,莉西蒂塔不敢斷言她能明白露瑪琳的工作,但從前面她就隱約感覺到,露瑪琳一直是出於為巴達克好而給他工作去做的,給他工作這部分,似乎就是她的工作。
面對這項好意,露瑪琳小姐絲毫不吝嗇的表露出情緒對待她關心的人,雖然有些恐怖,但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兩人走進了這間會客室,裏面就像是一間小小的客廳,有柔軟的沙發、木桌,以及一個未打開使用的火爐,木製的書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這勾起了少女強烈的求知慾。
「來吧,找個地方隨便坐,你想喝茶或咖啡嗎?」
露瑪琳給自己準備了兩個杯子,又想到自己的話,覺得有些好笑。
「哈哈,應該不會想喝咖啡吧?」
「茶就好。」
「也是啊,我在幹什麼,怎麼會問妳想不想喝咖啡。」
不知為何,莉西蒂塔覺得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疲累,給自己泡了咖啡,也給少女泡了杯茶,很普通的綠茶,但氣味對少女也是種新鮮,只不過說不上非常香,只能說相當普通的恰到好處。
「呼...」
莉西蒂塔吹了幾口氣,很快就嘗了一口。
「喂,小心燙啊...」
旁邊看著的露瑪琳擔心地說著,但看了莉西蒂塔喝得津津有味,好像又沒問題。
「妳真不怕燙啊。」
「嗯...很常喝茶。」
「喝茶,妳的家,很常喝茶,對吧?」
「嗯...」
露瑪琳倚靠著莉西蒂塔雙人沙發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吹了好久的咖啡,才勉強喝了一口。
「我就直接問了吧,妳知道巴達克的工作嗎?」
她想起了巴達克告訴過自己的名詞,嘴巴合合閉閉拚湊出幾個單字。
「惡魔修理師...修理...惡魔?」
「是啊,很奇怪的工作吧?但這已經成為一種公認的工作了,只不過還不是很熱門,不如反過來說呢...」
露瑪琳她苦笑地回答。
「平常的觀感沒那麼良好。」
「觀感?」
「是啊,惡魔在大多數人眼中,是很可怕的存在,但惡魔修理師卻是要幫助那些惡魔,讓他們能夠融入社會。」
融入社會,這麼說來,巴達克將自己帶在身邊,就是為了讓她能夠融入社會嗎?
「不過除了這些,雖然爭議多,但對惡魔支持者來說本該是件好事,但事實結果卻並非如此,他們總說惡魔修理師,是一種偽善的表現。」
「偽善?」
「偽善,偽裝的善良,惡魔修理師這份工作,出自於一群對惡魔展開研究的魔法師和科學家們,他們因為垂涎惡魔的力量,因此藉由讓惡魔回歸正常社會為代價,來從中獲取惡魔的協助──也就是種拐彎抹角的惡魔契約吧。」
惡魔契約,惡魔的力量嗎?
少女不禁思考著,自己也有著那種力量嗎?有人想要我嗎?
「...我也是...巴達克先生需要我的力量嗎?」
「他?不,他被稱為最不可期待的惡魔修理師。」
露瑪琳像是嘲諷地笑著,但眼神卻有些溫柔。
「修理師(Riparatore),是負責修理工具的職業,他自認為自己不適合這種工作,而我也同意他的說法。」
「修理工具的職業。」
莉西蒂塔的第一個想法是廚房的菜刀被打磨的樣子。
「對,所以說,巴達克想把惡魔視為人看,這就是他不適合的原因了。」
露瑪琳苦笑了起來,卻笑起來很可愛。
「在兩面不討好之中也不討好不被討好的人,做個工作也這麼反骨。」
莉西蒂塔不太確定這之間的差異。
「人不就是需要工作才能活下去嗎?巴先生,很認真的在做工作。」
「嗯?」
露瑪琳對少女的回答有些意外。
「妳這樣講,我也覺得沒什麼毛病,但被當工具和被當人是有差異的,巴達克一直在這方面很刁鑽。」
「差異?」
「因為工具隨時聽人差遣,人可不會總聽你說的,完全照你意思行動啊。」
「所以...工具比較好用?」
露瑪琳露出難以言喻的笑容,少女見過,巴達克偶爾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哈哈,這些話好像對妳來說有點太早了。」
在這句話讓莉西蒂塔有些不高興之外,少女更是陷入了沉思, 她不想就這樣被人看不起而思考了起來。
「給妳。」
露瑪琳在她思考的過程中,將一個類似項鍊的護符交給了她,上面像是一種小小的麻袋,但不是麻製的,揉起來更絲滑、柔軟,甚至帶了些香氣。
「這是什麼?」
「這是護身符,當妳遇到危險的時候,它會保護妳。」
「隻給我嗎?」
「嗯?」
隻給她的意思是什麼?在這思考的過程中她意識到了對方的意思。
「對,只要能保護妳,就能保護到他了。」
此時的少女聽了有些不明白,但卻發現了一件事情。
「露瑪琳姐姐...妳不是擔心我,而是擔心巴先生,是嗎?」
露瑪琳聽了尖耳朵瞬間紅了起來。
「妳、妳說什麼傻話啊?我、我才不用去擔心他,他、他是個大人了,有什麼好關心的?」
「這樣啊?」
露瑪琳聽著少女似乎完全不信任的回答,她有些急躁了。
「好了啦,十五分鐘過去了,快點去找那白癡,不然他肯定又再胡思亂想了。」
巴達克先生會胡思亂想?莉西蒂塔並不容易想像那位充滿神秘感的大人會有這樣的煩惱,也是啊,畢竟露瑪琳小姐比她來的更熟悉巴達克。
「好的。」
少女戲弄般地微笑著,和她走出會客室,十五分鐘,巴達克非常準時地就在大門口那待命了,在這短短地一刻之中,他們更加認識了彼此。
工作啊,有點期待。
莉西蒂塔如此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