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金鱗城某客棧內。
“來,我們接著喝!賈公子。”劉老狗舉著酒杯對著賈十四比劃道。
賈十四這時穿著一身看著用料絕不便宜的白衣。手裡輕輕地搖著一把折扇,看著像是一個風流的公子哥。
“淺飲就好,明天還有要事。”他也舉著杯子淺淺的啜著。
“賈兄,到這種時候了怎麽還扭扭捏捏的呢?”青手王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賈兄不是個痛快的人,但我是。我這碗幹了!今晚不醉不歸!”他用那隻長滿了青苔的手端起碗一飲而盡。
賈十四看著不禁有點反胃。不過他清楚青手王是什麽意思,他已經看出來明天要去送死了,這個時候不喝個痛快,那什麽時候喝呢?
不過不管怎麽說他都不會和他們喝太久的,自己時時刻刻都要保持清醒,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命就沒了。
“看你這話說的,賈公子給銀子那麽痛快,會是個不痛快的人?”劉老狗有點指責意思的看著他。
“來,堅兒,你也來給賈公子敬酒!”他招呼他那內向的孫子過來了,“賈公子啊,我知道你人脈廣。你以後要多幫幫堅兒引薦引薦啊。”
“別人只知道有我這個劉老狗,不太清楚我這個優秀的孫子啊,其實他早就可以獨擋…”
劉老狗實在有些聒躁,賈十四被他說的有些惱火了。
這個客棧幾乎已經全是他們明天要行動的人,除了角落那個喝酒的老頭。
他有點怕其他人喝酒了亂說話,拿出兩粒細銀準備去把他這個外人打發走。
走到一半,他感覺這個老頭喝酒的動作有點奇怪。他的無名指會一直的動,不管是喝酒,動筷子,他那個無名指都會一直動。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東西。那個老頭被他打發起身後,他又注意了一下他的走路姿勢。
看著那左腿有細微的不協調節奏,他明白他的猜想沒有錯。
“我出門散散步,你們繼續喝酒!”他偷偷的跟著那個老頭走了出去。
賈十四可以做到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再加上他那誇張的視力,完全可以做到跟蹤別人不被發現,哪怕是武林人士也不是問題。
他偷偷記下了老頭的住處便回去了,他知道這現在是不可能允許他走進去找他的。
但他還是難掩內心的澎湃,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來!今晚我們不醉不歸!”他帶著笑容回到了那家客棧。
金鱗城,碼頭,某戶人家。
塗著脂粉,點了朱砂,隻穿著一件抹胸的許則冉端著盤子走進了賈十四的房間。
“相公,我們要不要吃點夜宵和酒啊?”
她臉色一變,只見賈十四的床鋪空空如也,外面的窗戶大開,不斷吹進來的風都快把蠟燭吹熄滅了。
一小時前,賈十四正騎著牽出來的馬往昨天那個地方狂奔。所幸還有月光給他照一下,不然夜路崎嶇,摸黑前行的話,就算有他這雙眼睛也是不好使的。
他知道,自己最多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哪怕是深夜,那個又奸又鬼的許則冉也會找些淫蕩的借口進自己房間查看的。等她叫押著自己的三個高手出來找,那可就有點不好辦了。
行到集市,他將馬栓到一側。他怕馬蹄聲引來巡夜的官差,更怕打草驚蛇把目標吵醒了。
他拔出背上的劍,小心翼翼的往那老頭的大門處摸索。以自己沒有內力的狀態,他可沒自信能正面將他製服。
他剛靜步接近,沒想到那門竟動了,慢慢的從裡面開了一個小縫。
這有點讓他摸不著頭腦,但此時此刻多一分思考就是少一分先機。他肩頭劍影一出,以最快速度直逼門後的人。
木門很快被扎了一個大口,但很明顯那一頭卻什麽都沒有。
門霎的被推開,賈十四隻感到胸部受到一股巨大衝擊,然後人直接飛了出去。
倒地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被踢了一腳。他顧不得疼痛,三枚飛鏢脫手而出,向那個門內打去。立馬翻身坐起,看向那頭。
叮叮叮,飛鏢全被某種鐵器擋下。
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他瞳孔收縮,汗毛豎立。
那人皮膚黝黑,身材高大。聚合眉,三角眼,鷹鉤鼻。上身隻穿著一件白色的馬甲。最醒目的還是他那隻持刀的右手。
那隻遍布青苔的手!
