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關山、飛雁牧城三關,原本是大楚國西南屏障,十八年前大楚滅西南蜀國,邊軍南進八百裡,牧城三關就不再駐軍,隻設稅卡收取往來商賈賦稅。 牧城城主令,賀邊軍齊將軍母親八十大壽,三關通行十日免除賦稅。
三關通行無需繳納賦稅,隻是有一條奇怪的規定,所有牌配物件一律扣留,十日之後到城主府領取,但有違抗立即鎖拿!
寧遠關口,過關商賈如潮,無需繳納賦稅,這一趟能多賺不少錢,至於配牌物件,此次不帶就是了,最多下次去城主府取回。
蘇定遠遠的站在人群之後;牧城三關歸屬城主白遠管轄,三關通行隻扣牌配物件!看來劉舉手中那塊道引牌,是為白遠所謀?
蘇定默默觀望片刻,轉身離去。
少年博覽群書,熟知律例,卻終究年少不知官場手段;城主免稅十日為齊將軍老母賀壽,這麽大的情面送上,想必軍械一事邊軍不會再追究;他不知道城主府的管家,已經把十萬兩銀票送到齊將軍手中,將軍已經拍著胸脯保證此事無妨。
蘇定離去不久,寧遠關外一陣急促的馬蹄響起,官道之上一騎飛馳而來,路人紛紛驚叫躲避,騎馬之人非但不減速,反而把手中馬鞭揮舞的啪啪作響,極其跋扈囂張直奔關口而去。
寧遠關把守的是城主府一名護兵頭領,一見來人如此囂張霸道,大怒起身;馬上騎士卻比他更火大,一勒韁繩戰馬長嘶人立而起,手中馬鞭劈頭蓋臉就抽了下來。
如此行徑,簡直就是造反!
護兵頭領躲過鞭子,原本暴怒的臉上只剩一片苦笑,最後甚至有些討好;牧城境內,敢在城主護兵面前如此囂張的,隻有邊軍將領!
“混帳!本將軍務在身,你敢攔我!”馬上一人,身穿邊軍將領號衣鎧甲,原本眉眼疏朗甚為和氣,卻是一臉的倨傲!
護兵頭領暗叫倒霉,一邊感歎好人進了邊軍也凶神惡煞,一邊施禮小意說道:“軍爺!城主有令,三關進出不可攜帶令牌飾物;在下奉命在此……”
“混帳!”年輕邊軍又是一聲怒喝,伸手入懷取出一塊令牌扔到護兵面前,寒聲說道:“本將奉齊將軍令,趕赴關山鎮辦理軍務;難道本將要把腰牌押給你方可入關!”
護兵頭領撿起令牌一看,臉色頓時一苦;此人的腰牌是副尉銜,雖說隻是從九品下武官,終究是正式的官身,而且邊軍一向桀驁,不是他惹得起的。
“軍爺說笑了,軍爺說笑了!”護兵頭領一臉賠笑,雙手把腰牌奉上,殷勤說道:“三關禁令隻限百姓,邊軍將士浴血保家,自然不在此列……”
年輕將領冷哼一聲,劈手奪過腰牌,縱馬入關。
“軍爺,此去可是為老夫人賀壽?”護兵頭領唯恐得罪了這人,將來找他的算計,一溜小跑殷勤跟隨著,一邊奉承說道:“老夫人是我地活菩薩,養出了齊將軍這等猛將保境安民,聽聞此次白雲寺的師太也要親往為老夫人祈福……”
“羅嗦!”年輕邊軍將領並不領情,冷哼一聲,縱馬而去。
年輕將領要去為齊老夫人賀壽,本應直奔關山而去,他卻沉思半響,先進了寧遠關內一家衣帽店鋪,片刻之後手提一個包袱出門,縱馬上了周邊的白雲山。
他途徑一片樹林,下馬入林;即刻之後走出一位白面短須的中年將士,眉目疏朗雙目平靜如水,一派儒將風范。
中年將士上馬進山,山上有寺名白雲寺。
白雲寺原本隻是極普通的一座小寺廟,自從出了一位白雲師太,從此得名;白雲師太佛法精深,度人無數,楚國皇后都曾經迎她入宮中湧經。
白雲師太名氣雖大,為人卻很是隨和;中年將士只等了片刻,師太就接見了他。
“將軍來此,可有賜教。”白雲師太和尋常比丘不同,並未受戒,滿頭青絲雲帶輕束;體態飄逸、神色溫和,一雙眼睛卻如古井般深邃。
中年將士雙手合十,微笑說道:“在下護送一名女冠往關山鎮,臨時有事不能前往,想請師太攜她同行。”
“人在何處?”
