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將大樹壓彎了頭,在地上堆積了厚厚一層。
趙山坳靜靜地趴在被積雪壓著的草叢裡,只露出一張通紅的臉,兩隻眼睛盯著山下的路。
他是南邊幾裡外瘦牛嶺老牛寨的人,職業是令人不恥的山賊。
但在這年月,只要能有口飯吃,做啥都無所謂,所以他就在入冬的那天上山入了夥。
同樣趴著的還有一人,他管對方叫大勇哥,是上山好幾年的老賊。
兩人冒雪趴在這兒,就是為了盯點子。
叮當、叮當……
清脆的鈴聲給這寂靜的世界增添了幾絲色彩。
趙山坳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隱約中見到二三十人趕著由十幾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趕路。
拴在騾子頸上的鈴鐺來回晃蕩,發出的聲音不斷提醒著他有人來了,絕對還不少。
“大勇哥,點子來了。”
趙山坳僅僅抓住對方穿在外面的獸皮來回搖個不停。
“什麽?點子在哪兒?”
大勇剛被搖醒有些迷糊,可在聽到點子二字時雙眼頓時發亮。
他順著趙山坳手指的方向看去,“呵呵,大半個車輪子都陷在雪裡了,看來車上真有不少好東西。”
“大勇哥,你看到沒?十幾輛馬車呢,要是都劫回山寨裡,那這個冬天我們可就舒服了。”趙山坳興奮地說道。
“走,我們趕緊回去稟報大當家的。”
趙山坳跟著大勇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往瘦牛嶺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雪花裡。
二人一路狂奔,不到一刻鍾就到了瘦牛嶺。
“什麽人?站住。”
兩個山賊從大石後面突然跳出,手裡都還握著刀,看那架勢確實挺唬人。
“是我們。”
二人緊急刹車,好險沒有撞在刀口上,要不然就成了被握刀待人。
兩山賊收了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原來是大勇和趙山坳,你們不是在外面盯點子嗎?”
另一個山賊試探性的問道:“這麽著急回來,該不會是遇到點子了吧?”
“確實遇到了點子,先不說了,我們要趕緊去告訴給大當家的,去晚了點子就要跑了。”
二人剛說完就往山寨內跑,很快就見到了山寨的大當家。
“大當家的,有點子打北邊過來了。”大勇激動地說。
那被叫做大當家的人坐在大椅上,身上披著熊皮,留著絡腮胡,一條刀疤從左耳根延伸到左下唇,滿臉的凶神惡煞。
“扎手嗎?”
“不扎手,也就二三十人兒。”
“夠兄弟們吃嗎?”
“十幾輛蓋著油布的馬車,半截輪子在雪裡打滾兒,絕對是一隻肥羊。”
“你們的招子看清了嗎?”
大勇嘿嘿一笑,很是自得地說道:“大當家的放心,就我這雙招子,比老鷹的眼睛還好使。”
“好,通知兄弟們抄家夥下山打獵。”
半盞茶後,一百多名山賊拿著武器出了山寨,下了瘦牛嶺後往北,埋伏在南梁山下道路兩旁。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正好遮住了山賊們留下的痕跡,一支車隊毫無防備的出了北梁山,走上了南梁山下的官道。
“殺。”
只聽見一聲大喝,一百多個山賊拿著刀槍從道路四周就衝了出來,將二三十人趕著的十幾輛馬車團團圍在了中間。
車隊裡的護衛也在瞬間拔出刀,
依托十幾輛馬車與百余名山賊對峙。 “哪來的毛賊敢劫沈家的道?”
只見一個中年管事站了出來,望向包圍自己等人的山賊厲聲質問。
“額們是瘦牛嶺老牛寨的,這位就是額們的大當家,人送綽號老黃牛,你又是誰?敢對我們大當家的不敬。”
大勇快步上前,擋在中年管事面前囂張的說道。
中年管事嗤笑一聲,“原來是才上山的小毛賊,難怪這麽的沒規矩,沈家的車隊也敢劫。勸你們老老實實的放行,今日這事兒沈家就不追究了。”
他有一點沒說錯,就是這夥人數月前才上的瘦牛嶺,不過不是新賊,而是從外縣流竄過來的積年老山賊。
老黃牛一巴掌拍開大勇,走到中年管事的面前,斜著眼審視對方。
“你挺橫啊?不過你大爺我就喜歡橫的人。”
旋即臉色一變,一揮手道:“來呀,給我將他們的衣服脫了,吊起來。”
“好嘞。”
眾山賊嘿嘿怪笑。
此時中年管家才害怕,有些色厲內荏的說道:“幹什麽?你們幹什麽?”