“你…你怎麽會沒死?”賈十四非常震撼。
“你怎麽會找上我的?”青手王拿著刀慢慢的逼近他。
賈十四被他嚇得有點心亂。
“我…我是來給你付剩下的酬勞的!”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金元寶。
對方一怔,收刀入鞘,接下了那錠金元寶。
“為什麽要這個時候來?”
“我不想引人注目。”賈十四拍了拍身上的灰,“畢竟財不外露,像我這種身份的人大白天來找你總歸會被人說三道四的。”
“可是你說的話全是狗屁。”他不知何時又拔出了刀,那泛著綠光的刀在夜色下直衝而來。
賈十四的劍並不比他慢,匹練般刺出,與他的刀相碰撞。
對方刀勢未收,他劍又斜斬而出,直斷頭顱而去。青手王身形一閃,躲開了。
但是賈十四注意到他很勉強,又是三劍刺出。一劍比一劍快,對方的左肩,小腹,手臂皆已出現血口。
衡山派無痕劍法,以快成巧。
對方惱怒了,運起全身真氣便斬出一刀。
這一刀,凶,狠,霸。若是斬中,賈十四必死無疑。若是招架,恐怕他那柄鐵劍要被粉碎。
可惜它不夠快。賈十四的劍已經貼到了他的喉嚨。
那一刀也只能收勢。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輸嗎?”
“為什麽?”
“第一,你的刀不是青手王的追魂刀。第二,你的刀法,不是青手王的追魂刀法。第三,你不是青手王。”
他抓起“青手王”的左手,他的無名指果然還在不停的顫動。
“他媽的,你早就看出來了吧。人皮老七說他的易容術天下第一毫無破綻,還花了老子幾百兩銀子。我呸!”
“人皮老七的易容術的確是毫無破綻,只是你讓他給你扮一個死人,而你的左手又總是不聽使喚。怎麽能怪人家呢?”賈十四笑著說道。
“他總是能找到…或者做出一些剛死的人的皮。青手王雖然有幾個仇家,但是他沒有門派沒有背景。”假青手王說,“這種沒有和別人沒有什麽交集的浪客的臉皮一般都是比較搶手的。我前兩天被一個人跟蹤,我疑心病重,所以又去換了一副人皮。”
“沒想到兩天就被人家看出來了!我原來的那副都用了四五年!”
賈十四道:“天下有三個號稱毫無破綻的易容師。一個是人皮老七,一個是鍾陵的無名氏,還有一個是風摧門的地下人物。”
“這裡面做生意的只有人皮老七一個,你把他得罪了以後上哪易容去?”
假青手王道:“但我看出來了,你不想殺我。不然你不會給我廢話這麽多的。”
“不,我五年前已經看到有人殺了你一次了。那個時候你還叫乘風腿霍淼。”
聽到這個名字,對方的表情產生了些許變化。
“那個時候有一把刀插進你的胸膛三寸。我檢查過你的心跳, 脈搏,全部都停止跳動了。”
“可是你還是復活了,若不是你的腿和手指那個毛病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個,不然誰能知道,你會復活?”
人死了當然不會復活,賈十四知道他絕對是一個假死的大師。
“若不是巧合,和你這條眼睛發光的狗?誰能知道?”
自己的身份,秘密全被對方交代出。霍淼此刻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那麽你來找我是要幹什麽呢?”
“找你學‘死’!”
言罷,那把架在霍淼脖子上劍揮舞了一下,洞穿了霍淼的喉嚨。
霍淼捂著喉嚨,十分痛苦猙獰的看著他,似乎是想罵兩句又發不出來聲音。
“若是學成,你的秘密我絕對爛死在肚子裡。”賈十四微笑著看著他的身軀倒下。
“八月廿二,賈十四情緒並無波動,無反常發言,醜時,賈十四於房間消失,疑似脫逃。須重點關注。”
賈十四看到許則冉油燈下的這幾行字,心裡並不是滋味。雖然知道枕邊人是宗門派來的監視人,可是真看到她的報告,心還是會被稍稍刺痛。
他回到自己房間,看到了穿著肚兜一個人喝悶酒的許則冉。
“你…在幹什麽?”賈十四問道。
“我…我找你…你不在,你為什麽消失了半個時辰?”她的臉霎時紅了。
“因為我知道有個人會帶著很差的酒來找我。喝了那種很差的酒我會一點興致都沒有。”他掏出了一小罐花雕酒。“所以我騎馬去搞了點好酒來。”
“你…你真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