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很小的時候,她就很常稱呼自己是惡魔,周遭的人都這麼說她,是個非常奇怪的女孩子,但不是壞孩子,沒見過她幹過壞事,但總是傷痕累累,似乎在看不見的地方常常與人起衝突。
傷痕累累?他看過的她沒有一次是沒有傷口的,這非常的奇怪。
“不,在以前傷口更多,最近反而少了,或許大了,懂得保護自己了。”
“但是真的很可惜她張臉蛋,要是沒有傷口的話,肯定很漂亮的。”
那又如何?改變的了她身上的傷痕為什麼一直出現的原因?克拉斯很不滿意那些人的想法,他們似乎並不在意伊芙琳所面臨的一切,明明身旁就有個孩子總是傷痕累累的模樣,卻沒有人想去關心她一下?
“聽說他們家因為跟黑社會有關係,所以不要太過接近他們比較好啊,年輕人。”
就這樣?那不過是個女孩,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即便家庭跟黑社會有關,那又會輪得到那孩子受苦嗎?又會給接近她的人帶來災難嗎?
“要是太過接近黑社會,很有可能一個不小心,家庭就破碎,淪落到貧民窟生活也是有可能的。”
“噹啷”
「什麼聲音?」
克拉斯猛然抬頭,對突然打入的聲音感到些疑惑。
「啊,我送給莉西蒂塔的生日禮物,把鈴鐺收好,莉西蒂塔,我們在說話。」
巴達克解釋了一番,然後轉頭有些指責的語氣提醒著女孩。
「我知道,但它突然響了。」
莉西蒂塔也露出納悶的表情,打開起她身上的小腰包,裡面有一顆金色的鈴鐺,隨著她拾起的動作發出了微弱而清脆地聲響。
「鈴鐺怎麼會自己響啦。」
「不會嗎?」
莉西蒂塔反問。
「會嗎?」
巴達克看向克拉斯問道。
問我幹嘛啦。
「可能,不一定吧。」
「是啊,說不定這顆鈴鐺有魔法。」
莉西蒂塔似乎有些興奮地看著鈴鐺說道。
「好好,那別讓鈴鐺亂放魔法,我們回到正題吧,你的口述看來那位叫做伊芙琳的少女家世背景似乎有些複雜,但這些很難與惡魔做直接關聯。」
巴達克應付了下孩子,繼續跟克拉斯談論他們合作的話題,將筆記中的文字展示給他看指了指伊芙琳那名少女的名字,與它旁邊惡魔的字眼說道。
「我知道,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克拉斯當然仔細調查過伊芙琳,畢竟那是她第一次這麼在意一位女孩,哪怕她總是自稱自己是惡魔,這也改變不了他對她的看法。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隻好先從調查開始了。」
巴達克合起筆記,瞬間從手上消失,女孩似乎看不膩地盯著他的動作,嘗試學著他做著同樣的動作把玩著手上的鈴鐺。
「調查?是指調查伊芙琳嗎?」
「我們的目標不就是她嗎?」
「是...沒錯...」
看見克拉斯心中有話,卻停下了語言,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放心吧,我不會洩漏任何人的隱私,也會保護當事人的。」
巴達克如此說道,即使如此,克拉斯也並不完全信任著他,莉西蒂塔看得很清楚,因此也跟著附和了上去。
「他說的是實話。」
「嗯?」
兩人對少女的開口有些疑惑。
「他雖然常常騙人,但這次說的是實話。」
莉西蒂塔的回答,引起了克拉斯的注意,這讓巴達克有些慌張地站了起來想解釋些什麼。
「莉西蒂塔...我哪有常常騙人...別給別人製造誤會啊。」
「我只是說實話。」
她理直氣壯地回答,她說的只是實話,克拉斯短短重複了女孩的話語,心想這孩子比克拉斯想像的更來有膽識,那絲毫不遲疑的斷言,讓這句話的可信度變得很高。
想來想去,這樣也不奇怪,當你意識到巴達克這種人的內在與外表有著這些謎團,會懷疑的人才是些正常人,如此美貌的人第一次就會讓人覺得巴達克是一名女性,聲音多麼陰柔,多麼溫柔細膩地笑容,總是讓人忘記,他是男的。