山賊一擁而上,先將中年管事給控制住了,然後殺向車隊中的沈家護衛。
沈家護衛手裡拿著的武器確實精良,比山賊手裡的家夥好了不知道幾倍,只可惜他們的人數太少了。
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在付出了幾條人命後,山賊就成功殺掉了所有沈家護衛,並控制住了趕車的馬夫。
他們根本不理會馬夫們的求饒聲,三下五除二就將十幾人脫了個光,又用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將這些人綁在了路邊的樹上。
“大當家的,車上是紅布,還有棉花跟木炭。”
趙山坳上前掀起油布一角,轉身激動地衝眾山賊大叫道。
“好東西,都拉回山寨,讓兄弟們過個熱乎的冬天。”
老黃牛哈哈大笑,招呼手下將馬車趕回山寨。
中年管事被凍的渾身發抖,見山賊趕著馬車要走,立馬硬氣道:“這是沈家的車隊,車上的東西是送給鄉勇的,你們會後悔的。”
趙山坳轉身衝到中年管事跟前,啪啪兩個巴掌狠狠扇在對方臉上。
“管他媽是誰家的,落到額們手裡就是額們的,還回去?門都沒有。”
說完,還不解氣的踹了兩腳,然後才轉身跟上車隊。
扶風縣城沈府內,管家輕輕推開房門,低聲道:“老爺,昨兒從麟遊縣起運的一批貨被劫了。”
聞言,沈跡章撥動算珠的手一頓,“在哪被劫的?”
“在梁山,十幾個護衛全部被殺,管事與趕車的馬夫都被扒了衣服綁在路邊的樹上,我們的人找過去時,人已經被凍硬了。”
“老爺,是不是四郎山的人乾的?又或者是走馬嶺的人做的。”
沈跡章擺手道:“不可能,我們跟這兩處的山賊打交道也不是一兩天了,每次過境都會提前打點,他們沒必要這麽做,那是在飲鳩止渴。”
然後道:“你趕緊派人去麟遊縣,讓還沒起運的貨先暫停,至於何時再起運,等我的消息。”
“另外,你派兩人去四郎山跟走馬嶺一趟,問一問最近一段時間道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是,老爺,我這就下去安排人。”管家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關上。
這扶風縣北邊的走馬嶺與四郎山上,各盤踞著一夥山賊,幾年來靠著打家劫舍跟收過路費,日子過的還算湊活。
縣衙不是沒有圍剿,而是山賊每每都能提前得到消息,遠遁別縣,過段日子又回來。
次數多了後,縣衙也就懶得管了。
沈家的人上了走馬嶺,見到了走馬嶺的大當家於大保,先向其詢問沈家貨物被劫一事,然後詢問道上是不是發生了大事。
於大保先是撇清跟沈家貨物被劫之間的關系,然後搖頭說最近道上也沒發生什麽大事,讓這名沈家的人武功反而。
話說另一邊,也有一名沈家人上了更北邊的四郎山。
山寨大堂中央站著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朝著坐在大椅上的中年男人拱手。
“見過四爺。”
四郎山山賊的大當家,人送綽號四爺的山賊坐在大椅上,看著下面的沈家的人。
“說吧,沈跡章讓你來找我幹嘛?”
“我們家的貨物被劫,老爺讓我上山問一問。”
“沈家的貨被劫了?不是我派的人。”四爺顯得很詫異,緊接著撇清關系。
聞言,沈家人立馬道:“老爺也說四爺做不出這種飲鳩止渴的事情來。 ”
“那是。”四爺微微得意道。
“所以老爺讓我問問四爺,道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四爺想了想,然後道:“還真有一件大事,我也是半個月前聽手下的人說的。”
“什麽事?”
“北邊瘦牛嶺來了一夥山賊,聽說人還不少,不過我還沒接觸過。”
大半天后,沈家書房內,沈跡章聽著管家的匯報。
“老爺,梁山就在瘦牛嶺的北邊,兩地之間僅隔數裡,看來我們的貨物就是被瘦牛嶺來的那幫新山賊給劫的。”
沈跡章點頭道:“你說的可能性很大,也只有這些從外縣剛來的山賊不知道扶風的規矩。”
“老爺,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聞言,沈跡章呵呵一笑,“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去找我那個便宜外甥了,縣中花費那麽多錢糧養鄉勇,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嘛。”
他並沒有直接去找朱存森,而是將自己的兒子叫了回來。
沈長興走進了書房,“爹,你怎麽突然將我叫回來了?”
沈跡章轉過身道:“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壞消息?”沈長興急切問道。
“之前給鄉勇訂購的一批貨,在麟遊縣與扶風縣交界的梁山被劫了。”
“被劫了,查出是什麽人劫的沒有?”
沈跡章說道:“查出來了,是從外縣來的一夥山賊,盤踞在梁山南邊的瘦牛嶺。”
“另外,若是不能將這夥山賊解決了,之前訂購的貨就只有暫放在麟遊縣。”