“山下林中!”
白雲師太看著中年將士,久久不語,終於點頭說道:“好,片刻之後,我便下山。”
“多謝!”中年將士深躬一禮,並不多言,轉身就欲離去。
白雲師太含笑看著他臉上短須,語氣淡淡問道:“將軍行事,何須如此?”
中年將士身形一頓,雙目一掃白雲師太頭頂青絲,雙手合十緩緩回答說道:“師太度人,法由心生。”
白雲師太含笑點頭,目送中年將士離去;片刻之後,果然招呼寺中弟子,收拾行裝離寺下山而去。
山下樹林中,有一位眉目清淨疏朗的女冠,一馬輕騎等候在那裡;白雲師太淡淡看了她一眼,並不多言,示意她跟隨眾弟子一起下山,奔赴關山而去。
關山和寧遠一樣,設置了關卡查驗來往人群,並且是城主府護兵統領白恆親自在此;他是城主家將,從八品修武校尉的官身,一貫鐵面無私!不要說一個邊軍副尉,就是邊軍中的七品護軍校尉,他也未必會給情面。
白恆雖然暴虐,卻是白雲師太的信徒,見師太去齊將軍府中湧經賜福,放開關口恭送師太等人出關。
關山一過,再往前就是飛雁關,出了飛雁關之後就是一馬平川,四通八達通往中原各地。
一路之上,師太並未向那名隨行女冠看上一眼,眼看就到關山鎮,白雲師太微笑看向那名女冠,和聲說道:“居士,就此分開如何?”
女冠一言不發,在馬上施禮對居士致謝,轉身打馬就走。
“居士,道不用修,但莫染汙。”白雲師太含笑相送,雙手合十沉聲說道。
遠去的女冠,身形在馬上一顫,片刻之後起身下馬,雙手合十卻是口出男子聲音答道:“道以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弟子多謝師太教誨。”
白雲師太面露喜色含笑點頭,猶豫了一會,微微歎息和聲說道:“此去艱難,遇水而生,遇石而死。”說完轉身率眾弟子離去。
女冠正是蘇定,寧遠關的年輕將領,白雲觀中的中年將士,都是他一人所裝扮。
關口把守森嚴,蘇定要想硬闖絕無可能;他得知城主以賀壽名義免除賦稅,卻是給他想到了一條行險的法子。劉舉守護驛站軍械,得了一個邊軍中副尉的銜,蘇定從牧城驛站離開,不但帶走了道引牌,也拿走了劉舉的腰牌,另外還牽走了一匹軍馬,從軍械中帶走了一套邊軍號衣盔甲。
寧遠關最終詐過, 但是蘇定知道,後面的關口必定有更重要的人物把守,那塊從九品的副尉腰牌,未必能唬得住;正好從護軍頭領討好的搭訕中,得知白雲師太即將去關山鎮為齊老夫人祈福,白雲師太在牧城是萬家生佛一般的人物,蘇定自然是知曉這位師太的賢名。
蘇定沒有想過能瞞過佛法精深的白雲師太,隻是無奈之下,把生死賭在了師太身上。結果他是對的,師太一開始就看出了他的裝扮,雖有言語禪機相試,卻並未點破。
這位佛門比丘,普渡蒼生廣傳佛法,卻並不受戒落發;曾言苦海無邊,世人苦難去時,就是她頭頂青絲受戒之日,這是一位真正的佛門大德。
師太最後那兩句話,是隨意碰巧?還是看出他身上的道引牌,出言指點?難道師太也是煉氣修仙的神通之人?
蘇定搖頭不再去想這些,收拾心情再次上路;三關過二,最後一關飛雁關,怕是最為艱難!
半日之後,蘇定遠遠遙望關口,面露苦笑;五十名精銳城主府護兵,把守飛雁關口,為首一人,錦衣玉帶神情肅然,正是牧城城主白遠親至!
他如今多等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險,身在三關之內,隻要城主收拾人手拉網搜捕,他便插翅難逃!
蘇定苦思良久,無計可施!
最終少年把牙一咬,找個僻靜處換上邊軍號衣,騎馬回奔十裡,進了路邊一家客棧之內。
片刻之後蘇定走出客棧,上馬直奔飛雁關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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