確實,僅是第一次見面的那瞬間,就算是見識到他“騙人”的技術了。
看著克拉斯思考的表情,巴達克覺得解釋下去肯定不會有好轉,他不禁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唉...好吧,克拉斯先生,我簽過約的,不會做出對你或是那女孩不利的事情的,請在這點放心,我能保證。」
他的保證與眼神是如此晶瑩剔透,克拉斯不知道能不能信得過對方,但自己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能一起調查嗎?」
「當然,我願意對您公開所有的資訊。」
「我是說,除了這個,我也要跟著你一起調查。」
「這...也行,但我除了進行教職員的工作,除了這個時間我基本上都會在調查,您還是學生的話很難隨時跟著我。」
「我會盡可能聯絡你的,請不用太在意我,我只要有空就會過來找你。」
「唉,好,沒問題。」
他一定覺得自己很煩吧,這麼緊跟著自己的毛頭小子,就連自己想像起來也受不了,但自己也做好了被討厭的覺悟,他哪怕要曠課也要找到伊芙琳所謂的惡魔究竟是什麼。
克拉斯並不明白,這樣做究竟有沒有意義,有沒有辦法真的調查到惡魔的真相,但既然跟著,總是能把握到些關鍵的事情的,就算沒有巴達克的幫忙,他也下定了決心。
「好的,感謝您。」
巴達克聽了他的感謝,沒有多做回應,只是稍微從他的另一個冒出來的新筆記確定了接下來的工作,重新打起了精神,這一次他嚴肅地看著對方。
「在此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克拉斯。」
問題?克拉斯隱約地感覺到了,這是一種試探的表情,這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您能確定,那孩子不管是被惡魔附身,還是跟惡魔談了什麼,總之一定是有關係的,對吧?」
克拉斯不明白他提問的用意,因此選擇了誠懇地面對回答道。
「是的。」
「謝謝你的答覆,接下來我會先安置下來,處理一些學校的...問題。」
說到這,他的表情變得難看很多,用了筆記抵著自己的腦袋瓜。
「學院的事情可是我認為最麻煩的啊,走了,莉西蒂塔。」
「嗯。」
「之後我會再來找你的,克拉斯,在那之前,先繼續觀察吧。」
兩人的離去,留下了會客室的寂靜,原本這裡就很安靜,若要仔細聽的話,或許有心人都能輕鬆地聽了精光吧。
不行,怎麼一直往這些地方想呢?又會有多少人在乎惡魔這件事情?這只不過...是個跟惡魔,有些關係的人,引發的一些事情,我又為何...如此躁動不安呢?
克拉斯一個人留在了會客室,隨著巴達克兩人的離去,腳步聲愈離愈遠,在巴達克看來,他不太喜歡學院這裡,但心裡面想的卻跟學院無關,在莉西蒂塔的眼裡,他心事重重。
「莉西蒂塔,妳覺得他有說謊嗎?」
修理師向女孩拋出了這個疑問,女孩不以為意,她認為這是一種幫助他的工作。
「沒有,我覺得沒有。」
「是嗎?」
聽了修理師簡短地總結了她的回覆,撇了撇嘴巴。
「是的,我甚至覺得他比巴先生你還要誠實。」
「咳呃...」
他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妳是不是很討厭我。」
「沒有哦。」
莉西蒂塔如此平淡地回答道,而巴達克對這簡略地回答沒輒,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或許是看見了其他的學生,莉西蒂塔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她望向學院的一處街道,他們穿著同樣的衣服,看起來一點也不樸素,但也不會刻意顯現的很高貴,雖然視野中重複率高,但莉西蒂塔仍然覺得那是一種自己觸碰不到的風流。
決定自己的未來嗎?只要她想,說一聲,就能成為這裡的學生嗎?
「巴達克、巴先生、巴老師。」
她心裡有些躁動起來,連續用三種不同的稱呼呼叫著對方。
「怎麼啦?」
面對親切地看著自己的巴達克,莉西蒂塔有些退縮了,她搖了搖頭。
「沒事。」
“噹啷”
莉西蒂塔注意到了自己隨身而動的鈴鐺,又轉頭繼續問道。
「我能叫你巴老師嗎?」
他露出了一臉狐疑地表情。
「為什麼?」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吧,但是為甚麼,巴達克更想問這件事的原因,但他也還愁著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該稱呼自己為什麼而納悶。
「隨便妳吧,都可以。」
「嗯,巴老師。」
得到了同意的莉西蒂塔再一次呼喚了修理師。
「我在。」
「嘻嘻。」
巴達克不明白少女為何突然笑了,原本以為她只是個沒有太多感情,抑或是善於隱藏感情的孩子,現在卻因為僅僅換了一個稱呼而在自己的面前笑了出來。
「呵呵。」
修理師帶了感嘆的語氣笑了兩聲,溫柔地說著。
「走吧,莉西蒂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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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間,他應該在上課,身為資優生的克拉斯,一旦翹課肯定就很快被發現了,因此在上課之前他透過了關係陳述自己身體不舒服為理由,藉此離開了教學區。
克拉斯是一個認真的人,他不敢說自己有多少的天賦,但為了一件事,他可以盡他所能的去達成目標,雖然說到這,他有些慚愧,畢竟自己做了有些像是跟蹤狂的事情。
向周遭的人蒐集伊芙琳的情報,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路人的身分調查她去過的地方,他對此感到不安,因此從不在太陽落下的時候...尾隨她,這是他還能說服自己不是糟糕的跟蹤狂的最後一根稻草。
騙誰呢,克拉斯,你就是一個跟蹤狂,連你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了。
跟蹤狂克拉斯搖了搖頭,他在課間行動到了一間學院裡設立的教會,他不是過來懺悔的,是因為伊芙琳在這個時候會到教會,他也不明白為甚麼,但這間教會開放給任何人,就連校外的人也是開放的,不過基本上會來的通常是教職員或是學生,為了什麼而來?克拉斯並不敢做保證,他見過情侶過來幽會,也見過女同學在這祈禱自己的告白能有個結果,至少在學生之間,這間教會的用途不正經的很多。
當然,這裡的告解室還是有正當用途的,在這工作的神父或修女往往會待在等待人去尋求協助,其餘時間都是自由開放,只要保持安靜就行。
在輝煌的教堂因窗戶灑落的玻璃色彩光,染上了各式各樣色彩的座椅之間,他
熟悉的少女就坐在那邊,一個自稱惡魔的少女,就這麼坐在教會的教堂正中央,宛如祈禱一般地安詳坐著,只差雙手合十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她雙手放在雙腿之間,靜悠悠地享受著那帶有顏色的溫暖光芒。
克拉斯有些看迷了,即使少女的繃帶很惹人注意,但也難以阻止少年對少女全貌的遐想,要是能夠欣賞對方的模樣,即便有著傷疤他也願意看著。
快停下,克拉斯,再這樣鬼鬼祟祟地看著你就是徹徹底底的跟蹤狂了。
他說服了自己做點正經的事情,然而他想了想去,想不出一個結果,隨著不自然地腳步走來走去,他已經走到了伊芙琳的身邊。
「嗯?」
少女注意到了靠近自己的人,她抬頭一看。
「克拉斯?」
「啊,嗯,嗨,伊、伊芙琳。」
少年結巴地回答。
「你來做什麼呢?」
少女歪了歪頭問道,這讓克拉斯心跳了起來,他緊張地飄移了視線。
「來、來懺悔。」
「懺悔?你做了什麼...不,抱歉,我不該問這麼多的。」
少女趕緊打住自己的好奇心。
「任何人都有對自己行為不安而保密的權力。」
「啊,也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啦...」
對,他跟蹤了她,雖然不是為了壞事,但也不可能跟對方講。
「不過,的確是要保密比較好。」
「呵呵,現在告解室沒有人,你可以去沒問題。」
「不,我在這就行了...」
克拉斯想找個理由在這坐下跟她好好聊聊,但苦耐於他不知道該如何對著另他心動的人開口,真奇怪,明明第一次就不會這樣的,但隨著跟蹤對方一陣子,他就不知不覺在意了起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愧疚感?
「怎麼了嗎?感覺你心裡躁動的有點誇張。」
「唔...」
「看來是說對了呢,願意跟我說說看嗎?」
冷靜點,克拉斯,不能讓對方猜出你的意圖,一副清爽的樣子卻被發現是個跟蹤狂,就完蛋了,對,完蛋,徹底的完蛋。
「我只是,唉...」
克拉斯裝成難過的樣子嘆了口氣,坐在了隔著一張椅子的位置旁邊。
「最近...我有個親戚來學校當老師...」
「親戚嗎?」
「是...啊。」
克拉斯開始了他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臨時創作。
「他看起來很漂亮,但是是個正正當當的男性。」
「嗯。」
少女很仔細地傾聽克拉斯臨時編造出來的煩惱,這讓克拉斯試圖把自己的眼睛閉上裝作難過的樣子而忽略掉少女的臉蛋。
「他身邊有個孩子,很常跟我抱怨他常常騙人,然後問我該怎麼辦。」
「嗯。」
「所以我就跟那孩子講,要明白他為何去騙人,就要去理解他,接著我就跟那孩子一起跟蹤了他好一段時間,就為了理解他。」
「為了理解他而跟蹤他嗎?」
「嗯、啊,嗯,是啊,總覺得這樣子做不太好。」
「克拉斯人很好呢,願意認真傾聽小孩子的煩惱。」
「啊...是嗎?哈哈哈...」
克拉斯笑的都有點心虛了。
「是啊,因為小孩子說的話不都是很難讓人相信的嗎?」
「...是啊。」
是啊,你我她都是未成年人,在父親的眼中,他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或許也是因為如此,父親才會如此嚴苛地訓練自己成為一個男人,一個能夠承擔布裡維爾德家族的男人,而自從上次的逃家,父親再也沒有叫喚他訓練了,或許父親也不再信任自己了也說不定。
「只有力量才能讓人信任呢。」
「是呢──力量?」
雖然克拉斯附和了她,但還是有所疑惑地反問道。
「是,力量,不管是什麼力量,權力、金錢、能力,這些都是力量,也是作為大人的一種證明,事實上不管是小孩還是大人,任何族群都是,只有這些力量,才有話語權,當然,惡魔也是。」
惡魔?但在他的印象中,惡魔都是很可怕很有影響力的存在,他有點懷疑他們之間的話題是不是有些偏移掉了。
「你覺得惡魔是什麼樣的存在?」
「呃...令人恐懼的存在?」
「惡魔僅僅是恰好出現在人們最不願意面對的場合罷了,這才會讓惡魔與恐懼聯想在一起。」
「什麼意思?」
少女站了起來,她輕輕地走到了教堂的講台旁邊。
「這間教會,每天有數十人會過來,考試前、考試後則會有數百人,克拉斯,你明白為什麼嗎?」
「祈禱他們考試順利?」
「這也是一個理由,但更多的,是為了懺悔和抒發,懺悔他們的惰性、抒發他們的壓力,每天都會有人帶著痛苦不安的焦慮過來,希望藉著教會的光芒而冷靜下來。」
「...這就是妳待在這裡的理由?」
克拉斯記得,惡魔只要痛苦在哪,他們就會在哪,這句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是的,我每天都會在這,做夢。」
「做夢?」
克拉斯不明白地反問了少女,少女只是輕輕一笑,緩緩地走了過來,輕輕地觸碰了克拉斯的首,令他緊張地紅起了腮。
「有時間嗎?有的話在這睡一覺吧──我會讓你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